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评读之自然地芬芳
高三 散文 11753字 249人浏览 李嘉伟LEO

自然的芳香

申中辉

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碎雨如珠敲打着夏夜深深浅浅的梦境。清晨起来,忽然想离了都市的喧嚣到山中去,雨后的青山氤氲着水汽,该是如何美丽呀!于是乘车而行。

山愈来愈近了。远处山顶上一片雾岚。山峦雾岚缠绵不散,一个几欲飘飞,一个绕颈而揽。是白云不小心跌落山巅,忘了归路?亦或是山峦心系蓝天,丝丝缕缕飘出絮白的思念?山低云渺,天地一片迷濛,杳如远古之梦。

莲花山脚,有一座莲花山庄,隐在一个山坳里,就是当地人也少有人知。一进院门,庄园的几只狗也不避雨,摇头摆尾迎上来。园子里甬路上有几棵高大的柿树,青碧的叶间掩着青色的纽扣大小的果子;柿树的旁边,有两株同样高大的杏树,杏子正熟,大概是昨夜的风雨令杏子落了一地,也无人拾。我好奇地捡看,落地的杏子多被鸟啄破。紧邻杏树的还有核桃树,也有一两个青青厚皮的核桃落在雨地上。这个园子里还有蟠桃树,梨树和石榴树,这些果树随意的散落着,自自然然,不被计算,不被规划,不被剪枝,不为多产,甚至不被收获,只自顾自地天然生长着,好似只为了心底的欢喜。在某一天,有人来了,偶然看到这些果实,浓汁蜜意地放在嘴里,才发出由衷的赞叹。园子的南边,有一曲池塘,池塘边上有一株老榆树,树干在不到半米的地方就分了杈,一枝向西,一枝向东,肆意疯长着,高处可摩天,低处似蓬伞。它全然不是栋梁之材,不会被谁选中,它并不因此就缩了身形,没了生机,依然活泼泼向四面八方伸展了枝条,茂密地长满了叶子,安享着自然赐予它的空间。林子里低处,密密地是各种野草,叶片上珠露晶莹;间或有一些小花,星星点点也不知名。园子中间,石榴花正开着,也有落红满地,心里却不起怜意,这里的植物自顾自地生长着,没有分别,谁也不比谁更受青睐,谁也不觉得自己更高贵,这里的叶脉竟会比花更美,朴素天然,清香自来,这里是天然的乐园。园子的东北角上,是蜜蜂的家,成群的蜜蜂弹拨着它们的无弦琴,快乐地酿着香甜的蜜,在细雨中也不闲着,嘤嘤地飞。

雨停了。亭中品茗,茶香淡淡。此时,鸟声四起,各种鸟声此起彼伏,杂然相间,浑然如乐穿过莽莽苍苍的树巅迤逦而来。但闻其声,不见其影。

在此小坐,我想到一百多年前的一位美国作家梭罗,远离烦嚣的城市,幽居瓦尔登湖三年之久,一个人渔猎,沉思,返诸自然。他的《瓦尔登湖》像一阕天籁之音,给无数现代迷茫的灵魂带去清凉芬芳;中国当代天才诗人顾城,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就随父母下放到山东的农村,那里没有优美的田园,迷人的景色,有的只是广漠的荒芜人烟的盐碱滩,顾城和父亲每日在那里放猪。因循自然的召唤,顾城写下灵动无限的诗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没有目的在蓝天中荡漾/让阳光的瀑布/洗黑我的皮肤/太阳是我的纤夫/拉着我/用它强光的绳索”。顾城的诗歌令黑暗骤然退却,接引无量的光明注入文化荒芜的时代。顾城和梭罗无一不向内求索,观照自己的心,天性释然。

雨后的清凉,山中的静寂,让人忘了时令是夏季。凉亭品茗,和庄主聊天。

我要看它怎样的如狮如豹、如雷如电地在我眼前狂傲、放荡不羁,我要用无声的敬意和激动的心向它敬礼。

雨,终于搂不住地倒泻下来。

风雨里,雷电里,潮水后浪赶前浪,孤意向上,没有喧闹、呐喊,低调的、默然地乘势奔腾。

我被大雨浇得像是落汤鸡,落荒逃遁了。周围人看着我,哄笑了。 天公捉弄人,我刚躲到遮雨篷下,雨收住了。早知这样,我干嘛躲避起来,应该与潮水在风雨中共舞。

风雨是苦难,往往也是高潮。

我看到了钱塘江潮水,但错过了风雨中的高潮,错失了人生中最华彩的一个瞬间。

钱塘江永远只有大潮。

(2014年7月17日《南京日报》)

