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台》:温皓然小说写作的道德与审美取向透析
素材 7824字 11622人浏览 leopauld

《凤鸣台》:温皓然小说写作的道德与审美取向透析

张延文

摘要:温皓然的《凤鸣台》既包含古典意蕴,又富于现代内涵的东方精神和东方气派,具备了历史视角和超性别叙事的特征。既体现了东方文化的内敛与节制,又有着世界性的眼光和胸襟。《凤鸣台》有着诗性的内部结构,体现了生命诗学的要旨,在处理形而上的精神层面,基于宗教等因素的考量,以儒道释相互关照,而倾向于大乘佛教。在形而下的层面,着重传统的伦理秩序,又能够恰当处理个人和时代主题的关系。

关键词:生命诗学、超性别叙事、历史性、宗教意识、互文性

2009年11月,九州出版社隆重推出了当代著名女作家温皓然的最新力作《凤鸣台》,这可谓当代文学出版方面的一大盛事。该书的封底录有温皓然的一段话:“毫无疑问,一个伟大的小说家,必定是一个伟大的精神修持者。毫无疑问,一部伟大的小说,必定是一座闪耀着智慧之光的精神宫殿。”这可以说是温皓然作为一个小说家毕生的艺术追求,也是她的这部新作的内在质地的最好诠释。通过《凤鸣台》,温皓然,一个严肃的艺术创作者,以浩然之气势,向世界展示了囊括儒道释在内,既饱含古典意蕴,又富于现代内涵的东方精神和东方气派的盛大气象!从中我们可以管窥温皓然小说写作当中的道德与审美取向。

1

《凤鸣台》一开头就非同凡响,连续引用了包括詹姆斯. 乔伊斯的长篇小说《尤利西斯》,T.S. 艾略特的长诗《荒原》,列夫·托尔斯泰的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尼娜》,曹雪芹的长篇小说《红楼梦》,奥尔罕. 帕慕克的长篇小说《我的名字叫红》等一系列古今中外经典作品的开头,然后自然引出了《凤鸣台》的女主人公秦黛罗。通过上述的对比,突出了本书即将展现的主题,从家庭、生死等角度,来探讨人生的缘由、生命的价值和意义等亘古长存的需要大智慧才能解决的根本问题,在有效地增厚该书思想性的同时,也拓殖了作品社会伦理等方面的价值和意义。经典的文学作品往往具备了很强的时代性,能够把握社会生活的脉搏,真实反映现实生活;又可以在文学真实的基础上合理想象与展望,使得作品拥有形而上的质素,获得超越的内在质地。《凤鸣台》第一章的篇名是《非染非净:结局或开始》,其中的内在依据是时间的开启与终结,这种开启和终结介于轮回和循环之内。而其叙事的手法,采取了剪接等影视技法,又通过语境的漂移,展现了丰富的现代性。这种现代性又是以传统作为基石的,这区别于那些一贯于强调断裂的片面的现代性。将诸多经典文学作品并置起来,就是和文学传统对接的尝试。

《尤利西斯》是爱尔兰著名的现代派小说家乔伊斯的代表作,小说大量运用意识流手法通过不厌其烦的细节描写构建了一个时空交错的富于象征性的文本世界。《尤利西斯》一书的名字来自于希腊荷马史诗当中的英雄奥德修斯,书中的章节内容也经常和荷马史诗里《奥德赛》的内容有着一定的对应关系,但其中的人物却有着反英雄的世俗倾向。《尤利西斯》是一部根植于西方文明的经典却致力于拆解传统的西方文化的具有鲜明的解构主义色彩的小说作品。《凤鸣台》也是如此,只是它的根基在于古老的东方文化,它要表达的是东方的精神和奥义。在引述了《尤利西斯》一书的开头后,小说的叙述人“她”开始和书中的人物女村长现身说法,指出了书中故事发生地东口村的重要性:

“我觉得‘东口’这个村名真是太美了,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吗?”她一来到这里,立刻就被这方神奇美丽的土地深深地迷住了。她觉得,这里是她有生以来,所见到过的最美丽,同时也是最具文化底蕴的村庄。

“呵呵,我嘴笨,也说不好。听见老辈人说是‘东方的嘴巴’、‘东方之口’„„反正就是这一类的意思。”

“东方的嘴巴,东方之口?”

