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米园——我金色的童年
初一 议论文 2654字 75人浏览 凌云飞渡056

香米园,一个好听的名字,似乎有稻米香的味道。可它丁点儿和米不沾边。反而,我在那时吃过更多的是麸子面馍、红萝卜稀饭、萝卜干、野菜、槐花和榆树钱。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那是我童年生活的地方,紧挨着西边城墙,37号大院,深邃而幽静。

院子的大门永远闭着,叫门时要使劲叩响大门上的两个铜环。清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缕阳光从门外射进来;旁晚咣当一声门闭了,大人就喊孩子们回家睡觉,说小心黄鼠狼来了。是的,黑夜里常有黄鼠狼出没,把院子各家鸡笼里的鸡叼走,留下一地鸡毛和血迹。恐怖的很。跨进大门,要下一个长长的坡,院子地势很低,显得院墙高不可攀,顺墙架个长梯子爬上去,才能看到墙外的世界。

院里有一排平房,住了五户人家,由西向东数,分别是康家、杨家、我家、闫家和董家。我们家占有两间房子,一个大套间,一个普通间。父母住那个套间,我和邓妈住另一间。每家房门口有一棵老树,除了康家门口是一棵老榆树外,我们几家是槐树。到了槐花开的季节,满院子槐花芳香,我们就能吃到新鲜的槐花麦饭。树下支有一长方形的石板,每家门前一块。夏天各家都在石板上吃饭,孩子们在上边睡觉、写字、玩耍。小平房的对面依次排开是各家对应的厨房,家家盘有拉风箱的锅头,一到做饭,厨房啪嗒、啪嗒炊烟袅袅,饭香氤氲。 诺大的院子杂草丛生,人们为了补贴生活,就在荒芜处圈出一块自留地,种麦子、玉米、蔬菜和向日葵。我们家也不列外,在院子东头靠厕所处开出一方土地,约有3040平米大。父亲种的品种也不少,有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豆角等,边上围一圈向日葵,还腾出一小块种了玫瑰花。父亲告诉我,向日葵永远向太阳,我就常跑到地里望着向日葵发呆。一次家里养的小白兔死了,就把它埋在一棵向日葵下面,结果它长的硕大无比,成熟的瓜子壳里竟是空的。父亲说,肥料太多烧死了。我很纳闷,营养好,怎么还会死呢?一到周日,各家大人孩子都忙着自家的菜园子,浇水施肥,一派田园风光。

那时,妈在一个气体厂当书记,单位有住处,妈就带着我姐和我姨住厂里,星期天回家。爸爸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我和邓妈朝夕相处。邓妈很疼我,当心尖宝贝似疼。我在院里玩耍,总离不开邓妈的视线,邓妈在屋里做活,院里稍有异动,就会掀开门帘看究竟,院子里男孩子多,但没人敢欺负我,谁招惹了我,邓妈就会和人一争高低。暗地里人家都叫我千金小姐。我却因此得势,有时闹起来没完没了。记得有一次,我接了盆凉水急着冰一杯热开水,正准备喝时,被邓妈发现了,以为我喝生水,夺过杯子把水倒了。这可不得了,我大发脾气,跑到隔壁房间坐在父亲的书桌上,又哭又闹,要邓妈赔我的水,邓妈哄不住我,气得也哭了,叫来康姨评理,康姨叨叨着小姐脾气犯了&&要叫派出所人来,才算镇住了我。邓妈又开始心疼我,搂着我操着山东腔说乖乖,我的小祖宗,好可怜。还有一次我生病了,送到妈单位医务所打针,吓的我挣扎着嚎哭,几个大人都压不住我,最后,我愣是把陈医生的眼睛踢掉罢休。从此,妈单位人都知道二小姐厉害。嘿嘿,不可思议呀,我小时候那么烈性。