美·微赏析

钱塘潮应该是大自然赐予钱塘最壮丽的风光之一,这是大自然的威力与钱塘江优越的地理位置共同书写的一卷令人振奋的抒情长诗。因而,它令无数游客慕名前来,激情观赏。作者有幸观赏钱塘江雨幕下的钱塘潮,虽然此时的钱塘潮不是这里最壮观、最雄伟的时刻,但也令作者心潮澎湃,留恋不已。

文章在写景的文字中,也抒发了对生活、对人生的哲理思考,尤其是“风雨是苦难,往往也是高潮”一句尤其耐人寻味。

江畔听雨

朱朝阳

“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地也”。这是诸葛亮在《出师表》中描绘的荆州。来到荆州接近一年,对这个城市有了许多理解和包容,对人生有了许多思考和感悟。

东望武昌云楞楞,西望巫峡路悠悠。第一次和长江依偎得这么近,站在十楼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几百米外浩瀚的水面。长江的水日夜奔流。每天晚上在江风吹拂下酣然入睡。每天早上被江面上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声唤醒时,我会习惯性推开窗户迎接江畔吹来的凉爽而潮湿的风。

每年六月中下旬,荆州入梅,便有了可以对这一江烟雨,一城诗意大快朵颐的痛快。生于北方,从小对雨便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怜爱,如今,光阴荏苒,不知有多少岁月流逝,儿时那种“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灯昏罗帐”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式的爱慕日渐远去,留下的是洗去铅华的如璞玉如浑金一般的留恋:固执地喜欢用一把伞走过古城里长满青苔的深邃小巷,喜欢依着小楼用一杯金骏眉品雨打芭蕉,喜欢看细雨中山谷里袅袅的如行云的雾霭,喜欢雨夜两卷闲书悠然自在地听雨。听雨,听的是一种心情、一种感悟、一种忙中偷闲的小惬意。

荆州的雨像衣袂翻飞的灵秀女子,总是在酝酿许久后款款而来。天地沉沉,江面被苍莽的雾霭笼罩着,雨丝蹑手蹑脚地爬上楼台、爬上树梢、爬上步履匆匆的行人的发丝和睫毛上,淅淅沥沥,飘飘渺渺。春江花月去了,烟波秋月去了,锦瑟华庭去了,锁窗朱户去了,锦瑟年华也去了,一切色彩斑斓的词汇也就失去了光鲜,任何壮志豪情都变得平淡如水。于是,风静香沉,独留一江淡淡的惆怅,和那漫飞着的雨丝一般的闲愁。

荆州的雨是轻盈的,不知不觉中便走进了你的心田。 早上上班的时候从厚重的云层里还和久违的阳光打了个照面,上午在机关埋头办公,不经意地往窗外一望,便使我神清气爽了:窗外的挺拔香樟是如此苍翠,荆沙河的水面正欢呼雀跃地泛着涟漪,北京路两旁整整齐齐的法桐心花怒放地摇摆,迎接着雨丝温柔的抚摸。我想此刻的宾阳楼、万寿塔、江津湖又该是怎样的美呢?

荆州的雨雕饰了荆州的山水城池,孕育了荆州的星弛俊才。从“于楚史,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于春秋史,其武功可与桓、文并列,而谋略文采或有过之”的楚庄王,到“三月为楚相,施教导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缓禁止,吏无奸邪,盗贼不起”的孙叔敖,再到“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尘埃乎?”的屈原;再到“治国用兵,以务实为旨,远见卓识,谋略不凡”的伍子胥……常听说湖湘子弟多将才,而荆州豪气凌云之帝王将相,真理弥漫之文人雅士同样浩若烟云。荆州于我,是一座固若金汤而又滴水不漏的城池,是一城烟雨一城春花的烂漫,是一阕楚风汉韵的诗意凌然。我于荆州,是饱蘸满腔热血来为这片热土挥洒青春和汗水的年轻后生,是逐水而居的中原游子在长江沿岸落地生花的锦绣梦想,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腰同饮一江水的淳朴思念。荆州是一块圣地,是一块梦田,我们把他放进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种桃种李种春风,待到开尽梨花春又来的时候可以满足地歌唱……

