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 之《粉红色的回忆》
一年级 散文 3298字 153人浏览 stone00706

人 生

华夏

几乎一昼夜的炮火终于在黎明到来之前停止了轰炸。天亮之后阵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米多深的土壤被翻了个个,绿色植被遭到了严重破坏。这时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浑身上下满是泥土。

正午时如雨的汗珠,不停的从脸夹滑下,汗水湿透了衣巾。蜷缩在洞里又闷又热,又潮又湿。饿了吃口压缩饼干渴了喝口雨水,弄不到水的时候摘下钢盔接着露珠喝,这就是我的军旅生涯。

那一幕幕残酷的场面让我至今不能忘怀,一具具来不及收的尸体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绿,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股恶臭味,一连几天都进不了食,想起来就想吐。

我们连负责看守一个隘口,敌人每天都会来骚扰,睡觉都得睁着眼睛,一不小心小命就会断送在这里。战场上死个人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这种现实让人很难接受,看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开始是恐惧、害怕、担心、到后来是愤怒,慢慢的习惯了,自己也成了心狠手辣的杀手。

我们离敌人的前沿很近,仔细能听到他们在晤里哇啦的说越南话,听不懂在说什么。越南人也善于打游击战,而且很狡猾。最令人痛心的是他们手持我们国家援助给他们的枪支弹药在跟我们打仗,利用我国援助的大米修筑工事„„一

在一个漆黑的晚上,我们班负责执行一项侦查任务。借着夜色我们急速小心的向着敌前沿移动,生怕暴露目标,出发之前,将一切能发光的东西都扔了。老山的夜晚静的让人发怵,就在我们行至一陡坡时,不知谁的脚下一滑,枪走火了,随着一声枪响,紧接着一枚炮弹在我们身边爆炸了,只听轰的一声,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从大夫的口中得知我已经昏迷了两天,除头部受伤外大腿也被弹片击中了,只好转到后方医院。接下来的几日里疼痛一直在折磨着我,麻药过后透骨的疼痛让我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认识了梅。

她是江苏人,刚从护校里出来实习的,粉红的脸颊,白嫩的肌肤,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微笑起来那对酒窝特别迷人。

那天苏醒后是她给我大腿上在换药,我下意识的用被子将赤裸的下身盖住。那种羞臊让我觉得有个老鼠洞我都能钻进去,想想自己受伤后就象一只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整个人都赤裸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哎! 丢人啊! 那种难为情恐怕只有我自己知道。也许我的举动和表现弄得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呀! 害羞是吧? 别紧张,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想什么呢,我们的英雄”。她说着将被子掀开继续为我敷药。

当时我的脸阻的通红通红,这是后来她告诉我的。原来我受伤后伤口的清洗和处理都是她搞的,我不免对这位刚走出校门的白衣天使产生了敬佩和感激之情。

头缠纱布腿裹绷带,我象个埃及木乃伊整天的躺在床上,白天盼晚上,晚上盼白天焦虑的等待着康复的那天。梅每天除了给我打点滴外,休息的时候,时不时的到我病房聊天,她那口江苏音很重的普通话,不时的在我病房里响起。我们象两本书一样,彼此互相阅读和坦露对方的奇闻轶事。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梅和我无话不说,上至国家大事,下至人文地理,我们很谈的来,也许都是从农村里出来的原故吧,她的朴实加上我的憨厚再现了农村普通老百姓纯朴的影子。

下地开始锻炼那会,每回都是大汗淋漓,还好有梅的精心照顾。运动之后,躺在床上听着收音机,看着军报,享受着丰富的精神食粮。想想走过的路,经过的事,我突然有了创作的激情。提笔写下了《和平的使者》诗一首。我觉得完成的不怎么好,随手将它放在了枕头下面。

自从下地走动后,我心中的焦虑一天天的从脑海里被驱逐出去,荡然无存。家里来信说舅舅要来看我,我喜出望外,因为负伤后我特别想家,想我的父母兄弟姐妹,考虑到他们担心,所以让部队领导没有通知他们。要不是我老乡回家探亲时说漏嘴,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一天中午,梅告诉我她下班后,让我到她宿舍去,有好消息告诉我,弄得我一下午都沉浸在她这个好消息的猜测中。下午我拄着拐杖蹒跚的向她宿舍走去,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是什么事。

当我敲开门进去之后,眼前的一切让我有些不解,两张床之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两瓶啤酒,一个果盘,两只杯子里已经倒满了啤酒,宿舍的东西摆放的整洁有序。

“吆!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弄得这么丰盛。”我边说边坐到床上。“你猜猜看,”梅点着头说。“是你生日吧? ”我又问。“嗯„”她摇着头否定了。“要不就是你要嫁人了”我笑着说。“好了好了别给我贫了”,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报纸拿给我看。接过报纸,映入眼帘的一则内容几乎让我惊呆了„„„.

