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作文
初一 散文 13021字 328人浏览 我的处女地

岁月如歌

也许是太过淘气,也许是不好好读书,也许老是生病的缘故,刚上二年级父亲便把我带进了城里,在厂子弟学校读书。

所谓城,也就是三十里外的大栅城,古色古香,被清亮的索河环抱着; 厂子与城一河相隔,现代的红与古典的蓝交相辉映。这是一座新兴的工厂,到处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推土机翻卷着泥土的波浪; 小火车喷吐着团团白烟; 一排排机床,像列队的士兵; 一架架行吊,来回往复。工人们在紧张的工作,滚圆的铁疙瘩,被制成各种零件,然后组装成庞然大物。这对于土生土长,爬山割草的我,自然是莫大的兴趣。

家属院是个诺大的院落,一排排的红砖红瓦,绿漆红门,乳白色的路灯,如滚圆的明月。墙上写满:‚毛主席万岁‛‚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等大字标语。院内到处是枝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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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茂的泡桐,和参天耸立的白杨树。墙角两棵合欢树,粉艳艳,花香扑鼻。偶或一块儿空地,只要有阳光的地方,早已开采成菜园,种着新鲜的蔬菜。

院子很大,住着许多人家。有职工,教师,还有县里的干部。大家忙忙呵呵,除见面打个招呼,很少一起闲聊,对于孩子们则不然,每到周末或放学,总把个家属院闹得沸反盈天。院里没什么玩具,除了跷跷板,乒乓球台,就是一个水泥的滑梯,从一头爬上去,哧溜一声下来,耳边带风,很是刺激。因此,不久我的屁股上就磨了两个洞,妈妈看着那磨破的裤子,心疼得不得了,只好用圆圆的布片,在后边密实地打补丁。

尽管如此,我依然喜欢滑梯,可这补丁的裤子,竟惹来了羞辱。一天,我正往滑梯上爬,陆书记的儿子陆强指着我的屁股说,大家看呀,阿鸿的屁股像不像乌龟壳? 他这一说,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指着,笑着,跳着。恨得我只想脱下裤子扔掉,可是,我知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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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的裤子。这家伙笑着,跳着,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长竹竿,站在我面前,钓鱼似的唱着:‚乌龟壳,圆又圆,四条腿,软绵绵,钓上一只好过年‛。陆强是富家子弟,天生的营养过剩,胖嘟嘟的脸比额头还宽,大家都叫他‚油罐脸‛。我本来就看他不惯,经他这一激,早已是怒火中烧,噌的一声窜上去,抓了他的衣领扭打在一起。这家伙长得一身肥肉,怎敌我爬山割草的身板,三下两下,早给摁在地上,直到求饶为止。

经这一次羞辱,我不再玩滑梯,也很少再跟‚油罐脸‛一起玩。院西是个废品库,有许多报废的汽车和推土机,我爬进驾驶室,挂档,加油,嘴里呜呜呜的叫着,仿佛驾驶着汽车奔驰……。后来实在没意思,就约了阿亮和阿峰,一起爬上厂房的尖顶,看远处的索河蜿蜒如带,看奔驰的火车吐着白烟,看那远远近近的村庄,还有那小火车驶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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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打算爬上厂里最高的烟囱,烟囱的顶部有一个座椅似的棚架,我想站在棚架上,一定能看到我老家的村子,还有那小火车拉土的地方。于是,我抓了铁把手一下一下地往上爬,阿峰和阿亮紧随其后,当爬到中间的高度,往下看,已是人如蝼蚁。风在耳边刮,心在突突跳,总害怕某个把手嵌不劳; 总怕脚底板打滑蹬空,想着如果掉下去,一定是粉身碎骨,不觉得浑身战栗,两手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了。这时候,阿亮也害怕得不行,结巴着说:鸿,咱,咱别上了,我,我害怕。我说:怕什么,我爬过的比这高多了。嘴上说着,还是不由自主的战栗,看他们像乌龟似的往下退,也只好尾随而下。这件事被父亲知道后,气得火冒三丈,抓起笤帚疙瘩,就是一顿揍,钻心的痛至今还记忆犹新。

尽管如此,依然改不了天生的野性。那天周末,写完作业,就跑去找阿亮,商量着到哪儿玩? 阿亮说:咱坐小火车去南山吧,山上好多野果子。一说小火车,我马上来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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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于是,我们偷偷地摸进车站,趁人不注意,爬进了车厢。很快,小火车呼哧、呼哧地吐着白烟,嘎登,嘎登的启动了。越来越快,风弛电挚般的奔向远方。火车在深邃的沟堑下奔驰,树木,线杆飞快的向后抛去,穿过一道道隧洞,飞过一架架高桥,看着沿途风景,念着沿途的大字标语,感到心也在飞翔……。很快到了南山,我们跳下火车,朝山上奔去,采了满满的两口袋酸枣,急不可耐的爬上了返回的火车。还好,那次没被父亲发现,逃过了一场责罚。正因这次旅行,却为后来的迷路找回了家。