江畔听雨,听的是年华的淙淙流淌,听的是青春的奋斗交响,听的是荆州壮腰的恢弘铿锵。

(2014年7月15日《荆州日报》)

美·微赏析

当年,生活在台湾的著名作家余光中的一篇《听听那冷雨》不知让多少旅居海外的游子“临表涕零”,潸然泪下。余先生在寂寞的冷雨中,听出了故园的呼唤,也听到了自己内心对故乡、故国文化的思念与感伤。如今,朱朝阳先生临江听雨,听到了古城荆州的历史文化,听到了细雨柔美多姿,听到了荆州之雨带给他的惆怅与闲愁、烂漫和诗意,听到了对荆州历史和现实的无限热爱。听雨,听的是一种心情、一种感悟、一种忙中偷闲的小惬意,正如作者说说。

西湖夏荷图

叶梓

一朵荷花开了。

又一朵荷花开了。

第三朵荷花也开了。

我在西湖边无所事事地数荷花,像小时候在杨家岘的院落里仰着头数星星一样,认真、煞有介事。其实,我数荷花的时候,它早就开了,开成一大片了,以至于我都有点鹤立鸡群的错觉——我这样叙述,只是幻想自己真的能够碰到一朵荷花在西湖边绽开的过程。要是碰上,那该是多美的一场邂逅。荷叶田田,数也数不尽,就像满天的星星多得数不清一样。且数且行,不经意间,我已经快走完杨公堤了,左手是杭州花圃,我没进去,想继续走,与大白天相比,此时的安静实在难得,五湖四海的游客还没到来,只有吹着湖风晨练的附近的居民在慢跑,在堤边扭动腰肢,听着越剧。

以前,在课本里学过《荷花淀》,孙犁写的。他老人家驾鹤西去多年了,前些天买了一套他的全集,重读《荷花淀》。可语言再美也百读不如一见,命运的派遣,让我在西湖一侧看到了满池荷花,层层叠叠的荷叶绿意衬着盛开的荷花,简直像水乡江南的一阙梦幻,给尘世与大地营造了令人迷醉的美感以及修辞。 经过曲院风荷的碑亭,再走,前面就是断桥。那是看雪的地点,不属于夏天,所以,就钻进了曲院风荷。这是西湖十景之一,这里最初是酿造官酒的地方,因荷花而渐成以荷为主题的公园。傍水建造的廊、轩、亭、阁,古朴典雅,与荷香相映成趣。对着一池荷塘,碧绿的荷叶与荷花会挽留你的脚步,带走你的目光。满池荷叶在微风中摇曳,株株粉红的荷花像羞涩的少女,婷婷立在池塘中央,吐露出来的芬芳引来彩色的蝴蝶。一阵湖风吹来,淡淡的清香弥散其间,缔造出一个清凉世界。

其实,赏荷的地方不少,南京的玄武湖、苏州的拙政园、扬州的瘦西湖、武汉的东湖,都是赏荷的雅致之处。细究其来,大家都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各说各的荷好,各说各的花开。但西湖荷花的美,其意味深长于美在湖中,美在人心。换句话说,赏荷花是杭州市井百姓心头的一件风雅大事——也许,只有杭州是一座把报纸头版头条的位臵拱手相让给荷花开放花事的城市。这一点,让我这个北方人颇为惊讶。细细思忖,也正常。我在这里碰到过的贩夫走卒,骨子里都是有点风雅的,春天里品一杯明前龙井,夏日里赏一塘荷花,秋风里去闻闻桂花之香,冬天里去孤山踏雪赏梅,都是他们日常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事。而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北方,一朵花在人们心里似乎是占有不了这样的分量和空间的,这大概也自古江南出才子的溯源吧。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我绕着西湖离开。在湖边,碰到西湖水域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他们驶着小船靠在湖边,开卖刚刚在西湖里采来的莲蓬和荷叶。莲蓬就是荷花的莲房,人们常说谁花心,其实,它就是荷花的花心,娇小嫩黄地藏在花

瓣里,等荷花脱落了再跑出来。清凉的西湖莲子鲜嫩多汁,盛夏时节备受人们喜爱。一只莲蓬,三五块不等。

荷花盛开,江南人的味蕾也在经历一场狂欢。采一朵新鲜的莲蓬,尝几粒莲子,如果不过瘾,还可以弄点莲子芋头汤、莲子羹。我无心去挤,一个人慢悠悠地往苏堤走,南山路上有一场“绝色风荷”的画展,要去看看。