我很喜欢我姨。我姨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做过一次眼睛手术,双眼皮上又摞了一层,让人羡慕。她用火钳烫出一圈卷发,像画报里看的苏联人,我姨闲时就喜欢用手指头卷头发玩,成了习惯。她还不吃粉条,说像虫子一样恶心,我有时会恶作剧,吃粉条故意吐出一节,在我姨眼前晃悠,我姨就捂眼睛说讨厌,讨厌。我姨常给我讲故事,领我上街买东西。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常听大人叹息说谁饿死了,谁浮肿了,谁又跳城墙自杀了&&我们大门外常有逃荒讨饭人敲门,吓的我们纷纷掉头往家跑,喊着要饭的来了!邓妈从门缝里会给要饭的端一碗白开水或几块干馍。一次,我姨带我去鼓楼买蛋糕,好像是准备过中秋节吧?我们在那个食品店排队,队伍长的望眼欲穿,天擦黑时,我们才买到一包蛋糕,又饿又馋得我直咽口水,姨心疼我,自己没舍得吃,给我掰了半块蛋糕,其余半块又放回纸包,说回去烤一下夹馒头吃。这时,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横空出世,一把从姨手里夺走那包蛋糕,边跑边往嘴里塞,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姨吓的愣在那里,浑身哆嗦,我看着到手的蛋糕转

眼被人抢走,哇的大哭起来,惊得路旁人纷纷围观,懊丧的我姨直跺脚说早知道给娃多吃一点。多少年过去了,那个食品店成了我一个经典故事,抹不掉的记忆。

有一段日子,家里又多了一口人,是邓妈的儿子洋海,从他们山东老家来的,和我们住一屋。邓妈叫我喊他哥,从此,我有了一个哥。洋海哥朴实憨厚,对邓妈很孝顺。常带我去爬城墙玩,给我做铁环、削木猴,弯弹弓,做的和康姨家孩子玩的一样好。康姨家三兄弟,特别调皮,蹦弹球时总爱把玻璃球往嘴里放,一不小心就吃到肚子里,康姨就让他们蹲到大门旁草丛里拉大便,有时三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吃进玻璃球,就蹲成一排,康姨拿个木棒挑着大便检查,谁拉出来了就解放谁,我就用食指划着脸蛋羞他们,惹得院里人都笑。不久,洋海哥报名参军去了青海,走时我们一起送行,洋海哥穿着崭新的军装,戴着大红花坐在大卡车上向我们招手,渐渐远去,我很失落,邓妈还哭了。从此,邓妈成了我们院里唯一的光荣军属,牌子就挂在我们住的门框上,邓妈把那牌子擦拭的一尘不染,视为至高无上的荣誉。一次,公社敲锣打鼓来了一群人,说是给邓妈送喜报的,原来洋海哥在部队立功了,还入了党。每年邓妈带我参加公社举办的拥军茶话会,我们受到大家的崇敬,我还能得到糖果吃。洋海哥平均两个月来一封信,邓妈不识字,总是先收起来压在褥子下面,等妈回来了让我喊妈来我们屋里,我们坐在床沿边用心听妈念信,邓妈总是抹眼泪,我也皱着眉。那时我知道了,遥远处有一个叫青海的地方,解放军在那里保卫祖国,那里有我洋海哥。他们吃的馒头像石头一样硬,喝的水是雪化

的&&洋海哥还寄来一包叫蹶根的东西,现在市面上叫人参果,邓妈用它给我们煮稀饭喝,很面略甜。以后,洋海哥只能探亲时回来。在那里落下了终身的胃病,青海成了邓妈一直的牵挂。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我们渐渐长大,我姨参加工作住进单位集体宿舍,姐姐回来上学了,我无忧无虑的成长。冬天,堆雪人打雪仗;春天在院里挑野菜、放风筝;夏天,逮蛐蛐、树荫下乘凉听知了唱歌;秋天,就去摘大盘的向日葵,盼着地里的西红柿一天天红起来,其中一个是邓妈留着给我生吃的&&&

香米园37号大院,随着一座古老城市的嬗变,早已消失的无形无踪,拔地而起的是一座座高楼大厦。童年,我金色的童年,连同童年的往事越来越遥远,已成为一个美丽的传说&& 在清明节到来之际,谨以此纪念逝去的亲人,亲爱的父亲、邓妈、我姨、洋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