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言现象看中学写作教学的问题
初一 散文 5098字 129人浏览 王1339724806

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后,“莫言现象”一时成为热点。人们或从其文学创作解读其文学成就;或从其成为“世界读懂中国文学的一扇窗”解读其文学价值;或关注其作品所引发销售热潮,推敲其经济价值。这是站在宏观的角度来看,笔者只想从莫言获奖后的创作经验谈中,从微观层面来管窥其对于匡正中学写作教学“盲点”的意义。

“评价片面”的问题。莫言:“有人说,我是个没有思想只有感觉的作家,某种意义上是在批评我,但我觉得是在表扬我,我觉得小说就是从感觉出发,一个小说家在写作时,应该把他的全部感官调动起来,就是我要描写一个事物,我必须要调动我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让小说充满了声音、气味、画面、温度”,“作家的理性力量太强大后,他的感性力量势必会受到影响,而小说如果没有感觉,干巴巴的学生腔,小说应该像一条充满了人气的街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气味,各种各样的温度,仿佛置身其中,不这样,势必枯燥无味”。莫言的这番话,警醒我们在作文教学中“主题先行”有评价的局限性,写作教学中重“立意的深刻”,轻“感觉的真实”,无疑是对学生写作的一种误导,它会使学生为了迎合“主题鲜明”而以“模式化的作文”代替“真情实感”,甚至因为过于强调段落结构合理、修辞手法得当、语言华丽流畅等一些外在的标准,而忽视了丰富自我“语言的感受表达”“思考与想象”的内在能力。而日本的中小学《学习指导纲要》恰恰更为凸显这些要求。例如,初中一年级“写作”内容有:“从身边生活及学习中发现课题,收集材料,并归纳成自己的见解;要明确自己想传达的事实、事情、主题、见解和心情;为正确地表达自己的见解和心情而选择恰当的材料。”作文评价是一个针对学生的知识与能力、方法与技巧以及情感和态度的总体评价。在作文评价中,不仅要照顾到评价对象在文本中体现出来的知识和能力、方法和技巧,更重要的是要通过对文本的阅读察觉到评价对象的情感和态度。对于因侧重外在标准而引起学生作文写作模式化、机械化,造成学生写作文背范文的现象应引起重视。

“写作动机”的问题。莫言最初走上创作道路,奔的是功利的目标:吃饱饭,多吃几顿饺子,提干,不再遭别人白眼。同时他认为,文学创作是一种心理补偿。这些是他的写作动机,促使他多少年来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刻苦学习,大量阅读,笔耕不辍。但我们目前学生的写作状态是在房间里冥思苦想,无“写作动机”,更无“读者意识”,导致“无病呻吟”“无效写作”。美国1996年颁发的《国家语言艺术标准》总要求提出,学生要“为读者而写”、“为不同的目的而写”;英国母语课程大纲有关写作部分要求“学生应知道自己所写文章的目的,并学习给不同的读者写作”;日本写作教学界认为,具备写作动机是激发学生写作兴趣的重要方法,特别是出于内在动机而写的文章,会更加真实感人。所以,在“命题”及写作环境的创设上,需要我们重视让学生主观与客观外界对象达到某种契合,注重情境的营造,生活的提炼,并且给予学生写作需要的动机激发。香港在实施全语文写作计划时,建立了内容广泛的母题库。母题分成九个范畴,分别是日常生活、科幻、科技、人物、文化、旅行探险、环境生态、创意写作、抒发情感和品德。个别范畴有超过十至二十个母题,让教师选择,供学生自由创作。这样教师每年挑选题目作全年计划时很方便,就不会选重复的母题,也不会单选一类的题材,保证了学生有不同范畴的写作训练。这种让学生有写作兴趣和动机的做法值得学习和借鉴。

“贴近自我”的问题:莫言在瑞典颁奖典礼上说:“我该干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讲自己的故事。我的方式,就是我所熟知的集市说书人的方式,就是我的爷爷奶奶、村里的老人们讲故事的方式。”新课标强调“作文要贴近生活”,孙绍振教授认为这里的指导思想出了问题,会因褊狭的理解而导致主体感觉的钝化,并针锋相对地提出了“贴近自己说”。必须贴近自我,贴近自己感受最深的一点。生活中有许多东西是不可缺少的,但是在作文中,却是没有必要的,只有自己私有的、独享的、他人所没有的东西,才是值得你去写一写,去挖一挖的。不管这样的理论研究对教学实践到底有多大作用,但目前的写作教学确实忽视了个体对自己身心活动的觉察、认知和评价,它包括对自己感知、思维、情感、意志等心理活