(2014年7月24 日《杭州日报》)

美·微赏析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荷花以其大富大贵的特质曾被许多人特别是画家看中;而荷花则以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品质为文人所喜爱。大江南北,不少文人以尚荷作为自己陶冶性情,吟诗作文的至高境界,因为它不仅是一种风景,更是一种象征。西湖的荷花,多少年来多为文人雅士所喜爱,北宋诗人杨万里的一曲“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季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与西湖的荷花一样曾醉倒了不少人。

本文写西湖的荷花,联想到孙犁先生的《荷花淀》则使得西湖的荷花有了更多的一层意蕴。

遇见芦苇

安 谅

芦苇,一种禾草,飘逸茂密,又平淡无奇。我最早诵读《诗经》,就被那段扑朔迷离、清新飘渺的诗歌所深深吸引: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眼前穗絮飘曳,景色迷蒙,心里则浮起一缕缕情思,柔美而又凄楚。后来知道,这蒹葭,就是时常见到的芦苇,平常得貌不惊人,也无多少神奇的色彩。在沟渠水边,沼泽岸堤,就像寻常的树木一样随意地生长着。我像忽视了身边的哲人一般,也忽视了芦苇很久很久。

感谢辽阔的新疆,让我在人到中年的时候,对人生有了更多感悟,也由此走近了芦苇,熟识了芦苇,并从芦苇身上感知感触了难得的精神和意志,也领略了大自然生命的另一种品质和精彩!

巴楚的胡杨林吸引了我的眼球。在一个金秋时节,我造访了充满神奇故事的胡杨森林,在观赏这些古老的树木的路途上,忽然被一簇簇、一丛丛,不断跃入眼帘的芦苇给攫住了心神。它们没有胡杨那般高大伟岸,孱弱卑微得无法登堂入室。但它们的清秀孤傲,它们的坚韧执着,却有一种令人心动的力量。

后来我很多次深入地接触了芦苇,毫不犹豫地成为芦苇的忠实拥趸。从芦苇处,我学到的就是人生的哲学。

芦苇易生易长,天气乍暖,芦苇就满眼青翠。及至盛夏,芦苇绿意盎然,繁茂丛生,生命绚烂地绽放。而到入冬,就成了一地残迹。翌年,春风吹过,它们

复又生长,一片片,如蓬勃的林海,无际无涯。那种旺盛,比它的昔日犹过之而无不及。

我曾在博斯腾湖舟行而上。那密密匝匝的芦苇荡,绿满水乡,气势不凡。那芦苇恣意地在疯长,任谁也不可阻挡的生命力。去年冬天已被砍尽的一片芦苇,现又茁壮成长。它们宛若湖心的主人,在水中荡漾,在阳光下吐辉,婀娜多姿,神采飞扬。我十分惊叹的是,它们自然生长,还形成了一道弯弯的河道,静谧、幽深,迷宫一般,正够船只穿行。其情其景,真让人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芦苇纤弱却又有倔强的性格。风过处,它低首屈服,那腰肢似乎总是弯曲着,甚至不能负荷一只小鸟。但风是压不垮它的,它依然挺立着,顽强地生存着,任何风霜雪雨,只能磨砺它的意志。也有人这么说,风会让它暂时的摇摆,但它的根是深扎在泥土里的,绝不会飘忽不定,甚至迷失自我。

即便被冷弃于偏僻之处,寒冽之时,它们也会从艰难和痛苦中起步,向着阳光进发。在南疆巴楚风光旖旎的曲尔盖胡杨林,胡杨是绝对的英雄,顶天立地,多姿多彩,看起来几无芦苇插足之处。但我还是发现了集群而生的芦苇,在边缘角落蔓延生长,就依赖足下一点点土壤和水分,尽显自己的妖娆。它们让这原始的胡杨林,更增添了柔美和风情。