那天,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电影票,剧目好像是《南征北战》。剧院在古城的大街,是县里唯一的影院。能到这样的影院看电影是非常值得骄傲的。可是电影票只有一张,只好硬了头皮自己去。电影很精彩,战火纷飞,非常刺激。电影结束,人潮水似地往外涌,我也被推着往外走。可进的是东门,出的却是西门,一下子迷了方向,下意识地朝一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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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走去,其实早已背离了方向。就这样走出十多里地,眼看天色将晚,行人稀少,忍不住忐忑起来。正在这时,一列拉土的小火车从脚下的隧洞呼啸而过,猛然发现,这正是父亲厂子的火车,于是顺着沟堑哧溜一声溜下去,循着铁道往回走。回到家里,已是半夜时分……。如此的经历还有很多,每当想起,总是倍感温馨。

玩是孩子的天性,玩具是孩子的天使。在那贫瘠的年代,没有更好的玩具,可是,却挡不住孩子们的热情。大家就地取材,亲手制作。在制作的过程中,开发了智力,也提高了动手能力。女孩们大都喜欢踢毽子,跳大绳,砸沙包; 而我更热衷于枪,用废旧的自行车链子制成火柴枪,如果加上弹壳,就可以做成火药枪,可谓威力巨大。推铁环,甩飞镖,打弹弓,舞枪弄棒。我还在自家门前挖一个土坑,反复的跳上跳下,据说可以练成飞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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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用小拳头对着桐树榆树乱捶,想练成钢筋铁骨。就这样,锻炼了身体,坚强了意志,也快乐了童年。

这样想来,我们真的是很幸运的。现在的孩子就不一样,因为强大的社会压力,刚满一岁,就送进了早教班; 两岁,就上了幼儿园,开始了文化课; 五六岁,就背上了大书包,从此,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在学校紧张的学习,晚上回家还有大堆的作业。即使周末,又有名目繁多的学习班,孩子完全变成了学习的机器,完全没了自主的时间,即使有,也是在家长的监督下,循规守据; 久而久之,创造力被彻底遏制,自主能力完全泯灭,在老师和家长的挟制下,也完全失去了快乐。这样的童年是灰色的,是苍白的,是畸形的。多年之后,在他们回忆童年的时候,我不知该是感恩还是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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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就是不一样,一反乡村的破败,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厂子弟学校一色的红砖红瓦,绿窗红门,墙壁洁白,玻璃明净。每个教室的山头上,都安装了电铃,活像乌黑的老头儿帽儿,叮铃铃的一响,喧闹的校园,霎时没了人影,朗朗的读书声,从明净的窗子里飞出来,与枝头的鸟儿和鸣。

校园很大,一排排的教室,整齐有序,砖铺的甬道,泾渭分明。西边是空阔的操场,有单杠,双杠,篮球架。西边,是水泥的乒乓球台,一字排列。周边栽满了梧桐树,葱葱郁郁。

因为初到,一切都陌生,一切都新鲜。因为进度的原因,我根本无法理解老师的讲课。戴金丝边眼睛的张教师,在黑板上悉悉唰唰地写着:2x3=6,这让我很纳闷。2+3明明等于5,怎么就等于6了? 还有那个‚+‛怎么写成了‚X ‛? 我板着手指反复的算着,的确等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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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论是:老师弄错了。我别扭着直到下课,铃声一响,我就急切的奔向讲台说:老师,你算错了。2+3等于5,你怎么等于6啦? 老师惊诧地看着我说:2+3的确等于5,可2x3等于6呀! 你怎么乘法和加法也分不清? 我一下子懵了。原来乡下进度慢,刚讲到加法,而这里已经开始乘法了。后来老师了解到我的情况,还是耐心的跟我讲解了加法与乘法的区别,终于帮我赶上了空缺的课程!

