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恋茶的日子
初一 散文 2152字 150人浏览 慕容小禾

杭州西湖是品茗消遣的好去处,因而西湖边茶楼林立,各有风味,在六公园一带尤多。入夜,华灯初上,灯光与湖水相映,各茶楼逸出古典乐曲,营造出一种怀旧喝茶的氛围。而我现在所坐的茶室确实有点风雅,临水的赏月阁一弯腰伸手就可掬一弘湖水。

你笑道:“诗人,还是普洱?”

我随口说:“在西湖,还是龙井吧!”

茶室墙上挂的周昉《调琴啜茗图卷》、张萱的《煎茶图》、刘松年的《茗园赌市图》、赵原的《陆羽烹茶图》等仿画,虽伪作倒也有几分古朴典雅,杭州风雅之士录李白的《仙人掌茶诗》、卢全的《七碗茶歌》、白居易的《山泉煎茶诗》等诗人品茶诗句的书法作品间或地挂在大厅壁上。

茶室有些静寂,只有《随缘试茶》这一曲在空中走来走去。而你也静静坐着,眼光透过玻璃杯,看茶叶随沸水上下翻动,然后舒展叶面。

“从来佳茗似佳人”,苏东坡这老头在西湖竟吟出这样的诗句,不知当时诗人的心境有什么滋润着,深得佛理的诗人决断不可能离开红尘。

而七百年后那位英伦三岛最浪漫的诗人拜伦可能没喝茶,只能醉酒了,以致写下哀怨动人的赛莎组诗。

近来,不知怎地,忽然喜欢上拜伦,尤其爱读他哀悼早年的恋人赛莎而作的几首诗,虽然他风流倜傥。

“只要再克制一下,我就会解脱

这割裂我内心的阵阵绞痛;

最后一次对你和爱情长叹过,

我就要再回到忙碌的人生。

我如今随遇而安,善于混日子,

尽管这种种从未使我喜欢;

纵然世上的乐趣都已飞逝,

有什么悲哀能再使我心酸?”

——拜伦:《赛莎组诗:只要再克制一下》

你穿得很时尚,又不失老成。我心疑青春和成熟如何搭配得这样协调,是不是学习和谐理论的所得?你抿嘴一笑道:“诗人,茶凉了味道就不好啦!又想起哪一位悲天悯人的大诗人?”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端起茶,尝了一口。嫩绿微黄的龙井在虎跑泉的浸泡中,展开了二头小中间大的叶面,茶是上品的,鲜嫩爽口,清鲜回甘。

国人最喜欢听的典故,不外是皇帝的风韵雅事,连这龙井茶也不例外。相传乾隆这位风流天子下江南时,曾到龙井村采过茶,至今龙井村还留有十八棵御茶的古迹。

“给我拿酒来吧,给我摆上筵席,

人本来不适于孤独的生存;

我将作一个无心的浪荡子弟,

随大家欢笑,不要和人共悲恸。”

——拜伦:《赛莎组诗:只要再克制一下》

拜伦终于体味到真情的珍贵,流泪地写道。这位经常游戏爱情的浪荡子写过许多情诗,而从未为某人专门创作过一组诗歌,——赛莎在天之灵也应有所慰籍。由于这一组诗,后人才知道拜伦的爱如此真诚,在诗歌史上也留下了赛沙这一位美丽少女的名字。

《随缘试茶》这一曲在这时似乎也有些犹豫,乐曲若有若无,我听出古琴在弹奏到此处暗哑了片刻,心想原来随缘也没有这么好随,心动则曲现啊!

你还恬静地品着茶,忽然我发觉了一个矛盾综合体:一个生意人白天打打拼拼,在竞争中要杀出一条血路,在不那么真实的现实里,尤其是一个女孩。而现实就在面前,白手起家,

拥有上亿元的家资。在夜里,却能关掉手机,悠闲自得地喝茶,欣赏自然恩赐的美景。 “欲把西湖比西子”,那位北宋屡遭贬迁的老诗人难得有这一番情调,物与人相比,还贴切万分,也只有这位满腹经纶的古怪老头。看来,他把才气发泄到诗句上,才能***。 “不要一帮亲友或继承人,

或哀哭、或愿望我的死亡;

不要让披头散发的少女

感到或装作适当的悲伤。

我只要回到土里静静的,

别让多事的吊丧人换近我,

我不愿意妨碍人一刻欢颜,

友谊原不曾料到泪儿飘落。”

——拜伦:《赛莎组诗:无痛而终》

拜伦此刻已大彻大悟,人的生命如花一样艳丽而短暂。据说诗人都有强烈的预感,他是否预见到自己以后被赶出英伦三岛,浪迹天涯的悲剧呢?在他短短三十六年的生命中,可能只有姐姐奥古斯达和这一位赛莎才是他最珍爱的亲人。但他没有料到自己在希腊去世时有如此荣耀,那天晚上,所有的英国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希腊全国志哀二十一天,机关、法院和商店停止活动,他的棺枢上放着一把剑和桂冠,并盖着希腊国旗。至今,希腊人民对拜伦的名字并不生疏,即使渔民们虽不知道他是个诗人,但如问起,他们会回答:

“他是个十分勇敢的人,因为他热爱自由。他来到这里,为希腊的事业献出了生命。” 几乎所有的当时或以后欧洲大诗人,如歌德、雪莱、济慈、普希金、裴多菲等都受过他的影响。

你微微一笑说:“当今的社会,诗人的时代已不复存在,你为什么还固执地留在那里啊,我想,可能所有的人都已转身离去。听听风可以的,风哪能挽留呢?”

我无言,你淡然道来:“比如我是现实的,喜欢钱,那么就去挣、去赚。这就是生活、社会哩!我们只能诗意地生活,而不能把诗意当饭吃。”

外面甚是热闹,西湖的夜资源也开发利用起来,只怕没想到的赚钱方法如雨后春笋般,湖上可租船自划、可游艇游览,湖边卖唱的、卖零食的、拍照的、谈情说爱的,在夏天的夜间熙熙攘攘,比大白天还热闹。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苏东坡已被官家如赶羊般赶到了天涯海角,总算尝到了美人杨贵妃在长安日夜翘首以待的荔枝。他的心潮慢慢地平静下来,一改平常达观起来。

“死亡给爱情贴了封条,

岁月、情敌再不会偷去,

负心又怎样抹掉;

伤心的是,你不能看见

我没有错处或改变。”

——拜伦:《赛莎组诗:你死了》

在赛莎死后,拜伦出终于懂得了“那开得最艳的花朵,/必然是最先凋落”、“女人的易于流洒的眼泪/生时欺骗你,死时却令你悲凄”,他告别了真情时代,步入随爱随弃的唐璜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