动的意识,对自己和客观世界的关系,尤其是人我关系的意识,对自我身体状态的意识。美国学者是这样认识写作价值的:写作的价值在于它是一种记忆、交流、组织和发展自己思想和信息的工具,它应该是一种享受。所以在作文教学中,教师应要求学生独立地就自己感兴趣的和一些重要的题目进行写作,如可以用写日记、描写周围世界、描写个人经历、表达观念和信念等形式作为“为自己写作”的途径。同时,要求学生与他人交流自己的作品。莫言说“自己的故事总是有限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就必须讲他人的故事„„”每个作家的初期写作多半是从自己熟悉的生活开始的,写自己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物,甚至写自己。然后面临着怎么突破小我、小环境、小圈子,进入到更大的社会环境里、投入到更广阔的社会生活里的问题。这些认识启发我们在写作中不仅要重视开掘学生“自我意识”的表达,更不能忽视培养学生从学会表达“自我”到表达“社会”的渐进写作过程的训练铺设。

“经验支架”的问题。莫言说:“我五年级后就去放牛,我从牛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了,有时躺在草地看到天上的白云,听到鸟叫,听到周围青草生长的声音,大地发出的气味,各种各样的植物花草放出的气味,跟大自然亲密的接触,这种长时间的孤独的与动物在一起的状态,都让我想入非非,这些想入非非在当时看来,是一个孩子非常可怕的一种想法,但是当我变成一个作家后,这些小时候痛苦的经验变成了宝贵的创作资源和财富,直到现在依然动用的还是我二十岁前积累的生活资源。”这无疑启发我们,不要忽视学生生活经验的积累,并给予“经验再创的支架”。在写作教学中,一方面,我们需要明确学生应该经验怎样的写作过程;另一方面,我们需要研究如何对学生经验写作过程进行有效支持。在这方面美国的过程教学法值得借鉴。美国的过程写作教学中学生要经历五个相关的阶段:预写作、拟稿、修改、校订和发表。在预写作阶段,作者通过头脑风暴和讨论活动,全力思考选择一个题目,并针对特定的读者形成自己的思想。一旦他们选定了题目并能解释题目,就可以开始“拟稿”了。这时他们会受到鼓励,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而无需估计表达形式或技术的好坏。初稿完成后,他们复读自己的文章,并根据老师和其他同伴的反馈准备修改。修改阶段的目的在于使文章尽可能有效地传递作者自己的思想。最后,作者为发表而校订标点、拼写和语法。而我们在日常作文教学中过多强调“模仿”,让学生借鉴好作文,背好词好句;强调学生写作技能的“训练”,将学生的写作能力分解为一项一项的子技能,逐项进行训练,强调反复训练,以为这些子技能加起来就等于学生的写作能力,殊不知这样做的结果是让写作学习演变为机械的、毫无情趣的操作。我们的盲点在于未能从“教”的视角转向“学”的视角,从根本上给予学习者调动经验有效支持。

“言语途径”的问题。莫言:“我小说的语言来自乡土,我的家乡有一种典雅的古语,如形容刀锋利,‘风快’; 形容漂亮,‘奇俊’; 形容特别热,‘怪热’;„„巴金作品中的对话,也来自他的家乡四川话,要努力把方言土语改造成叙述语言。”由此,我们可以得到的启发是,在写作指导中,要重视学生语言储备的途径和言语表达的图式学习。帮助学生超越语言贫乏,表达不出、表达不清、表达不美等“语言痛苦”问题。在写作指导方面,要注入语言吸收和运用的内容,在语言储备途径方面除了通过阅读和背诵积累语言外,要让学生在生活中学习积累表现人民群众智慧具有创作力的语言, 让学生通过在生活中学习和运用语言, 提高他们写作语言的表现力和准确性;通过文学作品中对生活语言的描写和运用,学习和积累如何在生活中学习语言,怎样运用学到的生活语言。除了“用眼睛阅读”,也要学会像莫言一样“用耳朵阅读”(“我在集体劳动的田间地头,在生产队的牛棚马厩,在我爷爷奶奶的热炕头上,甚至在摇摇晃晃地进行着的牛车上,聆听了许许多多神鬼故事,历史传奇,逸闻趣事,这些故事都与当地的自然环境,家庭历史紧密联系在一起,使我产生了强烈的现实感。”——莫言),使语言积累在厚实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份“活性”。要尽可能多的给学生创设“说”的情境,培养学生大胆的语言学习能力,像莫言一样,“把白天听到的故事,绘声绘色讲给母亲听,并在复述的过程中,不断添油加醋„„”我们要让学生在真正理解所积累的语言的前提下, 在作文