经过一段的努力,我终于适应了新的环境,也收敛了些乡下的野性。尤其熏陶我的还是这个院子浓厚的文化气息。因为政治原因,许多大专院校的教师被下放到这里。就如雨涵的父亲,原先是高校的音乐教师,因为仗义执言被打成了右派,她母亲不堪折磨悬梁自尽了,留下她们父女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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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涵跟我一个院,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小小的板壁房,就是他们的栖身之所。雨涵很懂事,人也很漂亮。她父亲很温和,办着个音乐学习班,没事就教孩子们拉琴,每到放学,他那小小的板壁房,便是音乐的课堂,总会传出咿咿呀呀的琴声。因为门里出身,雨涵小小年纪就拉着一手好琴,这让我十分佩服。

终于,我忍不住那琴声的诱惑,缠着父亲为我买琴,可是,贫穷的家境,哪买得起小提琴啊! 最后父亲终于攒下六元钱,为我买了一把二胡,为了这把二胡,竟让我高兴得两夜没睡好,常常睡到半夜,还要爬起来摸一摸,只是不敢弄出声来,因为是集体宿舍,唯恐打搅了大人休息。从此,我经常到雨涵家练琴,更多的是想跟那个漂亮的女孩儿在一起,因为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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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学会了, 《东方红》和《绣金匾》,虽然不太熟,总算入了路。为了不影响大人休息,我和她常到池塘边的树荫下,咿咿呀呀的琴声,逗得鱼儿在水面上跳跃,荡起一圈圈涟漪。累了,我们就拿出我自制的鱼竿,在树荫下垂钓,冷不丁,还会钓到半尺长的小白鲢。她会随着起杆儿而欢呼,又会因脱钩而惋惜; 时光从指缝中滑过,我们就这样开心着,快乐着……。

幸福是一片园地,需要亲自开垦。看着院里别人的菜园,我自己也开垦了一片菜地,种着梅豆,丝瓜和向日葵,于是,松土,施肥,浇水,便是我和雨涵业余的快乐。我们一起在树荫下写作业,一起看着翠绿的小菜苗一天天长高,顺着架子爬到高高的树枝上,很快,就开满白色的,紫色的小花,一串串的梅豆角掩映在枝叶间,还有修长的丝瓜,从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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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上垂下来,我顺梯子爬上去,摘下梅豆和丝瓜,她在下边接着,欢呼着,仿佛我们采摘的不是梅豆,而是天上耀眼的星星。我把摘得的梅豆分给她,与她一起欣享收获的快乐。

可是,生于俗世,总难逃避世俗的攻击。纯如冰雪的小雨涵,同样不能例外。一天,在放学的路上,我看到雨涵蹲在路边哭,坏小子苟志跳着脚在她面前骂:小媳妇,小右派,小媳妇,小右派……。我平生最看不得欺负女孩子,更何况是我最喜爱的雨涵。我狠狠的瞪了苟志一眼,拉起雨涵就走,可是这家伙不依不饶,反而点着名字骂:小右派,小媳妇,鸿的小媳妇……,雨涵见苟志变本加厉的羞辱,甩开我的手,埋着头痛哭起来。我怒不可遏,回身一把抓住苟志,与他滚打在一起,最终两个人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这次斗殴,被人告到了学校,每人写一张检查,贴在了学校门口,以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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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雨涵不再来我家,也不再帮我浇水,施肥,她被世俗深深地伤害了。就这样,过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她来了,拿着崭新的笔记本,说是送我。我很诧异。她说:她要走了,要回省城了,以后不能再见面了。说着哽咽起来……。第二天,她家门前停了一辆大卡车,工友们都来帮忙,把不多的家具装上车,把她也抱上了车箱。当时正暮春时节,微风吹拂,满城飞絮,她坐在车上,直盯盯的看着我,眼里仿佛有泪光闪烁。汽车徐徐启动,卷起一路烟尘,直到彻底消失……我木然的望着,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最后,无奈地看着那空空的房子,心一下子被掏空了,忍不住潸然泪下!

雨涵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因为他父亲的调离,我不再有音乐老师; 因为没有雨涵,我也不再有拉琴的兴趣。虽然学会了两首曲子,终因长时间不练,还是忘却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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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胡琴静静地躺在匣子里,仿佛雨涵在我的记忆里。因为搬迁,那把胡琴最终还是丢失了,可是,雨涵的记忆,却一如空谷幽兰,缭绕不散,虽经几十年,依然飘渺生香。

雨涵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这于我幼小的心灵是不小的打击。可是,生活总如流水,即使再大的风浪,也挡不住日子的前行。我开始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书本上,除以往迷恋的小画书,更多地开始阅读科普和文学的书籍。这些书,一方面是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更多的是在同学阿林家。