芦苇还有一种值得赞叹的品质。它们聚众而长,特别合群,抱团取暖也好,众志成城也罢,都是它们真实的写照。所以羸弱的芦苇能在风中飘曳,能在浪里独领风骚,那就是因为这种品质,互相依靠,它们才由弱变强,不轻易被折服! 有一次,在别处,我看到台风席卷中的芦苇,在海堤旁苦苦争斗。有几株倒下了,但更多的并肩而立,迎风飘舞,不失风骨。芦苇即便被摧毁了,被吹飞了,它最后的姿势,也是飞翔着或者匍匐着的,从没有放弃生命的意志。芦苇并不是参天大树,也不是名贵品种,但它们付出自己的生命,可以让我们人类的生活更加美好。它们粉身碎骨,被研制成洁白柔美的纸,供我们书写和图画,留下一截草梗,也可以在沙漠固沙,以最后尚存的一息,阻止狂野的肆虐。芦叶、芦花、芦茎、芦根、芦秆皆可入药,也算是为人类捐躯了。

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也许真是芦苇的生命真谛!我觉得芦苇是值得称颂的,墙头仅寸厚的泥土,芦苇却能扎根进去,并伸展出硕大的枝叶来,有多少植物能够做到?它汲取得少,贡献给世界的却很多,难道不是可贵的精神吗?

芦苇以卑微的心,面对一切。芦苇的穗絮,白如夜霜;芦苇的茎叶,细如柳眉。月色更添春色好,芦风似胜竹风幽。这一切无疑是十分美好的,但芦苇最动人的,还是它的意志和品格。那是最具感染力的。做一枝具有深邃思想的芦苇吧,人会变得真正地坚强!

(《人民日报 》2014年7月21日)

美·微赏析

明朝内阁首辅、《永乐大典》总纂修、对联大师解缙曾有一副著名的对联令人赞叹: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此联借无辜的芦苇和竹笋来讽刺那些不学无术,没有学识,华而不实,名不副实的人。其实,看似头重脚轻的芦苇还真有我们不曾发现的优点:清秀孤傲、坚韧执着、顽强倔强、妖娆合群、卑微却从不迷失自我、有着顽强的生命力,难怪曾有人发出“做一棵有思想的芦苇”的浩叹。

观赏自然,不仅仅要观赏自然万物本身所呈现给世间的魅力,还要读懂在它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品质,就像阅读人生一般。

落叶的情怀

陈仲良

夏日炎炎。一阵狂风暴雨之后,大院里的栎树下边,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 这是前人种下的20多株栎树,其树梢直冲云霄,已经高过旁边的六层楼房。每年清明节前后到仲夏时分,它们的落叶天天都撒满一地,院子里的老住户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唯独今年由于落叶特别多,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早在暮春三月,经过寒冬的洗礼,栎树的新叶便长满了枝头,高高的树梢又长高了一大截。此时,微风吹来,老叶便零零星星地离开枝条,悠悠然飘落而下。人们抬头仰望,看到每个枝条上都长着无数的叶梗,每条叶梗对长着八九对叶子,先是老叶飘落,然后便是叶梗脱落。随着新枝不断地伸展,新叶逐渐长成,每天飘落的陈叶便越来越多。清晨,院子里的卫生员都清扫掉八九斗小推车。进入五月中旬,奶黄色、玉米粒般大的小花便开始加入落叶的队伍,呈现落叶与飞花共舞的奇观。一时间,地面上便铺满了小花和落叶,恰如一张浅黄色的美丽地毯,直让行人不忍踩踏下去。

栎树为壳斗科,落叶乔木,高可达25米。其树皮暗灰色,纵裂,并有粗大突出的大麻点,故称麻栎;它那坚果的壳斗及树皮可提炼栲胶,故又称假橡树。在自然界,一般树木的落叶时间都是在秋冬季节,北方的“秋风扫落叶”是常见现象。而南方大部分树木属不落叶的品种,栎树的落叶发生在春夏季节,也许是它长得太快太高了,叶子在冬天得留在树上进行光合作用,为春天新枝叶的成长输送营养,等到春夏新枝嫩叶长成,能够独立进行光合作用,它便完成了“任务”,快乐地离开了树枝。

落叶,是自然界的正常现象。在文学作品的描述中,落叶往往与作者的处境、心态以及所表现的主题密切相关。唐代伟大诗人杜甫在《登高》这首著名律诗中写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诗句描述的是一种悲凉的景象。当时,杜甫经历了安史之乱,漂泊西南,穷困潦倒;他耳闻目见,尽是萧瑟悲飒之境况。“赋诗言志”,他笔下写的这种秋景,所表达的是哀叹乱世的凄凉情怀。后来,人们经常借用杜甫的诗句来阐述事物的发展,从秋叶飘落的景象中悟出生

