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的创作姿态与文体选择
高二 记叙文 4299字 348人浏览 娱乐盒子

检视三毛的笔耕道路, 品味其作品的无穷魅力, 不能不注意到她的文学追求。三毛的文学价值观, 与她的个性、文学道路、以及对生活本身的理解, 有着密切关系。确切地说, 三毛没有纯文学作家那种严肃的创作使命感, 也不去刻意追求作品的社会效果, 创新对于她, 既非经国之大业, 千古之文章; 也非文学殿堂之捷径, 天下扬名之手段。且看三毛的自我表白。“文章千古事, 不是我这草芥一般的小人物所能挑得起来的, 庸不庸俗, 突不突破, 说起来都太严重。写稿真正的起因, ‘还是为了娱乐父母’, 也是自己兴趣所在, 将个人的生活做了一个记录而已。”[1]“至于写作, 我个人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使命感, 我在主观上往往认为, 写作品只要背上一种使命感, 那我就完了, 就写不出来了。写作这回事, 一定要自由自在地写。”[2]“我承认我的作品并不是什么伟大的巨著, 可是, 我觉得三毛还有她清朗、勇敢、真诚的一面, 起码能给读者, 特别是较低层次的读者较清新的一面, 不能老叫他们在情和爱的小圈子里纠缠不清。”[3]三毛明确宣称, 她的写作是“游于艺”, “写作只是我的游戏之一”、“用最白话的字来说就是玩。”

[4]这里的含义并非狭隘意义上的人生玩耍, 而是强调兴之所至, 即成文章; 一切率性而为, 并非刻意追求。如同三毛的写作与人生密切相关一样, 她的写作观更多地来自于她的人生观。三毛说:“我是游戏人生。„„我的人生观是任何事情都是玩, 不过要玩得高明。譬如说, 画画是一种, 种菜是一种, 种花是一种, 做丈夫是一种, 做妻子也是一种, 做父母更是一种, 人生就是一个游戏, 但要把它当真的来玩, 是很有趣的。”[5]这种人生观乃至写作观的形成, 基于三毛自己的生命体验。曾经陷落在孤独的自闭年代, 那份偏执、认真与敏感, 使她苦苦挣扎于内心与外界的搏斗中, 每每心灵受伤与幻梦破灭, 就想到死的解脱。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如何游戏人间, 成就自我, 生命对她来说是狭窄的暗角。后来经过万水千山的流浪, 目睹了色彩斑驳的人生世相, 又身历了情感心路的悲欢离合, 渐渐彻悟了一己悲观之外的大千世界, 体味到个人生命与时间的有限, 懂得了珍惜生活和享受生命。从偏执人生到游戏人生, 三毛以往的个性和人生有了一个大的反拨, 她做了自己过去的叛徒。由此, 万水千山之中走出了一个旷达、洒脱的三毛。她说:“生命过程, 无论是阳春白雪, 青菜豆腐, 我都得尝尝是什么滋味, 才不枉来走这么一趟啊! ”[6]她开始有情有致地去爱人, 有滋有味地享受生命, 有真有实的游戏人生。她在认真入世、全力“扮演”各种人生角色的同时, 学会了从最平凡的生活中发现美好、有趣的事情, 于是有了《沙漠中的饭店》、《结婚记》、《悬壶济世》等一系列趣味盎然的故事。需要指出的是, “游于艺”作为三毛的一种文学观念, 主要包含了她对文学的功能、文学的价值、写作的动机与心态等一系列问题的自我理解, 它并非创作态度上不负责任的“玩世”, 也不是写作过程中随心所欲的涂鸦。事实上, 写作在她不仅仅是游戏, 那是一生的执著。潇洒天涯的同时, 伴随着艰苦、单调的沙漠人生; 行云流水、信手拈来的文字背后, 是夜以继日、呕心沥血的惨淡经营, 仿佛天然自成的故事, 却用尽了叙事的苦心。