阿林的母亲是我的数学老师,个子不高,葵花似的圆脸,眉宇间总带着笑。他父亲,则高高瘦瘦,青白面孔,高高的鼻梁上架着银灰色的眼镜,毕业于大学中文系,因政治原因,才屈就于中学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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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林家在院的西南角,门前一个偌大的丝瓜架,每到夏秋,就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一根根翠绿的长丝瓜,从藤蔓上垂下来……。家很简陋,为了更好利用空间,两个较大的房间被中分开来,其中靠南的一间算是书房,摆着陈旧的书柜和五斗桌。书柜里摆满了历史,文学,数学,科普一类的书籍,这些书,我和阿林都可以随便翻阅。那五斗桌,便是我们写作业的地方。打开窗子,是一片葱绿的菜园,阳光从窗子跳进来,在桌面上游弋着。她母亲坐在一张旧藤椅上织毛衣,我们可以随时向她请教。他父亲也会来指导作文,什么:龙头,猪肚,豹尾,还有什么:顺叙,插叙,倒叙……,并且以范文示例,最后丢下一个题目,让我们自己练习……。

书非借不能读,也许正是别人的书,才更用心。阿林家的书柜,我可以随便翻阅,只是不能拿回家。每当写完作业,我就趴在那五斗桌上翻看,有小说,散文,还有深奥的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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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可我更喜欢那本《学生写作示例》,有很多写景状物的段落,那细腻的描写,总如实景在眼前浮现。美妙的文字,于身心是一种享受。于是,我便模仿着,极尽描写之能事。还有唐诗,便一首一首的抄在烟盒纸上,以便回家背诵。后来,一张张的攒起来,订成厚厚的一打,就成就了一本诗词手抄本。

后来,我已不满足于阿林家,更奢望有自己的书。一天,在书店看到一本《千家诗》,古色古香的竖条纹印刷,很是精美。回家纠缠着父亲,尽管生活很艰苦,父亲还是满足了我的要求。这本书,成了我的第一本藏书。后来,又买了《唐宋词选注》共五十篇,辑录了唐宋词中的精华,不但有原文,还有解析,正适合我学习。这些书都留下了最美好的回忆,是它们将我引入了诗歌的殿堂。后来,长篇小说《洪流滚滚》、《草原新牧民》《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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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长征》《列宁的故事》《民族英雄文天祥》等都对我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随着年级升高,我已经可以凭借书卡,从学校的图书馆借书,这不大的图书馆,于我已是知识的海洋。《十万个为什么》解读我对自然的好奇。长篇小说的离奇悬念,让我废寝忘食。名诗佳句,更多的熟记于心,因为这些经典,都可以像珍珠一样,坠饰在我青涩的文章里。所以,从小学五年级,就被语文老师看好,每篇作文,每每成为范文在班上评点,这于我都是很大的动力。正是老师的赏识,激发了我对文学的兴趣,也更加废寝忘食的阅读。

说起我的住室,更是简陋。空阔的职工宿舍,住着六个人,我和父亲挤一床床铺。一付板箱,一张小铁桌便是全部家当。铁桌就是我的书桌,夏天还可以,可到了冬天,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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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的凉。于是,便找来报纸一层层的铺上,或者,趴在靠角落的炉台上写作业。那时候还没有煤球,长方形的炉子,每晚都要用湿煤把炉口封上,用火杵狠狠地扎一个洞,蓝莹莹的火苗便从那口子里窜出来,屋子里缭绕起氤氲的湿气,第二天,就成了烤干的煤饼。炉台上很暖和,只是光线太暗。昏黄的,沾满炉灰的白炽灯,仿佛瞌睡人的眼。我便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写作业,有一次不小心竟把脱掉的笔帽烤焦了,换得父亲好一顿臭骂。

除了上班,父亲总是要回家。一是为那干不完的家务; 再者就是尽量节省口粮。因为父亲一个人的粮食标准真的不够两个人吃。就这样,我和父亲很少见面,几乎成了不相交的平行线。父亲为我买了闹钟,放在床头的铁桌子上。每天早起,便会叮铃铃的把我从沉睡中拽出来……。漫漫冬夜,我蜷曲着,像一条熟睡的蚕,往往因为睡得太晚,即使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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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响声,也不能让我苏醒,结果是一觉醒来,已天光大亮,噌的一声跳起来,胡乱的穿上衣服,脸都顾不得洗就往学校跑。其结果,还是免不了老师的训斥。

有了这样的教训,自然就想出了办法。每天睡觉时候,根据早晚,掌握着喝一杯或者半杯的凉开水,喝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太多,不到时候就憋醒了,睁着眼不敢再睡; 少了,起不到惊醒的效果。因而,每天的饮水量,是要仔细地琢磨,到时候刚好内急,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闹铃,即便是睡死过去,也一定会被惊醒。这时候,无论多么寒冷的冬天,一下子跳起来,或者,把被子猛地扯到脚头去。这样就逼着自己最快地穿上衣服,然后是洗漱,背上书包,踏着冰冷的月光上学去。