《和平的使者》作者华夏,„一战争集结了我们,杀戮唤醒了我们,想往和平的人们呼唤我们,祖国大地在召唤,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走到了一起,为了和平,为了人类美好的明天,来自五湖四海,山南海北的“和平鸽”,带着坚定的信念,靠着顽强的意志,飞向战火硝烟的前线,前赴后继一个个光荣的完成着自己的使命„„一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这首诗怎么会刊登在军报上,并且清清楚楚的写着我华夏的名字。我有些疑惑,但带给我的还是无限的喜悦和激动。

她端起酒杯递给我:“祝贺你的文章发表,干一杯! ”说着我们一饮而尽。我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是她给我整理床铺时看到我写的诗后,悄悄的拿去帮我发表的。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怎么谢她,但说出来显得有点俗。

这天是我们认识以来,说话时间最长,谈话内容最多的一次。我们从各自的家庭情况,各自的经历说到对爱情、婚姻、家庭的看法„

我不否认从她的身上能够找到心跳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强烈,看不到她的时候我会想她,越想就越想见到她。这感觉从来都没有的,我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的陷进去了,陷进人们常说的爱情漩涡。

接下来的日子里,事实也证明了这点。我找她和她找我的频率越来越高,医院里的草坪和花园里经常能看见我和她散步的身影,在别人看来我们已经超越了一个医生和病患的交往。

有几次我都差一点将那三个字脱口而出,可每回到嘴边的话又被自己咽了下去。我从她的眼神和说话中能够体会到彼此的感觉,我几乎都能感觉到她什么时间来看我,对我说什么话。

然而,舅舅的到来,将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给彻底瓦解了。

舅舅从老家捎来了好多土特产,有我爱吃的核桃、枸杞

等,他把家中的近况细致的给我说了一遍。因为工作忙住了两天就决定要回去。也不知舅舅是从那得知我和梅的事,临走之前,他和我做了一次长谈。

就是这次长谈扼杀了我和梅的初恋,改变了我对爱情、婚姻、家庭三者之间的看法。

舅舅走后的那几天我心情很郁闷,他说的话时常在我脑海里打转。舅舅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梅和我不在同一个城市,她和我虽然同是农村出来的,但是我知道从农村走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她和我的结合能幸福吗? 更主要的是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一个当兵的,而且又在前线,寿命目前是用天来计算的,万一--„~我不是把她给害了吗?

我决定疏远她,结束我和梅的密切交往。那些日子里每天都在逃避梅那怀疑和忧郁的眼神,在她面前我装的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背后别提有多痛苦了。那种抓心挠背的苦痛,每时每刻不在折磨着我,同时也在煎熬着她。曾经多少次的问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哪有那么多万一啊! 但是做为一个从死人堆里死里逃生的军人来说,这种可能就是一万啊!

我怎么也忘不了她眼含泪花站在病房门口看我的那种呆滞的目光,象万箭穿心般的疼痛。我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疼痛,不顾一切冲过去将她仅紧紧的抱住,梅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两只手拼命的捶打着我的后背,嘴里不住的喊着:“为

什么? 为什么? ”„„许久许久。

情绪稳定后的她,向我索要两样东西,说实话别说两样东西了,此刻我的心都是她的,只是我不能在她面前承认。梅说喜欢听我唱的歌,要我给他录制一盘我唱的歌,再就是给她一张我的照片,我全都答应了。

在我康复出院回部队的前几天里,我到歌厅里求老板给我录制了两盘0K 专辑,我自己留了一盘。临走时我将这这两样东西交给了梅,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借我的那本诗集还给了我。

临上车离开医院时,我站在大门口扫视着四周,希望能看见梅,我知道她准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的看着我,汽车缓缓开动的那一瞬间,我发现她哭着奔跑在车后。

我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让司机加速驶向远方„„„ 某日,我在翻阅那本诗集时,在最后一页发现梅用钢笔写的两句话:木人石心,楠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