命发展过程和新陈代谢的规律,从滚滚东去的大江悟出事物运动和世界发展辩证过程的哲理。当然,这已不是杜甫的原意了。

比杜甫晚生60年的唐朝另一位著名诗人刘禹锡对落叶和流水的描述则是另一种格局。他年轻时参加王叔文改革集团,反对宦官和藩镇割据势力。改革失败后,两次被贬南方小城镇为官长达24年。由于他对人世间看得比较透彻,对官场也持超脱的态度,所以他在诗文中常常表现出乐观旷达的情怀。他在感伤同辈几位官场诗友过早地辞世时,在寄给好友白居易的一首律诗中写道:“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这两句诗所表达的情感同作者的一贯思想是一致的,它与杜甫上述的“落木”诗相比,完全是另一种境界,显得非常达观而积极。

眼前栎叶飘飘洒洒,应该是一种老叶在扶持新叶的任务完成后的一种欢乐景象,它心安理得,“死而后已”,没有丝毫的杜甫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悲怆感觉。刘禹锡的“芳林”诗句,对于人生和社会的认识充满了辩证的思想,对于人类的生死是非,对于社会的治乱兴衰,对于仕途的进退荣辱,不仅看到了事物对立和统一,认识到事物的发展变化,而且以深厚的情感表达了“新叶”对“陈叶”的深深感激,表达了“前波让后波”的高尚情怀。后来,有人用刘诗的意思凑成一个对子:“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虽然也蕴含了新老交替的辩证法,用于描述先进代替落后、新生战胜腐朽的社会现象是可以的,但用于描述和谐文明社会中新老交替的现象就显得片面了。

“陈叶”对“新叶”的扶持,“前波”让“后浪”;“新叶”对于“陈叶”的感激,“后浪”对“前波”的融纳,是一种自然界和谐相处的普遍现象,人类社会何尝不是如此。一切心智正常的人们,尽管业务能力有高有低,工作成就有大有小,但在自己一生的记忆里,总忘不了教育培养自己的老前辈。

栎树的新叶长成了,其老叶完成使命便飘然而下。于是,一年复一年,树叶重复着同样的新陈代谢。根深叶茂的大树,哪怕遇到狂风暴雨,仍傲立于天地间,默默地为自然界、为人类做出自己的贡献。人世间,同样的道理,老一辈培养新一代,把事业一代一代地不断推向前进。有位伟人说过,成功人士总是踏着巨人的肩膀向上攀登,就是这个道理。

“一枝一叶总关情。”落叶的高尚情怀,新叶的接力抱负;老一辈高风亮节,新一代志存高远,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像树,树又像人。年青一代总是在老一辈的扶持下成长起来的,新生的事业总是在老一辈的事业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出处,更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一代接一代地把革命事业推向光明灿烂的前程。

在这篇短文定稿时,一早醒来,看见院子里高高的栎树下面落叶已经是稀稀拉拉,再也看不到前段时间那一层层的落叶了。放眼向上望去,似乎有一批成熟的叶子正在做好来年哺育新叶的准备。这正是“物有无穷好,蓝青又出青”!

(2014年7月9日《南宁日报》)

美·微赏析

同为落叶,杜甫曾发出“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慨叹,刘禹锡则抒发出“芳林新叶催陈叶”的赞美。其实,落叶无异,只是诗人的经历、心境不同罢了。落叶,是自然界的正常现象,但更多的人对落叶不是想老杜那样怀着一颗悲天悯人的情怀看待它,而是像刘禹锡一样对它心安理得、“死而后已”,并且为新叶的生长无私奉献风格的赞美。

落叶的奉献精神,在于它扶持新一代的成长,促动新一代继续发展自己曾经的事业。人生也是如此。无论我们做出过多么辉煌的业绩,也不论我们曾经为社会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最终都会像落叶一样落入大地、化为泥土,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像落叶一样拥有一颗坦然而宽阔的襟怀呢?