三毛父母说女儿一旦进入创作状态, 就“六亲不认”, “生死不明”, 正是对三毛文学苦心的证明。只不过三毛出于豁达、乐观、自由的人生观和写作观, 把这份人生历练和写作艰辛都变成了宝贵的生命方式和生命体验, 被世人认为的“苦”, 也就成为作者自得的“乐”。在此意义上, 喜爱“游戏人生”, 能玩味生之欢悦快乐, 享受生命的各种滋味, 当真地演出人生中精彩的“自我剧”, 也不失为一种聪明和达观。敢于宣称“游于艺”, 在自由自在的境界中纵情山水, 放眼人生, 驰骋笔墨, 挥洒情感, 以自己所能达到的高度, 来拓展人生的空间; 它所显示的, 是一个彻悟人生的成熟女性的胸襟和力量。一个主张“游于艺”的作家, 她的作品既然不以描写大众人生、揭橥社会问题为己任, 对于自我人生的抒写, 就很容易成为三毛创造的中心。三毛一再强调, “我的文章就是我的生活。”“我写的其实只是一个女人的自传”, “迄今我的作品都是以事实为根据的”, “就我而言, 我比较喜欢写真实的事物, 如果要我写假想的事物, 自己就会觉得很假, 很做作。”[7]从三毛作品到三毛自述, 可见其作品最重要的个性化特色:一是纪实色彩, 二是抒写自我。就前者而言, 三毛没有走虚构小说的创作之路, 她从生活本身受到启发, 不去编故事, 只去写生活, 而她自身奇特、浪漫、新鲜的人生经历, 恰恰构成生活中最真实不过的故事, 以至于读者往往无法区分它是文学作品,

还是生活本身。融纪实性与文学性于一体, 借天涯人生抒发个人志趣, 三毛成功地运用了写实手法, 她的作品由此显得真实、亲切。就后者而言, 三毛作品只写自己的故事, 篇篇有作者之“我”, 一切从“我”出发, 由“我”展开叙述, 以“我”为中心, 以“我”为归缩。作为作品叙述者的三毛, 与作品中出现的三毛, 以及实际生活中存在的三毛三位一体, 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对作品人物兴趣盎然, 并把阅读评价直接导向作者本人。正是这种写实、写自我的特色, 带来了三毛独特的文体形式。对于三毛作品的文体形式, 见其浪迹天涯的旅行见闻, 有人称之为流记; 见其篇篇有我, 独抒性灵, 挥洒自如的率性之作, 有人称之为散文; 见其奇特生动的故事情节和个性化的人物塑造, 有人称之为小说; 见其自我的纪实色彩, 有人称之为私小说; 作者本人则称之“自传”。究竟哪一种说法, 更符合三毛的创作实际呢? 三毛的作品, 有自己的心境记录, 也有作者身边的邻人、朋友的遭遇, 但就其主体风貌而言, 是在讲作家自己的真实的故事, 在文体上, 除了《万水千山走遍》等少数文章明显地带有游记色彩, 更多的篇什, 虽涉及到旅行的题材, 而作品的整体风貌, 远非游记所能涵盖。三毛对于单纯的景致, 一向不感兴趣, 她所关注的, 是与人生融合的大自然, 是刻着文化印迹的生命景观。所以, 特定地域中的人, 浸润在特定文化氛围中的人, 最令她钟情, 如同作者自白:“我不爱‘景’, 我爱‘人’。”三毛的作品, 在文学精神上, 更多地得自散文的艺术精髓。就表现自我的人生、个性、人格色彩等方面而言, 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言及三毛的作品容量与表现手段, 散文这种文体又似乎难以企及其丰富。三毛作品不同于那种带有传奇意味的文学虚构小说, 也有异于那些抛离了小说特征的人物传说。在自叙传的色彩上, 它与虚构的小说区别开来; 而在“小说”这一点上, 它又与一般的传记不尽相同。