缝隙里的人
初一 议论文 5351字 51人浏览 宽和相声茶园

缝隙里的人

在某一处四面环山的地方有一个叫钱塘的小村庄,村庄里安详和谐,偶尔响彻的机动车显示着这里未普及的新生力量。貌似不经意崛起的一座两座多层楼房在整片的灰色瓦房中显得突兀而扎眼。没赶上现时代化的步伐,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慢悠悠的踏在传统的尾巴上......

“我就是喜欢放鸭子,就是不上学,哼,哎呀,别跑啊该死的鸭子,再跑小哥我炖了你...... ”吴争一个人在山上看着几百只的鸭子,这是他父亲对他的惩罚,在七八十年代农村的孩子去上学的还是不多的,有一些是上不起,而一些是不想上,吴争便属于后者。吴争的父亲名为吴敌,是村里边比较有声望的一个,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彪悍,相反的他身材偏瘦但却刚硬,特别是能吃苦不怕累,人又好。听说他左手小拇指就是在帮村里人时候给弄没的,具体是不是也不清楚了。不爱说话,表情僵硬,不过最近他却遇上烦心事了。

吴敌有三个孩子,老大吴竞,老二吴争,老三吴梅。老大从小比较懂事不怎么让人操心,老三是个捡来的丫头,丫头命贱年龄又比较小所以也没什么让人操心的,唯独老二吴争,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结果被老师用特制的竹板打得手红肿红肿的,吴争是个孩子头经常打架,结果就是经常挨老师揍,次数多了吴争也不干了,吵着不上学,吴争也硬是拿他没办法,想着要不让他先尝一下苦再续读,毕竟读了书有了文化才能不用做这牛马一样的生活,才能出人头地。于是就让吴争去放鸭子了。

“其实放鸭子也挺好的,起码不用看到那老师的臭脸。”吴争坐在一块石头上乱想着,吴争也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不过这个借口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放鸭子是件苦差事,几百只鸭子要是乖乖的呆一个地方还好,最可恶的是总有那么几只不让人省心,到处瞎跑。晚上赶鸭子回窝的时候就有的忙了,赶回了这只跑了那只,最后总是费好劲才结束这一任务。然后是清点鸭子,这是最让吴争头疼的,那么多鸭子一堆扎着一堆让人看着都混乱,相比之下吴争宁愿多做一倍的力气活!过了好一会儿吴争清点完了鸭子,因为鸭子放养的地方离家有点远,所以鸭子是不赶回家的,就圈养在山上,而吴争晚上就睡在鸭子旁边的破庙子了里,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吴争胆子却很大,一个人住破庙子里也就随便过了。

今晚的天气很糟糕,夜空像是墨水倾倒了似的,抬头是一望无际的黑,风也刮得厉害,吴争蹲坐在破庙子的门槛上望着外面视乎被风吹动了的浓黑,不禁打了个冷颤,嘀咕了一句:“肯定是要起台风了。”然后迅速关上破旧的门,往自己

的床走去,小庙其实就只是小小的一间,除了中间放着一尊“营养不良”的神像,吴争的床就在神像的右下角。吴争小心翼翼的走向自己的床,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似乎是怕惊到外面的什么似的。吴争经过神像走到自己的床但老觉得忘记了点什么,于是又蹑手蹑脚的走到神象前,拜了三下,这次觉得踏实多了。其实吴争心里终究还是怕了,即使继承了父亲吴敌的胆大好强但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一个人和一尊神像静静地呆在破庙里,吴争没睡,精神抖擞得听着外面的一声一响,可不停歇的呼呼风声和树的摇曳声让吴争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午夜,疲劳的吴争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似乎已经不怎么怕了,突然庙外躁动的鸭群让吴争惊醒了过来,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升到了最高点。经过一番的心里挣扎后吴争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和一把手电筒,猛地冲出去。

借着微弱的灯光吴争发现一只小土豹在鸭圈里追赶着鸭子,这种小土豹在当地还是很常见的,属于猫科动物,个头比普通的成年家猫大,比成年家狗小一点,生性弑杀,但它是怕人的。吴争看了立马火了起来,原来被这家伙吓了个半死。拿着木棍就冲了出去,土豹见了一转眼就窜进树丛里边去消失了,可惜被咬死了了几只鸭子。吴争在鸭圈守了一会见土豹没回来就回到破庙里,不怎么舒服的睡着了,之后一夜无事。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后来起来一场鸭瘟,鸭子死了好多,吴敌看着束手无策就把鸭子全部低价卖了也不至于亏损太多。鸭子风波就过去了,遗憾的是吴争还是不去上学,于是家里又多了一个劳动力,可是吴敌并不高兴。吴争虽然皮但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含糊,一点也不输给大人,村里人都是吴敌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勤快的小子,吴敌听了总是应付性的笑一下,他知道,这将又是一个劳苦的命。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青年期的吴争越发的帅气,长期的劳作也使得吴争有一副结实硬朗的身体,跟同龄人一样他也开始了自己的恋爱生活,女朋友是同村的一个姑娘,善良勤快长得又勤劳。说起他们的相遇也算数有趣。一天吴争带着自家的水牛到山上去放养,经过一个小山头时大水牛突然发疯似的朝一处小树林跑去,吴争赶忙跟着跑过去,原来树林里有一头黄牛在那吃草,水牛相比黄牛性情来的凶猛,两者碰在一起黄牛总是被水牛追着跑。放养黄牛的是一个姑娘,眼看着水牛气势汹汹的追过来一下子吓坏了连忙大喊:“大哥看好你家的牛嘞,别让它过来,黄牛会被踩死的。”边说边赶着黄牛往另一个方向跑,吴争自己也紧张,可眼看着癫起来的水牛也硬是没办法,越追越急,突然吴争看见那姑娘前面