当西湖遇上雪

施立松

生在南方,长在海岛,生命中有雪的日子不多。如果有,就一定得留给西湖,留给孤山,留给断桥。这念头,应追溯到遥远的童年外婆摇着蒲扇在夏虫的鸣啾中讲《白蛇传》时。

这些年,总是去杭州,走西湖成了我的“业余爱好”。可是,遇到春花秋月,看惯曲院风荷,却一直遇不到雪。每每走在断桥,总觉得西湖欠我点什么,或者是我欠西湖点什么。

那天,是奔着雪消息去的杭州,可阳光好得让雪消息成了又一则谎言。以为这一年又要与雪擦肩,收拾行囊时,发现窗外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密密麻麻,仿佛谁抖开了装棉絮的袋子,漫天都是轻盈的飞絮。

向西湖。伞收背囊里,不想撑开,走在雪中,任雪花在青衣上印白花,濡湿一片,又印上一片,花一层层消失,又一层层印上。倒是帽檐上薄薄地压一层,长发上也有,像黑色绸缎上跳跃着几丝浪花白。眉上沾了几枚,化了,溜到颊边,像泪。鼻尖也哈了几朵,然后就变红,像雪人脸上的红萝卜。

白堤上行人不多,却都兴高采烈的,都是我的同路人,踮着脚尖走,跳着舞步走,踩的都是雪花节奏,仿佛矜持地走着就对不住漫天的飞雪。雪一落路面便化了,只留亮亮的一道痕。两旁的草地上,雪轻轻悄悄地稳下身形,草用枯黄的小手臂护着她们。慢慢地,雪便把草掩在身下了。枯草正需一床雪被暖暖地盖着,好孕育一个青青的梦。柳树的枝条太瘦,接不住雪花,只不断地滴下水珠子。荷也用褐色的指掌捧一朵朵雪花,她们是在听雪吧,还是雪要借枯荷听雨声?一群麻鸭还在湖中欢快地游着,不时吆喝上几声,像是山歌,又像与同伴耳语。鱼早沉到水深处去了,他们忙忙地啄来啄去,是想尝尝雪的滋味吗?

断桥的雪,是要等残了才看的,那就去孤山吧。孤山的梅花早斟了一盏梅香等着了,远远地。就闻着醉了。红梅艳艳地映着白雪,妖娆得像上了浓妆、抹了

脂粉的女子,惹得人心里痒痒的,难怪那风雅至极的林逋要迎娶她,这新娘委实太迷人。白梅最是可怜,娇怯怯地藏在雪后,只是那红的黄的蕊,悄悄地探出来,还有那香,是藏也藏不住的,唉,白梅这新娘,合该有一场西式婚礼,让她成为主角。

几只麻雀在枝头寻寻觅觅,不会也是被梅香吸引来的吧,这时节,它们用什么果腹?吃花瓣,饮雪水,这风雅之地,平凡如麻雀,也如此风雅,比起那些酒足饭饱后附庸风雅的人,这些小麻雀可爱太多了。

曲径被雪掩埋,两行脚印清晰地书写着工整的偶句,让人实在不忍踩上去,生怕零乱诗句的工整和诗意,只好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就着脚印,亦步亦趋。孤山下那一片完整的雪地,厚厚的,软软的,让人想躺上去打几个滚儿,可又怕踩坏它,只伸手轻轻拈起一片,放到唇边,凉凉的,沁入心脾的冰爽。湖边的长椅也披了层厚厚的雪,不知谁在椅子上画了两颗交叉的心和两双手交握的印痕,再看那椅子,竟觉得那雪一定如白糖般,是甜的。

该驾一叶小舟,披一张蓑衣,温一壶酒,像张岱那样,在茫茫苍苍的湖上,看只剩淡淡一痕的断桥,遇三两痴绝之人,把酒言欢。可我,哪有那份风雅,只好在咖啡屋前抖一抖满身的雪花。扑面而来的暖风,把眉间发上的雪花都吹化了,雪,又一次深深地浸润我。捧一杯暖暖的水,一口口喝着,唇齿间,竟都是梅香,或许是刚才在梅下站得太久的缘故吧。

咖啡屋正对着断桥,雪仍在落,断桥那盛大的爱情,在雪中增厚。浊世的悲欢,凡素的冷暖,由一朵雪花开始,渐渐被掩埋,只任一场爱情从洁白剔透出发,不去想能走多远。即便雪残了,不也仍是一段轰轰烈烈的爱吗?