就这样,父亲一直忙,我也像钟表一样的按时起床,上学,作业,睡觉……。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们的家当里,除了饭盒,又多了一只药罐子。每天放学,总见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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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瓦罐滋滋的冒着热气,屋子里缭绕着苦涩的中药味……。我知道父亲生病了。因为父亲的严厉,我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只悄悄地趴在一边写作业。隐约地听他跟大人们说:腰疼,四肢麻木,到医学院看了好多次了,也不见好……。这让我终于有了危机感,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没了父亲的工作,我还能不能在城里上学……。

父亲走了,回到了僻远的乡村,只留下十一岁的我在小城里飘荡。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1979,改革的号角刚刚吹响,中国大地依然被贫困笼罩。那年我上四年级,依然在父亲的宿舍里,一桌,一床,一板箱而已。只是,因为病休,父亲的工资和粮食都大打了折扣,原本的42元,成了30.8元。粮食,28斤。这对于一个六口之家,四个学生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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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病休,似乎于我没什么震动,也许与此前的独立有关。只是,粮食已不再宽裕。每月只有20斤细粮和8斤粗粮。粗粮只能喝稀饭,细粮买馒头。一个馒头二两半,一天至少要七两半细粮,一月按三十天算,仍然有三天的空缺。更何况,那时正长身体,不到半晌,就已饥肠咕咕。开饭时,狼吞虎咽的吞下去,也只是半饱。看着食堂热气腾腾的馒头,真想多吃一个,可是想着吃了这顿,便没了下顿,也只好作罢。于是,我便精打细算,细水漫流。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够足月,每月总有三天的缺粮。

为弥补粮食的不足,我只好走几十里路回家,带些红薯和面粉。为此,父亲为我买了煤油炉,案板和菜刀。我可以煮红薯,熬稀饭,擀面条……。再摘些自己种的蔬菜。尽管少盐无味,却很快乐。这时候,住在对面的何桂兰老师总会走过来,惊异的看着我说:可怜的孩子,别做了,来老师家吃! 我坚决地摇着头说:老师,不用,我这样挺好。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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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次次的来说,被我一次次的拒绝。真的,我不想欠别人的情,我觉得这样真的挺好,并不可怜。终于有一次,她又说我可怜,我实在忍不住,就鼓起勇气说:老师:别说可怜,我真的不可怜……。

是的,在别人的眼里,我是挺可怜,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可是,人总要适应; 就像腊梅,耐寒是它的必须。鲁滨孙流落荒岛,一无所有,依然开创了自己的生活。而我,真的是幸甚之至。我有住处,有粮食,还有父亲的工友和老师,在困难的时候,可以向他们求助; 有同学和朋友,朝夕共处,我一点都不孤独。

为了减少开支,我又在房后开垦了一片菜地,种着时令的菜蔬; 在墙角的水渠边,种了一大片蓖麻,据说可以卖钱。因水源充沛,葱绿的蓖麻棵,葱葱郁郁,长势非常喜人。旁边两棵粗大的泡桐,高耸,挺拔,象墨绿的大伞,将整个房脊笼罩,我便在这大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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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读书,静听蔬菜和蓖麻默默的生长,听麻雀和鸣蝉在枝桠间歌唱。我不知道,那该是多么美丽的时光,像小溪奔流着,闪着粼粼的波光……。

金秋,是收获的季节,成簇的梅豆花,参差开放; 一串串的梅豆角,青翠欲滴。我便爬上梯子,采摘丰收的果实。我把提兜挂在脖子上,一把把的装进去,享受丰收的快乐。梅豆结果很快,要经常采摘,否则就会老掉。每天放学,除了写作业,我便侍弄我的菜,可以自己吃,多余的带回家。除此之外,还有青翠修长的丝瓜,嫩的,炒了吃,鲜嫩可口; 老掉的,做刷锅的丝网,十分好用。向日葵却不太好,因在树荫下,长得孱弱纤细,只有碗口一般大,果实也很秕。蓖麻倒是不少,有几十斤之多。因无人收购,最终还是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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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万物萧瑟,我那菜园也一色的枯黄,少了许多快乐。生活也如一口老钟,循环往复,枯燥无味。晚上睡觉,我从没有准备便盆的习惯。因为厕所很近,所以,夜间总是披了外衣跑出去。然而,有一次,却让我吃了大大的苦头。

那天晚上,狂风呼啸,雪花纷飞,同室的工人们都上了夜班,我一个人住着诺大的宿舍。半夜内急,就披了衣服佝偻着跑出去。可就在我出门的一瞬,风咣当一声就把门锁上了。可怜我裸着身子,缩成一团。还好,门头的亮窗没有防盗筋。我找来一块砖头,砰地一声,砸碎了玻璃,两脚撑着门框,急速地爬上去,抽开插销,推开亮窗,从门头上,倒挂着爬进去。此时,已是浑身冰凉,瑟瑟发抖。从此,每逢大风天气,手里总要攥着钥匙。

