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一朵
初一 记叙文 3576字 70人浏览 MA0猫mao

1 白云一朵

作者 曹晋生

我在丁栾镇政府已干了二十三个年头了,我的年龄也随着太阳的东升西落在不断的增加,过去青春荡漾的脸上,随着年复一年严寒的肆意蹂躏已被烙上了深深的皱纹,飘逸的秀发变得花白而干枯,像是老天用他的无形之手,用我感觉不到的神力,在我的头上进行了轻轻的抚摸,然后就像魔术师变魔术一样给我变成了花白的头发了。我刚到乡政府上班时,才二十多岁,长的温稳而帅气,书生气十足,在乡政府院内的一排低矮的瓦屋边,我很高兴的被老领导和同事称呼为“小曹”,愉快的接受他们给我安排工作,信心十足的跟着他们下村,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乡镇是群众眼中的最高行政机关,是当官人聚集的地方,当时我是这当官的地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兵,二十个春秋过去了,现在我荣升为一个大龄的小兵了,就像是在一排伟岸的白杨树里,别人都去参天了,而我却仍然在和秋天的玉米秆比肩而立。即使如此,我年迈的老父亲却曾经不至一次对我说,“对你的工作我感到很满意,因为你在同一个地方能干这么多年而没有被单位撵出来。”他说这话时很真诚,看得出他少许有自豪的味道。听到这话,我有点不舒服,

2 我不知道这话是表扬还是其他什么意思,但我知道,父亲说话时从来就不通过脑子过滤的,我也不会去认真分析其深刻内涵,听着就是了。他可能把我和本村的赵老革相比了,赵老革是解放前参军的革命老干部,跟随共产党走南闯北打天下,解放后,政府给他安排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就是在镇政府上班,因为他是从苦命里逃出来的,没有学习机会,因此也就没有文化,所以上级给他安排的工作他都干不下来。在工作中他也不注重学习提高, -- -- 别人的文化水平、工作能力等方面都与时俱进了,官帽也越戴越大了,他与时俱进的只有两方面:一个是年龄,不管风刮日晒,天阴下雨,都没有阻止他以每年三百六十五天的速度增长,这和别人保持了高度的一致;另一个就是抽烟了,这个是他自学成才的,到离休回家时,他已经很“光荣”的能达到每天抽四合香烟的档次了。因此,每当清晨雄鸡报晓时,他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披上衣服,开始了一天的抽烟工作,从此烟就开始了一天的传承,一直到夜里睡觉,香烟断头了,他一根火柴能撑一天。他的手指被多年的香烟熏的焦黄,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浓浓的呕烟味,使人觉得难受。而知识、学习、为人处世等方面却仍然停留在他父母遗传给他的那部分内容,根本就没有更新过。

因为没有其他特长,各单位都不想要他,他就被来回调了几个地方,最终还是提前离休回家了。每到冬天,他就穿

3 一身厚厚的粗棉衣,用焦黄的颤抖的手夹着香烟,在嘴角拼命的吮吸,和村里的老人们一起背靠着南墙,像是等待火车的旅客一样,无精打采的低垂着头,让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自己还剩不多的岁月,偶尔也说一些村内的逸事及岁月不饶人之类的感叹话,2007年春天,年界八十的他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躺在床上聊度残年,两年后就到阎王爷那儿去报到了,当时我还给他送行呢。

我在单位虽然什么官也不是,但还没有落到他那种地步,父亲可能觉得我没有沦落到那儿而感到有点慰藉吧。

我对谁都这么说,甚至在我谈恋爱时,我对当时的恋人李平都说“我没有能力,但我有毅力”,我是这样说的, 也是这样做的,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我就是靠毅力前进的,甚至只是一小步,也是我自己争取的,拼搏的。

上初中时,我的个头很小,人长的也很纤弱,不善言谈,可能和我现在上初中的女儿曹锦的个头差不多,即使比她高也高有限,学习成绩也是平平的,不突出,也不是十分的落后。

有一次,放学回家,我和我们的数学老师曹三省一起回家,——我们都有和老师一起回家的习惯,边走边问老师一些问题。

曹老师表面上很平淡的问我:“你父亲是不是为你找好

4 了工作?”

谁都知道,我家里是很贫穷的,当时我父亲也是才刚刚开始教学,他哪里有那样的通天本事。我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我感到惊诧,我以为这是天上掉下的繏饼,但随后就被我否定了:“没有,我不知道”。

“哦”,曹老师朝我微微一笑,“你现在不好好学习,我还以为你父亲给你安排好工作了呢。”

我完全听懂了曹老师的意思,我当时尽管才十四、五岁,但是曹老师对我的教育,深深的震撼了我,我内疚,我无地自容,我怨恨自己,我想从地面上找一个地缝………

从此,我就变了,我彻底改变了我的学习方式和习惯,我要把老师所讲的、书上所有的、课外资料上所见到的问题通通的学会。会的我记住,不会的我就背下来,我记得初中化学书上的化合价很不好记,我就背下来,每天背它一边。