生命里的雪不多,有这一场,与西湖、与断桥、与孤山分享,便是生命的轻舞飞扬,便是人世的雪月风花。

(《散文百家》2014年第6期)

美·微赏析

西湖,以其迷人的爱情传说和醉人的自然风景让人爱怜,令人神往。如果说,能在西湖踏雪寻梅,那自然更是令人流连忘返,心醉神迷的。本文作者有幸在西湖遇到了雪,并能踏着碎花琼玉在雪的陪伴下到孤山寻梅,寻在西湖和孤山美丽的爱情故事和林逋、张岱的文化印记,这自然是诗情画意,妙不可言的。真的,生命里的雪不多,但拥有诗情画意和文化意蕴的雪自然是更加少见。

原是清鸿入梦来

寇雪梅

早晨起来,天就阴沉沉的,半明半昧之间感觉没有生机,但是我知道现在阴霾只是灿烂之前的铺垫,如今立于窗前那种感觉就是你明明很渴望得到一件期盼已久的东西,可是它总是晃着你的眼儿,吊着你的胃口,让你求之不得,这天儿,这雪便是这样。自去年入冬以

来,雨雪仿若与这片土地失了缘分,眼见得草木上蒙了一层又一层的沙尘,小溪里水也渐渐耐不住寂寞活泛地动起来,而今新春伊始,仿佛才有点冷下去的势头。

我是一个爱雪的人,且不说名字里头带个“雪”字,我爱雪更是因为她始终如一的“纯”和“厚”。她没有雨的灵动,没有风的轻姿,她似乎总是习惯于安静的来无声的走。她如只只梦蝶,跃动着羽翼停留在你的肩头、你的发梢,时而轻抚你狭长的眉、迷离的眼,她走过了千山万水,却始终在平凡的烟火人家处等候。似梦非梦,她仿若是从谪仙人手中的折扇里走出来的温婉女子,素衣素裙,无脂粉之气,无钗环之俗。既有江南女儿的柔美多姿却又不失北方人家的率真洒脱。此时此刻天地便如一方戏台,你只待水袖挥舞,歌一曲美好姻缘。

这一眼,这一念,恍如万年,竟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乍得一惊才发现自己还是自己,依旧立于窗前,手中捧着的香茶已经冷去。再抬眼之时,萦绕的水汽已将窗户蒙了起来,只透过边边角角看见了那日思夜想的雪,她已如人所愿舞于空中,而我的心也不由得随之而动。

在庭院中观雪,对爱雪之人来说是件难以接受的事情,视野所及不过四方天空,穷尽所有也觉得狭窄得很,所以趁着好景,还是得外出游走,方不辜负等待已久的心。

雪依旧悄无声息地下着,连四周都静得无一点声音,视野所及之处便是年节时别人家高挂的红灯笼和贴着的春联儿与这大雪相映。不知怎的衬得那红愈发的红、白愈发的白。总觉得这喜庆祥和之中总是需要些雪的,并非“锦上添花”恰恰是“相得益彰”。

雪就这样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地下着,转眼眼前的路已然成为了一条“银色大道”,屋顶之上自然不用多说,巧夺天工般蒙了层纱,草木似乎也有了一种“我亦飘零久”的心情,挨挤在一起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滋润。所以,你不得不佩服她的造化非凡只消片刻,天地之间所见之处便已银装素裹。

此时此刻,不知是我为庄周还是雪为梦蝶。

悠悠之间我似乎看见了许多人,他们从那遥远的地方而来,却无辛劳之色。我看到了轮台东门之外的岑参与友人雪中送别互诉衷肠;我看到了翠鸟啾鸣,白鹭就水而飞的杜甫在吟诵着“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佳句;我亦看到了千山鸟飞绝,寥无人迹可循的寒江边,独钓的老者一身傲气立于这凛冽中。

一雪一精神,一念绝句生。

此时此刻,我们的灵魂真正相遇了。彼时不同的景,此刻同样的情。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茫茫之间,有我还有这雪。不想舍去,不忍话别,但我亦懂,她的温厚源于内心、本质,千百年来的文人骚客为她不吝笔墨,不仅是因她的美和灵,我想还因为她是真正的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她会倾其所有将希望融注于春天的万物。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网)

美·微赏析

一雪一精神,一念绝句生。雪,是数九寒天大自然赐予给大地的无暇精灵,它具有超乎寻常的魔力,使大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立于天地间,站在雪景中,定能感受到雪的温厚与婉约。

在没有生机的的冬天,能与雪对语,会产生无尽的遐想与遥远的想象。作者用一颗感受生活、感受自然的心体味雪的美和灵,体味雪真正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的情怀和倾其所有希望融注于春天万物的胸襟。

如果你真正读懂了雪,也就在一定意义上读懂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