回头再说那口煤炉,半尺见方的炉口,每到冬天,便窜起高高的火焰,把个宿舍烧得暖烘烘,亮堂堂。每晚,我总要和上一大堆湿煤,可着炉面摊上厚厚的煤饼,然后,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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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扎上一个洞,让火焰窜出来,这样就不会捂灭。这时候,整个屋子便氤氲着湿煤的气味。为了保暖,我把所有的门窗全部关闭,像蚕一样,蜷缩在被窝里。可是,在一场大雪的晚上,我差点为此送了命。因为门窗关闭太严,煤气散发不出去,到第二天时候,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我胡乱地裹上衣服,跌跌撞撞地爬到门外,在雪地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清醒。

这些记忆,经由岁月的冲刷,只剩了点点闪光的碎片。每当想起,总如浪花朵朵,荡漾在岁月的长河里。事过多年,打开记忆的闸门,不管是苦难还是快乐,都如一坛老酒,氤氲生香; 又如浅浅的脚印,留在了生活的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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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填补粮食的不足,我只好每周回家,因为偏远,很少有汽车,即使有,也很贵。所以,只能步行。村子离县城几十里,要经过一条大沟,一条铁路,一座洋桥,一座土坝,还有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

至于那条大沟,是自然冲刷而成,沟堑上杂木横陈,遮天蔽日。两边掏洞而葬的几十口墓穴,因雨水而塌陷出深深的窟窿,可以看到朽烂的棺木,和阴森的白骨,这条路,白天就少人走,夜晚更是怕人。每次,我总要在太阳落山之前通过这条大沟,尽管我不信鬼神,可是,每次都毛骨悚然。

我前边说过,我不怕鬼,也不信。在我很小,妈妈就老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于是,我便把灯绳栓在床头,决心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最终,什么也没看到。现在,我已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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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理由害怕。只是那乡村的野孩子,我须谨防。有一次,他们突然把我围住,硬说我打了他们,不由分说,就是拳打脚踢,幸亏被一个老奶奶喝退了,否则,必是鼻青脸肿了。

冬天的夜总是早,刚刚放学,便夜幕降临了。我背着书包,旋风似的赶路,终于在模糊的黑暗中来到了死人沟。看着这幽深恐怖的大沟,不由得毛骨悚然,背脊发凉。一口口墓穴,仿佛黑洞洞的大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风吹着枯草,莎莎啦啦,阴森的树影,如张牙舞爪的鬼魂,我仿佛看到滴血的舌头……。我飞快地跑,总觉有黑影在后边追,突然,被什么绊倒,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惨白的骨髅……。我的妈呀,惊叫一声,爬起来,差点没吓晕过去。

我顾不得多想,继续往前跑,终于在这恐怖的黑暗中穿过了死人沟。接着就是窄窄的石板桥,透过狭窄的石板缝,看到幽深的河水,泛着点点星光,唯恐一脚绊倒,就会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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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深渊。旁边是陇海铁路,一列火车呼啸而过,带着巨大的风力和轰响,仿佛要把身子卷入车轮之下……

穿过幽深的隧洞,便是长长的土坝,我任西风过耳,冷汗涔涔。远处的村庄,隐隐约约,熟睡似的,笼罩在深深的黑暗里。偶尔一盏萤火似的灯光,仿若遥不可及的星星。天已经完全黑暗,只有灰白的小路,在西风中蜿蜒。冬天的夜,是寂静的,寂静得除了风吹枯草,便是我急促的呼吸。

忽然身后有自行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原本放松的神经,又一下子提起来。我虽然知道不是鬼魂,可也保不准不是坏人。我惊惧的站在路边,等着他一晃而过,可是,自行车却在我身边停下了,我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怔怔的看着他。他停下来,看我是个孩子,就说:你去哪儿? 我说:圈子。他说:我带你一程,我是吴村的。我知道,吴村就在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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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必经之路。这时候,才看清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说是下班了,回家。我很感激,就坐在他的车架上。

车子很快到了吴村,可是他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我问他,你不是吴村的吗? 怎不停? 他说,送你一程。就这样,又穿过几个村子,直到把我送到家门前,我要他回家坐会儿,他坚决拒绝了。说着,早将车子拐了一百八十度,噌的一声,消失在黑暗里。这件事于我十分深刻。可是,我终于不知道他的名字,更谈不上相报。这件事,在我幼小的心里种上了善的种子,因而,在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想伸出援助的手。