细细品味, 三毛是把作者自己活生生地融进作品中去, 以纯然个人的感觉和表达方式, 展示出作者身历的真实生活, 作者眼中的文化景观与人生世相, 作者的情感心路乃至个人隐秘。这就围绕作者的自我中心, 以真人、真事、真情、真景的写实为基础, 展示了? 环 腥宋铩⒂星榻凇⒏ 环ψ髡吒鲂陨 实娜松 蓟 h非械厮? 它主要是以作者的私人生活和情感心路为线索, 从个人经历中的撷取素材, 并通过小说的创作手段, 真实地再现生活原型。所以, 把三毛的这种文体称为“私小说”似乎更合适一些。这种真实地描写自我的私小说, 在内容和表现手段上, 远比游记和散文来得丰富; 在现实生活的意义上, 人生真实往往胜于文学虚构; 在文体类型方面, 小说又每每长于传记。由此看来, 三毛采用私小说的方式来创作, 显然具有一种自我的、大众传播效应的文体优势。私小说作为一种文体, 它的提法最初源于日本。日本文论家久米正雄认为, 私小说就是作家直截了当地暴露出来的文学。另一位日本战后私小说家藤枝静男也认为:“私小说可以说是探索我自己身上的真实。”写非虚构的、作者自我的真实, 是私小说重要的文体特征。在世界文学史上, 私小说往往与女性有着不解之缘。日本平安时代(10世纪末至12世纪初) 的文学历史上, 出现了罕见的女性文学时期, 《紫式部日记》、《蜻蛉日记》、《枕草子》、《和泉式部日记》等一批女作家的自传体日记小说的问世, 首开了日本私小说创作的先河。这些作品往往出自于女性之手, 专事描写远离社会中心的女性的身边琐事, 从中可见男权中心社会对于女性社会地位和生存空间的局限与束缚。另一方面, 私小说为女作家所钟情, 又与女性在特定生存空间中所形成的心态和特质分不开。对生命和情感的独特体验, 使女性热爱具体生命超过思考抽象历史, 关心家庭、人生命运胜过探讨社会的宏观建构, 品味感情生活长于驰骋哲理世界。因而, 女作家在塑造女性自我形象的同时, 也创造了更适合于女性发挥, 表达的文体。时至今日, 三毛对私小说文体的选择和采用, 自然具有了一种女性创作意义上的吻合。这种文体对于三毛传奇经历的实录, 自我个性的张扬, 女性生命意识的充分表现, 以及? 八 苫ā卑愕淖粤登榻岬那娜皇头拧k 抟墒谷 业搅俗詈鲜实谋泶锓绞健?/p> 放眼三毛的私小说创作, 自我是一个无所不在的灵魂。“我”——三毛——echo 构成三位一体的形象, 她既是作者本人, 又是作品的叙述者, 同时也是小说表现的主角。三毛说:“我是一个‘我执’比较重的写作者, 要我不写自己而去写别人的话, 没有办法。我的5本书中, 没有一篇文章是第三人称的。有一次我试着写第三人称的文章, 我就想:我不是‘他’, 怎么会知道‘他’在

想什么? 所以我又回过头来, 还是写‘我’”。[8]正是由于这种强烈的“我执”, 三毛作品构成了奇特的人生风景。她用生活来塑造自己, 用心来诉说自己, 赢得了无数的读者。就作品的内容而言, “我”所叙述的一切, 是三毛长长的生命旅程和情感心路, 是三毛塑造的自我形象。从受到老师当众惩罚、走向心灵自闭的少女时代, 到选择绘画与写作, 把自我“滋润浇灌成了夏日第一朵玫瑰”的生命时光, 《雨季不再来》这部作品集中呈现的是三毛感伤的雨季人生。从撒哈拉沙漠的定居到万水千山的流浪, 在《撒哈拉的故事》、《哭泣的骆驼》等集子里, 三毛传奇人生引人入胜。从处处留情的青春萌动到矢志不移的神仙伴侣, 《梦里花落知多少》写尽了三毛的爱情人生。从沙漠上的“悬壶济世”, 到“温柔的夜”的热情助人, 人们读出了三毛的博爱人生。而透过23本呕心沥血写成的作品集, 三毛的笔耕人生足迹又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