不远处有一个比较陡的小峭壁,上去的路只有小小的一条,吴争记得有一次他去过那里,可是路太小水牛身躯又比较大上不去。想起这个吴争连忙想那个姑娘大喊:“妹子,你前面那岩壁上有一条小路,你带着你家的牛上去,水牛是上不去的...... ”姑娘听着也没来得急应就赶着牛上去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水牛也到了,水牛瞅着上不去在下面转几圈也就放弃了,到一旁自个儿吃草去。吴争则是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去笑着说:“哎呀真不好意思啊,俺家的牛平时也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疯起来了,要不等会我给你打几捆草料和木材当做道歉?”那姑娘笑着说:“不用了这也不怪你!再说还得谢谢你不然我家的牛可就糟糕了哈!”两个人就坐在大石头上聊了起来,黄牛在上面吃草,水牛在下面晃悠。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吴争手脚比较利落先给姑娘打了一捆草料又打了一捆木材,然后给自己准备了相同的一份然后一起回去了。吴争带着牛走在前面,姑娘带着牛走在他们后面,临别时姑娘叫了一下吴争说自己叫林小草,是村里边姓比较少的,并约定明天老地方见!吴争愣愣的点了点头琢磨着她的话,也大概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回去满是欢喜。

不久后两人就恋爱了。

两个月后吴争打算跟家里说提亲的事。这天刚好是吴争的父亲吴敌的生日,晚饭算是比较丰盛的。因为一心想着怎么跟父亲说提亲的事,吴争显得心不在焉,吴敌看着有点生气。吃过蛋后吴争定了定神刚准备开口,不料吴敌却先开口了:“吴争啊,你也二十多了,是该成家了,刚好你妹妹也到了婚嫁的年龄改天定个好日子你们结婚吧。”吴敌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说。在村子里边,抱过来养的女儿长大后留下来当儿媳妇一直都是一种惯例,吴竞两年前结婚了那时候吴梅还没到适合的年龄,所以吴争跟自己的妹妹结婚便是理所当然了。吴争听了后脑袋就像炸开了的锅顿时一片混乱,如晴空霹雳。一拍座子站起来冲着父亲大喊:“不可能,我不会跟吴梅结婚的。”吴争憋得满脸通红,吴敌气得青筋暴起。“必须结。”“我死也不结,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婚姻啊?”“因为我是你的父亲,连一个儿子都管不了你想让我被全村的人耻笑吗?”吴敌的理由看起来如此的简单却让吴争毫无反抗之力。而吴争的话对吴敌来说是不可原谅的,在他看来这是对他权威的侵犯,小时候吴争偶尔皮但吴敌认为他还小没必要较真,现在就不一样了。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一直都是父母决定的,而吴争居然公然否定,这让吴敌愤怒无比。

吴争甩门而去,一个人跑到自家的小山上。今晚星光灿烂,微风习习花草树

木也显得慵懒,然而现在的吴争确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个迷人的夜景。不用说现在吴争深深地爱着小草,就算没有小草他也不会跟吴梅结婚,吴争知道自己的性格跟自己的妹妹一点也不合,从小就因为各种小事吵架打架,因为是自己的妹妹吴争也老让着她。可想到以后吴梅将成为自己的妻子,陪伴自己走完一生,那日子还怎么过啊,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幻想过的美好的未来就这样被父亲轻易地敲了个粉碎,无限的悲哀笼罩住了吴争。想着想着吴争不禁抽泣了起来,曾经最美的憧憬成了心里最深的通,他想跟小草在一起。

第二天吴敌不管吴争的抗议开始张罗起了儿子和女儿的婚事,安静平淡村子一些小事便能掀起一阵一阵的涟漪。不过半天时间村里人都知道了吴家的二儿子要结婚了,对象是吴家的三丫头,大家碰到吴争都发自内心的祝贺。当然林小草也知道了这件事。她起初不相信,于是到他们经常一起去放牛的那个地方,却看不见吴争,心里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相信了吴争要和他妹妹结婚的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大哭一场,她认为吴争一直在欺骗她,她恨吴争。而这时候吴争又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被关在了自己房子里边,即使想了各种办法想跑出去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被关的第五天,吴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迷离毫无生气,眼睛内凹,似乎眼眶里的黑珍珠已经被盗走,胡须适时的茁壮成长,然后成了一簇黑色丛林,不知里边是否还有其他什么生物生长,黝黑的脸色越发的显得平静。早饭时候吴争的母亲给他送饭时候差点没吓晕死过去,魂儿都快丢了,踉踉跄跄跑去喊人,等她带着人回来时候却发现吴争不见了,家里人才知道被吴争骗了。

