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早春
初一 散文 1413字 300人浏览 zouyihe

故乡的早春

故乡的早春在记忆的深处有它固然的模样。一大早,东方苍白的云纱围着高天清冷的面孔,远远的树木萧条如一丛一丛的乞丐,在寒风中期待太阳的施舍。透亮的天色依旧是冬天的色彩,褐灰色的山峦几片枯黄的白草就象被粗犷的画家随便抹了几笔似的,虽然带着几分野性,更多的却是裸露着的凄凉和隐隐的忧郁。依山或是傍水一个个不大不小的村落也随着时世的变迁演绎着它们的兴衰和离合。

村边的小河里虽然还有残冰,但那咕咕的水声已让人想到了春的容貌。岸上的干草似乎已不再那样枯黄,浸满了融雪和河水的湿意,松松软软地沿了两岸一直铺开去。柳树却还未绿,但照上屋檐的阳光分明是那样鲜亮,就连停在屋脊上的麻雀都在晨光中喳喳叫着春声了,布谷声还会远吗?也许一夜之间,柳树就要绿起来了,会绿得那样翠,那样惹人喜爱。 要是遇了一个灰蒙蒙的早上,风从树梢上过去又回来,山村瑟瑟地缩在山峦的低凹处。村里人懒得早起,院子里的猪在窝里正睡在劲头上。偶尔被上厕所的农妇放开的鸡在院子里四处扑打着翅膀,尔后随心所欲地蹶着屁股清理肚肠。一阵打着卷儿的风扬起来,把它们的羽毛吹得乱七八糟,露出了细细白白的绒毛甚至红屁股眼来,就象街上的大姑娘被风卷起了裙子似的,很不好意思地倦缩到墙角去了。

就在这时,天空落下几片几片的雪来,象秋天打谷场上扬起的谷糖一样,晃晃悠悠找不着落脚的地方。到了半晌,不用到地里忙的人们便也三五成群地钻进那些老人堆里。这种庄稼人的“沙龙”往往在一些孤寡光棍家里,暖烘烘的大土炕,一张桌子放在中央,脱了鞋就上,盘腿围成圈一坐,香烟叼在嘴上,旱烟锅子磕得炕沿的红枣木梆梆的响,打牌的下棋的指手划脚帮腔的把屋子里的空气吵得热乎乎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村里人家不去想,他们心里的官,威风不过是亲眼见了见的县长,责任大大不过村长,挨他们最近的无非是东家的婆婆长、西家的媳妇短,一起在这炕上地下桌面墙角被描绘成各种模样。几千年来的传说、俚语、骚话在这里传唱了下去。

不知道屋外的风有多大外面的世界有多远。

吃午饭的时候,早春的日头还是好好的。井台周围聚拢了端碗的人们。有的正张着嘴往里扒拉饭,有的一手稳稳的端了碗,一手拎着裤管准备往下蹲,有的空碗搁在地下,自个儿坐在石板上指东道西说得让人忘了吃饭。终于尽兴的人们拍拍屁股直起身子说一声:“呀,今儿不早哩,太阳爷倒拐到西崖旮嘴上了呢!”往往这时就有围了围裙端了盆泔水往猪圈倒的村妇喊:“吃些饭比生娃还费劲呢,刷了锅了,你喝泔水吧!”

人们各回了各家去,西边的太阳也便无精打采了。三月的天是长了些,黑得没有冬天那样早了。勤快的农人已早早地安排起了一年的养种,山路上田地间渐渐地多了人影。这时候,叼着旱烟袋坐在车辕上用手掌拍打着牛屁股的爷爷和蹲在树杈上摊开手掌吐口唾沫然后挥舞斧头的大伯便会在车轱辘声和着劈木头的当当声中从那遥远空朦的山野带了股泥土的清新浮现到我眼前来。于是便很留恋那时的雨,那时泛绿的嫩草,那时的无忧无虑。春天连鸟都换毛了,人也不例外。春风起了,新的生命很快就会延续,不论在石头缝中,还是在难得见到阳光的背坡地面,大片大片的绿草兰花就会出现在眼前,挡也挡不往地占据了你的全部视野。

回故乡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虽然那枚初春的早芽还藏在我的书页里,但故乡的那种恬静和悠闲却渐渐离我远去,只剩些淡淡的印迹在心里,就象被烧过的山坡一样,那些草灰终究要被风沙雨水冲去,冲去,并且年年如此。每每这时,能想起那片最初的绿色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