每当晚上临睡觉时,我先在坯炕上铺好被窝,把衣服脱光,一边喊着“文化大革命”中很流行的口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边硬往凉被窝里钻,钻进之后,用被子把头蒙严,浑身在里面冷得打哆嗦,稍微一淡定,就开始背了:背语文、背数学、背自己编的“钾钠银氢是正一,氟氯溴是负一…… ”背着背着就进入梦乡了。

初中三年级时的期末,当时是寒冷的一个冬天,全乡要

5 举行数学竞赛,当时我就读的沙联学校挑出曹子华,王存良,曹永豪和我共四个同学,竞赛地点是乡重点中学,我听说要去丁栾参加竞赛,心里极高兴又自卑,高兴的是我能在全校一百多初三学生里被抽出来去参加竞赛,自卑的是害怕我这水平到丁栾去是折戟沉沙,惨败而返。我那时还没有到过丁栾,那时的丁栾对我来说就是现在的北京市。同时那里还有一个我梦寐以求的长垣县第二高等学府——长垣二中。当时长垣二中还处在辉煌时期呢,是长垣北部的最有名的高中。

我穿着我妈给我用新花穰做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小棉袄,带着兴奋、激动的心情,在曹老师的带领下,和他们几个一起,骑着哪儿都响就铃不响的自行车愉快的到丁栾重点中学飞去。

考试结束后,晚上,我们不约而同的到曹老师那儿去了,谈一下这次的考试题的难易程度,同时向老师汇报一下自己答题的情况,在绿豆大的煤油灯底下,我们静静的偎依在老师身旁,曹老师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份油印的试卷,——这是我们今天上午的考题,试卷虽然有些皱,但还散发着浓浓的油墨的味道。他在微弱的灯光下展开,我们从第一题开始,一道一道的兑自己的答案。从填空、简答、应用题、解析几何、到平面几何,我们一个个筛查,讨论,纠正,最后得出正确合理的结果。经过评判,他们几个考的都不理想,都在

四、五十分左右徘徊,我考的倒是不错,各个小题的分数相

6 加之后,曹老师自信而又肯定的说,“你能得83分”,我相信我的答案的正确性,但我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说,“老师改分时可能还会出现意外情况,我不一定吃这么多。60分左右就不错了”,“不行,80分一分也不能少,如果少了,我就到教办室去查你的试卷”,曹老师铿锵有力的话语,说得我心里热呼呼的,像是在寒冷的冬天给我增加了御寒的火龙丹。

半月之后,结果公布了,我得了82分,是全镇数学竞赛的第二名,听老师说还要发奖呢。我仔细的、反复的回味,自从我出生到现在,我得奖的次数为零,这次真能得奖,可能是我祖上积了阴德。于是我天天盼发奖,夜夜想发奖。那一段,我好像前面充满了一片光明,幸福在向我招手,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麦苗儿在寒风中也缩着头笑着向我发出了轻轻的问候,家里低矮的屋檐上滴下的冰雪融水,在太阳的照耀下晶莹而透亮。我如果能得到一个英雄笔或者一个塑料皮本的奖励是多么幸福、荣耀、光荣的事呀。我觉得这比良妞把他父亲的表戴在胳膊腕上都好受得多。

良妞也就是王存良,我们是老邻居,他在我家的西南角住着,他比我大两岁,按照街坊排辈,我应该叫他哥。他父亲是王书信,为人诚实,说话不拐弯,总是一步到位。他上下两个嘴唇总是管理不住当门的两颗大牙,因此两颗大牙总在嘴的外面和脸上的五官共享明月春风,他经常在家里偷偷

7 的修理电机,因此经济上也比我们宽裕。当时王书信手腕上就戴着机械手表,我们感到很羡慕、嫉妒,觉得还是良妞他爹有本事,就像现在我们看见谁开劳斯莱斯轿车一样。

良妞戴他爹的手表不是故意展示自己家庭富有的,当时是不兴高调炫富这一套的,因为大家都贫穷,不是像现在的有钱阶层,总是把自己不管用什么方式得到的钱顶到自己的头顶,恐怕别人看不到。良妞只是觉得好玩,他的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知道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这时候我如果能得到奖品,心里也有一种平衡感,最起码也具有了让别人羡慕的机会,我就在心中傻傻的等待奖品,等一天,两天,三天,每次见到校长从乡政府开会回来,我就有意识鼓起勇气的向校长靠近些,好让他能看见我,以便在最快的时间里把从乡里领来的奖品给我,我担心如果离他远了,他工作比较忙,忘了这事,我若不从侧面对他温馨暗示一下,对我和校长都应该是个遗憾。

等了半月,一个月,二个月,一年,两年,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们伟大的祖国已经从贫穷落后跨步进入到繁荣富强了,人民已经过上小康生活了,我的年龄马上就要奔五了,然而奖品到底还没有来。

2012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