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镌,似水流年
初一 散文 6字 80人浏览 baby肖正文

十年之前,我第一次看见那个一直被哥哥和他的朋友们传颂的“天堂”。

那是一块空旷的足球场,之所以认为是足球场,是因为有两个红白相间的足球门,但没有球网,而两个球门之间是大片大片的野草,空地的一面是斜坡,向上走几步便是一条不宽的土路。

至今我努力的回想,都无法从那一次的初见中找出半点印象深刻的景物,唯一让我不能忘记的是我站在土路上,看斜坡到球场,那蔓延的绿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那块球场是没有名字的,在正在飞速发展的城市中,那里像郊区一样无人关注,只知道那条并没有什么机动车通行的土路叫做清水路。没有人知道那块球场为什么被废弃了,只有那两个静默的球门在经历着风吹雨打,从球门已经退色的红白相间中隐隐能看见岁月的打磨和它们曾经的风华正茂。

大多数时间那里是沉静的,而在假日里那里整天都充满喧嚣。去那里踢球的大多是中学生,有住的远一些的学生要骑自行车过来,到球场边,把自行车放倒在斜坡上,运动服甩在上面,就冲上球场了。通常踢球的人都彼此熟悉,自动分成两队,而来了新人,大家也很欢迎,增加人数或成为替补。没有很多规则,就是不许争斗,如果有人违规,大家会自动把他淘汰出球队。许多年人走人来,这条规则却没有变过。

很多人升学了,离开了,甚至走出了这座城市,就再也没有回来。那块球场在不为人知的时光中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青春年少。哥哥也是其中的一个,哥哥走的那年夏天我小学毕业准备升初中。那时并不知道哥哥到底出去做什么,也没想到这一走就是那么多年,还以为是以往的去读他的“大学”,然后假期就会回来。临走前,哥哥把他所有的书都送给了我,除了希特勒的《我的奋斗》,那本书他放在了行囊中。

哥哥叮嘱我没事的时候一定要去那块足球场看看,他神秘的对我说,不去看是人生的一种缺失。他那种神秘而又怀念的表情在我的记忆中一直定格成我得感动与向往。那时我不了解缺失的意义,事实上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不了解那块球场之于他念念不忘的意义。但那时对哥哥百分百的信奉是真切的。所以我走进了那块球场,没想到再也走不出来。

最初的时候我只是偶尔去球场,因为那里毕竟是男孩子的地方,而去的女孩子都是某个男孩子带着某种青春的萌动带过去的。渐渐的,同班的男生也来这里,我就坐在斜坡上抱着一堆校服看他们在球场里飞奔。球技,脚法在这里是那么稚嫩,简单。然而他们又那么投入的拼抢,那么放肆的笑容„„这里没有老师家长的管制,没有作业考试的忧虑。只有快乐与自由。

我开始喜欢上那块球场,难过的时候去那里走一走,高兴的时候去那里看看球赛,我想我之所以喜欢上各种球赛就是从那里开始的。有时候,捧上一本书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男生们踢完球会喊我离开。有一次一个男生把足球砸在了我的书上,书页上印下了一块五边形黑迹,我猛一抬头,看见一张有些不知所措的脸,显然他也没想到会把书弄脏,我说没事儿,却让他在很长的时间里见到我都很不好意思。后来,他要转学了,那天大家为他在球场

进行一场比赛算是送行。他把一个足球扔到我手上说,签个名吧。签完之后他又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说,是啊!

然后我再也没有在球场上见过他,那时候我第一次在球场体会到怀念的感觉,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人生中多么平常的事。那段时间,我开始发疯似的想念我的哥哥,因为我知道他是那样的遥远,在那个叫做北京的城市里经历着带着梦想的艰辛。我一度怨念球场并没有哥哥所说的那样美好,它也带给我一些失落的刺痛。而那时我远不明白那样的刺痛之于后来的生活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而这种难能可贵正是美好的一部分。

那块球场,在清水路旁,没有惊鸿一瞥,也没有细水流长,有的只是人来人往。那时我已经隐约觉得那里不仅仅是一块球场,初中毕业那年夏天,我也要离开了,举家搬迁我不知道我是否像那些少年一样再也不会回来。所以我固执的整日整日将少年时代最美好的假期消磨在那里。

那个夏天一直是我记忆中经历的最美好的夏天,球场里依然喧闹着,男孩子的粗口,女孩子的尖叫。我索性仰躺在那片斜坡上,周围碧草柔亮,那片翻滚的绿色像是要燃烧般的生长。我没有看那些熟悉的或者是陌生的容颜,因为我不知道在很久以后我会不会选择遗忘,天空的浮云缓慢的飘过,相似的形状。

有时候,我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风,我什么都不想,没有从前,没有未来,没有现在,我宁愿相信那一刻时间的停滞。有时候我会想起哥哥,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不知道他的梦想,也不知道那个城市充满了多少诱惑,能让他三年没有回家,只能从他的父母那里听到他的只言片语。也会想着三年之前哥哥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作为对一种生活的永久告别。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些离开的少年,不知道他们在远方还好吗?想着想着心里就会痛起来。

在离开前的那个傍晚,我听着男孩子们的车铃铃铃得响个不停,他们追逐着骑向前方,我抬头,那里正是一个硕大而火红的夕阳。

那一刻,我产生过一种解脱的幻觉,我离开了,让别人去想,让别人去痛吧。那时我真正的对球场敬服,它破败,它落后,但它永远都是青春飞扬,而在这里挥霍青春的我们都成为它的过客被挥霍的青春也终将成为远去的时光。

真正的离开了,我体会着离开的人的心境,新的生活赋予了我很多挑战和激情,然而有些内心深处的东西却永远都不会改变,哥哥说所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而当我不断的想念那个球场时我明白它成为了我自身的一部分,连同那些青葱岁月一起。像老旧的黑白电影,粗劣却妖娆。

离开了家乡,也离开了很多人和事。从哥哥离开开始,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回过家乡,但是我不在了。不知道他在忙碌的日子里有没有想过那个球场。是否忘记了促使他出走的那些年少轻狂。

考入大学那年他曾打电话祝贺,我没有接到电话,妈妈说他在北京,还好。大三那年,回到家乡,疯了一样跑向球场,可是,我看着那条宽敞的清漆大街,绿色牌子上写着清水路,

没有斜坡,也没有青草,一片住宅区。原来有些东西改变得可以找不到一丝痕迹。

那个球场,哥哥从那里走过,我从那里走过,很多人从那里走过。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走出来,那些出走的人也可能永远不会再相逢,就像我对于哥哥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他出走前的那一年,青春年少的模样。

大学毕业,等待读研,漫长的假期让我可以慢慢的整理从小到大的所有书籍,我看到了哥哥送给我的那些书,大部分我都在初中看过了,还有一些作文选放在一边,那些作文选早已退出了人们的视野现在可能都停刊了,饶有兴趣的翻着看。看到一篇作文的题目《天堂足球场》,再看作者的名字,我愣住了,眼睛瞬间模糊了,我朦朦胧胧的看着作文的第一句话“清水路旁有个足球场„„”。错过的,改变的,在这一刻已经都释然了,原来我们都曾那样真诚的单纯而忧伤。

看看作文选的年份,1997年。整齐排版的文字,竟已经十年了,那一年夏天哥哥离开了,那一年夏天他用神秘而怀念的表情对我说不去看那个球场是人生的一种缺失。那一年夏天我第一次走进那个天堂。那一年夏天那个天堂第一次走进我的生活,却永远的走进了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