可是,这种事只能在那个时代,我常想:如果是现在,我还敢不敢独走夜路? 还敢不敢接受那青年的帮助? 甚或,在黑暗里,瑟瑟发抖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伸出援助之手?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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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怕伤害,人们原本的善心,都包覆了冰冷的盔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令许多病者,伤者,受害者,在痛苦中死去。我想:这便是道德的沦陷,也是社会的悲哀。

其实,这次夜行并非偶然,只是因得了帮助而葳蕤生香了。还有很多次,只是默默地走在黑暗里,任风吹雨打。人生,就是在黑暗里摸索,偶尔得到贵人相助,那是你的造化,应该感恩,应该把善的种子,种在别人的心田里。因为爱,所以爱,用你的火把,点亮别人的火把,让这个世界充满温热,充满光明,那么这个世界,便不再黑暗,不再寒冷。

父亲走了,回到了僻远的乡村,开始了更为艰难的生活。

那时候的农村,因为政治的原因,几乎没有任何出路。虽然已1979,可曾经的恐惧,一直笼罩在人们的心头。为了生活,父亲只好跟夏三爷学了木匠,后来又买了锯子,刨子和凿子,开始了一年多的木匠生涯。从此,那东厢房便成了父亲的工房。每每忙活到半夜,

岁月如歌

一个盆架,几只板凳或一个方桌。天还没亮,就拉了架子车去赶集。冬天的北国,寒风刺骨,积雪不融,父亲拉着车子,一步一滑地走在明晃晃的冰辙上…… 集市上人很少,抄着手蹲在雪地里等待买主…… 若运气不济,一天也许卖不掉一件木货,只好将家什重拉回来……,就这样,艰苦的支撑着,用微薄的收入,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

一年后,历史进入八十年代,改革的春风也煦暖了中国大地。乡镇企业开始萌芽,父亲再次寻到了用武之地。那年春天,有人从几十里的高山乡来请父亲,让他做技术指导。父亲欣然应允了,可母亲却担心起来,唯恐被单位知道,那样会被开除公职。所以,每每有人问起,总是忐忑地隐瞒着。

经过一年,父亲在那一带已小有名气。他帮人家改造设备,土法上马,用最少的投资,实现最大的收益,因而得到了一致的好评。后来,姐初中毕业,父亲就带她在身边,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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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工,父女俩就这样东奔西跑,闯荡江湖。因为高超的技术和正直的人品,有个朋友很想跟父亲合作:他提供设备和资金,父亲只管技术和生产,利润二五分成,厂址就设在我们那东厢房里。这种事情在今天,无疑是天上掉馅饼,可胆小的母亲,却怎么也不肯。

因为改革之初,人们对政策将信将疑,说不定,哪天换了风向,吃亏的还是自己。就像几年前,我们村老实巴交的王老成,在外地做着小生意,一阵割尾巴的风,就把他遣送了回来,糊了高高的帽子,拉着满街地游斗; 为了体现对坏人的恨,革委会让一群人围起来推四门斗,你推给我,我推给你,看谁立场坚定,看谁下手狠毒,直到最后被谁一脚踹断了肋骨,才从大队里放出来。还有一次,母亲从掰过的玉米田里拾了几穗玉米,被革委会的人找上门来,硬说是偷盗,不由分说就要拉去批斗,最后写了认罪书,罚了几十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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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才算了事。这些教训,恍然如昨,历历在目。所以,母亲坚决反对。(经典文章www.fywenzi.com )

父亲拗不过,只好让人家把东西拉走,一如既往的在外打工。因为在外,家里的农活全靠了母亲。那时候,已经分产到户,一家人种着八亩多地,夏季种麦子,秋季种棉花和玉米。棉花畦里套种黄豆或绿豆。所以,从春到秋,再也没有喘气的机会。每天总是薅草,打药,浇水,施肥,锄地…… 尤其是棉花,更是累赘,要掐顶,打叉,灭虫,摘花,反复好几遍,直到霜降,薅了花柴为止; 绿豆每天都要摘,否则就会炸在地里; 黄豆要割了拉,拉了碾,碾了扬,又是筛,又是拣,直到把黄豆分离出来。家里还养着两头老母猪,每天总要两大筐青草……。于是,我只好每周跑回家,帮助母亲。若是假期,几乎每天都在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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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产之后,农民种地的热情空前高涨。可是,落后的生产力,却成了主要矛盾。有钱的人家买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犁地,没钱的赶着老牛,用原始的方式。可我们家既没拖拉机,也没耕牛,只好租赁人家的。大地块让别人犁,小的就一锨一锨的剜,犁过的地一边高一边低,为便于浇地,再一锨锨的折回来,然后,一家人拉着铁齿耙,像牲口一样来回穿梭,直到耙平为止。然后是串边,打畦,拉耧播种,最后拉着石砘子,咕噜噜的碾过去,实实在在的,只等长出绿油油的麦苗来。那时候《在希望的田野上》正蹿红大江南北,优美的旋律像春风,在空中激荡。满地的农民,一边劳作,一边哼唱着,仿佛穷日子已经到头,他们正播种着新的希望。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可以独自到井上绞水; 可以不再挽绳子而把水桶担起来; 可以把靠在枣树上的车架套在下盘上; 甚或把架子车下盘,杠铃似的,一次次的举起来; 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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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都证明了,我不再是小孩子。于是,我便拉了架子车到地里薅草,背着药壶打药,砍黍杆,铡黍杆,割麦,打场,薅花柴……所有的农活,都难不倒我。那年暑假,父亲和姐去了淮阳,一去就是三个月,母亲患了坐骨神经疼,连做饭都不能了,我和妹完全担起了重任。一天到晚,除了读书,写作业,做饭,侍候母亲,大多时间都泡在田地里……