中通过引用、化用和新的语境的创造进行同义和异义的应用,通过运用加深对积累的语言的理解,形成积累——运用——发展的良性的格局。

“想象萎缩”的问题。莫言:“想象力也许是跟知识对抗的,想象力建立在知识基础上,他知识太多了,想象的空间变得狭窄了,我从小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跟自然融合在一起,我的想象力跟大自然联系在一起,不是借助于知识来想象的,而是借助于感觉来想象的,是形象的,活灵活现的生理感受。”在这里,莫言指出了我们写作教学的“痛处”,我们在日常的教学中,用知识拦截了想象,用技巧阻碍了性灵,用套路拑制了思路,用仿写隔离了生活„„不仅如此,随着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电子阅读器等在家庭中的普及,学生的“微阅读”渐成趋势。这种碎片式的即时分享(只言片语、闲言碎语、发发感慨、晒晒心情),逐渐被学生认同和适应,也花去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如此“浅阅读”并发症使学生“想象力严重缩水”且越来越呈“低龄化”趋势。学生时时把目光停留在“移动终端”、“媒体媒介”上,处处呈现“微阅读”状态时,“快餐阅读”、“浅阅读”极大地逼仄了他们想象力发展的空间。要找到可能解决的方案,需我们老师有带领学生“放眼”于“微阅读”之外的清醒的责任意识和行动。而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有意无意地、有计划有步骤地带学生出入于生活,利用好生活的本土资源。正如莫言所说:“我的故乡和我的文学是密切相关的„„高密有泥塑、剪纸、扑灰年画、猫腔等民间艺术。民间艺术、民间文化伴随着我成长,我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文化元素,当我拿起笔来进行文学创作的时候,这些民间文化元素就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我的小说,也影响甚至决定了我的作品的艺术风格。”

“高铁速度”的问题。莫言说:“我们要通过文学作品告诉人们,没有必要用那么快的速度发展,没有必要让动物和植物长得那么快,因为动物和植物长得快了就不好吃,就没有营养,就含有激素和其它毒药。我们要通过文学作品告诉人们,在资本、贪欲、权势刺激下的科学的病态发展,已经使人类生活丧失了许多情趣且充满了危机,我们要通过文学作品告诉人们,悠着点,慢着点„„” 我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大家都追求快,追求便捷,寄信要特快,旅行要飞行,创业想暴富,高速公路、高速铁路、磁悬浮„„本来不同的空间感会给人生带来不同的体验,但速度减弱了空间感,甚至丧失了空间感,这就减弱了我们对人生的真正体验。再也不会有“慢慢开的火车旅程”,造就丰子恺个性超然散文中的名篇《车厢社会》的传奇,因为“高铁速度”,似乎省略了旅行,也省略了你思想的旅行,你也不可能有闲暇的时间去思想,火车飞快带着你的身体,导致你的思想也直奔主题而去。所以,在我们的写作教学中,不妨强调通过慢写来促积累。正如画家在人物画造型训练的课的教学中注重慢写,对物象进行深入观察、理性分析、具体表现的过程。要求客观造型的精微正确,抓基本型,抓结构,从微妙的不同变化中发现特征。著名画家梁成斌先生笔下的《荷》为什么会充满别样的神韵呢?原因也在于他的慢写,他为了画一幅荷,每天都去观察,拍回上百张照片,然后再取舍,自然是与众不同。因此在我们作文训练中就需要让学生养成仔细观察、厚积而薄发的写作习惯。

莫言说,让他站稳脚跟的还是他对现实生活的一种关注,对于这个土地的热爱,最重要的还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勤勤恳恳的、忠诚的一种写作状态,他按照自己原来既定的方向,继续脚踏实地,描写人的生活,描写人的情感,站在人的角度写„„这也无疑告诉我们,写作教学的根本在于师生都能真正基于生活而写作,去除写作的功利色彩,回归写作的本质,回归心灵深处的热爱。

孙艳,江苏省中学语文特级教师,苏州工业园区五中校长、书记。曾获全国评优课一等奖,全省广播电视业余主持人一等奖,《语文教学通讯》2011年第10期封面人物,2005年《语文教学与研究》杂志专访人物,多次面向省级骨干教师开课,并多次为全省中语骨干教师培训开设专题讲座,多次应邀参加全国优秀课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