吴争逃出来之后立马去找林小草,跑到小草家时,小草的母亲只是冷淡的回了句“小草不在”然后就把门关上了。吴争又跑到他们常去的那个放牛的小山,可遗憾的是小草并没有在这里。拖着疲惫的身子脑袋却越发的清醒,回想起刚才去小草家的时候,他看见那只黄牛还在,小草或许就在家里,只是不想见我了。吴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吴争又急忙跑到小草家,一样是小草的母亲开门,她看见吴争就呆站在原地大喘粗气,脸色苍白而消瘦,跟平日里活泼精壮的小伙判若两人,想到或许事情不是村里人讲的那样,也应该不是小草说的情况,叹了口气说:“你进来吧,啥事家里说,别让人见了说闲话。”“恩。”“小草在房间里,好好说说她,她出事了让我怎么活下去?我以后怎么去见她那早死的爹...... ”小草的母亲那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尽显悲伤,干涩的眼眶却抵不过倔强的眼泪。“我去喂牛,你跟小草好好谈谈。”擦了一下眼泪她就出门了。

吴争进了小草的房间,小草躺在床上,面向墙壁侧卧。她知道吴争来了,不想见他却又期待着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吴争心酸的哽咽,把他的遭遇全部说给了她听,说完之后小草已经起身来抱住吴争,看见吴争沧桑的样子心疼不已,还怪自己误会了他。两人又交谈了很久,吴争才知道小草曾经想过上吊自杀幸好她母亲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使她从田里赶回来才救下小草。吴争怪自己没有能力而无奈,小草则想着以后怎么办。

“我们私奔吧。”小草坚决的说。“啊?”吴争听到这个陌生的词顿时有些茫然,虽然在家里有时候跟父亲不和,但他依然爱着这个家,以家为本的思想一直是吴争脑海里潜在的意识,可如今所爱的家和自己未来的幸福产生了冲突,吴争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小草见她沉默想到如果呆在这里自己的结局是没办法更改的,吴争还是必须得和他妹妹结婚,她只有被抛弃一种结果,不自觉的又哭了起来。吴争从挣扎中醒来,他不忍心看小草伤心,心一横便答应下来了。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决定在第二天夜里动身,谁都不告诉。

吴争在回家路上边走边想,计划着如何骗过父母不在把自己关起来,可是心头的不祥预感仍然没有消失,而且越发的浓烈:“或许明天晚上没那么容易逃走了。”吴争到家门口发现家里边围着许多人,吴争想着居然这么多人在等我,这下糟糕了。可是吴争走到大门口时候大家都没怎么注意他,看到他的人也只是对他叹气摇头,吴争奇怪的扫视了一下屋子,没看见父亲和母亲,妹妹吴梅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哭,不祥预感压着吴争让他觉得喘不过气。吴争跑过去抓着吴梅问:“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吴梅只是哭也不回答“快说啊,到底怎么了?”吴梅等着吴争,那种眼神是这么多年来吴争第一次看到的,冷的彻骨。“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父亲...... ”吴梅怒吼着,吴争的脑袋“蹦”的一声然后一片空白,似乎脑子已经跟不上事情变化的节奏了。“什么?怎么可能?父亲在哪?父亲在哪?”吴争快崩溃了“父亲那么健壮怎么可能突然就..... ”

早上吴敌在家后边的那片小树林里砍木头为吴争的婚礼做准备,大清早的就开始了动工,突然听见吴争他妈大喊说:“老吴,孩子出事了感觉快不行了,快回来啊”吴敌脑袋轰的一声差点站不住,扔了斧头就往家里跑,到家时候却发现被吴争骗了偷跑出去了。怒气一下子就往上冲铁青着脸回后山去继续砍刚才的大树,没想到没一会儿就晕倒了,没人发现。到了午饭时候吴争母亲叫他回来吃饭时候才发现吴争已经不省人事了,赶紧叫人送去医院。就在吴争回家不久前一起去医院的人回来说:“医生说由于过度疲劳加上情绪的大幅度波动导致突发性脑

溢血,人发现的晚...... 哎,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吴敌的死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让吴争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吴梅说的话一直在吴争脑子里回荡,吴争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亲,伤心欲绝。于是先前离家出走和小草私奔的事已被他抛到脑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吴争决定完成父亲未完成的事,等守孝期过就和吴梅结婚。

婚礼如期而至,婚后的生活并不是像吴争所想的那样充满争吵,可吴争对生活却是越发的绝望。

吴敌死后吴争只见过一次林小草,后来就消失了,或许嫁到远方了或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