因为独立,因为没有家人的约束,学习更多的从了好恶。喜欢的,就拼命学; 不喜欢的就搁臵一旁。因而,各科就像杂草,参差不齐。语文,因为喜欢,自然是名列前茅,至于数理化,却成绩平平。英语,因为听不懂,更是深恶痛绝了,因而成绩总是很一般,经常在十名之后了。

那时候,最喜欢的莫过作文,每周一节作文课,老师主要讲解作文的手法和技巧,然后出题目,第二天交上来。我便按老师教习的方法:先分析,再列提纲,然后组织素材。就象一棵树,先画主干,接着是碎枝花叶的点缀起来,便是一幅不错的画。因较多的课外阅读,和名诗佳句的积累,作文对我就是一种享受。因此我的作文大都做了范文,在班上评析。听着老师的嘉许,看着同学们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心便如揣了 热水袋,热烘烘,暖融融的。

转瞬到了初二,原先的陈老师调走了,新来的王老师代我们语文课,据说这个王老师很不一般,是市特级教师。国字脸,大眼睛,声若洪钟,气宇轩昂。讲起课,总是抑扬顿挫,口若悬河。我每每竖了耳朵听,唯恐漏掉半句。至于讲课中他提到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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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想法借来阅读,只想借经典丰盈自己,装点我青涩的文章。然而,后面黑板上的排名,却是我极大的耻辱,因而,每次尽力写就的‚美文‛只能得到一个小小的‘阅’字,这于我是冰冷的,无法忍受的。

终于,我再也不能容忍那小小的‚阅‛字,看着它渺小地在作业本的角落,仿佛因虚假而惭愧,这更增添了我拆穿它的勇气。我愤恨着:什么‚阅‛呀,根本就没阅,如果阅过,我这么好的作文,你怎么看不出来? 于是,就用黑笔在余下的半页纸上粗粗的瞄着:‚阅者,不阅也! ‛并将那阅字描得粗粗大大,彰显着不满和愤恨。后边又连用了三个大叹号。仿佛惊天的嘲笑。至于作文,却更加认真的写,因为爱,我不会因忽视而虐待。写完,反复的审阅了两遍,觉得 应该是完美之至。至于那愤恨和冲动,早已冲破了理智; 至于如何被处罚,我不再去想。

很快,到了下周的作文课,同桌的作文本都发下来了,却不见我的。上课铃响,王老师大步地走上讲台,一声:起立,全班仿佛倏然耸立的丛林,接着一声:坐下,刷的一下,又全矮下去。接着就是对上周作文的评点。首先是女秀才李静的,接着是学习委员小薇的,还有阿林的。课堂的进行与往日毫无二致。 因为冲动和冒犯,从上课,我的心便悬起来,仿佛等待宣判的囚徒,就这样忐忑着,至于点评,一句也没听进去。

忽然,王老师提高了嗓音,惊得我一个激棱:尤其是阿鸿同学,作文非常认真,开篇布局非常的完美。接着就打开作文本,开始抑扬顿挫的阅读,然后,又做了细致的剖析,点明了不足。最后,亲自走下来,对我说:阿鸿同学,你前边的作文我都看了,写的很好,希望你继续努力。听着老师的鼓励,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红到耳根。等我打开作业本,只见从前到后,所有的作文,全都做了细致的圈评,分数都在90分以上。尤其是,在那:‚阅者,不阅也‛的后边,又写了满满的一篇道歉。

至此,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和狂妄,王老师代着三班的课,一百多本作业,还要备课 ,要开会,还要组织班级活动,时间真的很有限,我怎么能要求老师面面俱到呢? 可是,老师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把以前的作文全做了细致的评改。这该占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