“是啊,这里是老子曾经悟道的地方。老子代表东方说话,不光是东方在听,西方也应该在听吧?”

“整个世界都在倾听!”

这里就表现出了女作家温皓然的写作意图:以东方文明的代表老子修行过的东口村发生的当代故事来向整个世界表达东方文明的现代立场和追求。

2

《凤鸣台》一书的故事发生地主要在焦作市温县的东口村,这里风景秀丽如画,充满了灵异之气。相传老子和孔子曾经在与凤鸣台相隔不到六里的相逢村相遇,缔造了中华文明史上的一段辉煌篇章。贯穿东口村的是济水,“当年,老子辞官归隐,择善水、居善地。而天下至善至德之水,非济水莫属。济水又处畿内,老子自然要奔济水而来”,济水对于老子的《道德经》起到了润泽的作用。在《凤鸣台》的第二章——“东口村:济水之源”的开篇处引用了《道德经》中的一段话:“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作为中华文明唯一真正意义上的起源于本土的宗教的道教一向把《道德经》奉为圭臬,“道”是一种至高的生命境界,“德”就是具备了“道”的上善之人对于“道”的勤谨修为。“道”是无法言明的,但可以通过善的行为来获得它。

文中述及为村民捐款、捐物齐心协力建设希望小学的事迹,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支持和响应,为东口村建起了东口新时代希望学校和以群众休闲娱乐功能为主的西部乐园。繁荣昌盛的东口村有一天迎来了一批北京来的客人,其中就有故事的两个男主人公南宫元宸和东方樱西。南宫元宸是一个贵家子弟,同时也是一家跨国公司里的金领。南宫元宸也是一个至善之人,他最大的志愿就是从事慈善事业,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他被东口村这片最具文化底蕴的神奇土地所深深吸引,和这里结下了不解之缘,多次捐助的同时还介绍自己有实力的朋友来东口村投资。东方樱西则是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也有着善良的心性和崇高的品行。故事情节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展开的,其中充满了善恶之间的对比和斗争。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年轻的男女主人公,都有着非常的容貌和才情。在讲及东方樱西的外貌时,如此描绘:“而现在,再看看站在他身边的东方樱西,其神俊光彩,似乎更在南宫元宸之上,大家简直都要看傻了,不觉纷纷纳罕叹奇。”叹为观止,惊为天人,这形容也不为过。在村民们眼里,南宫元宸“英俊异常同时又心慈面善且能力非凡”。女主人公秦黛罗“生得蛾眉宛转,凤眼流慧,丰姿若神。”除了相貌出众之外,秦黛罗还擅长书法,大家称赞她:“她比很多专业书法家们写得还要好。不但写字,服装裁剪,唱歌拉琴,她样样都拿得起来”。而且,她也是一个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孝敬父母的好女孩。作为正面人物的他们,一个个德才兼备,是至善至美的综合。这里继承了传统文化当中正反美丑两元对立的认识方式,爱憎分明,决不混淆视听、扰乱黑白。

3

我们必须指出的是《凤鸣台》一书互文性的文本结构,在每一个章节的开头,都摘录有《论语》、《道德经》、《楞严经》、《解深密经》、《广弘明集》、《妙法莲华经》、《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坛经》、《地藏经》、《金刚经》、《百喻经》、《圆觉经》等儒道释三教的经文,以及大量的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诗文。这些看似游离于正文之外的传统文化的经典,和正文之内的世俗的故事形成了对应性的互文关系,形而上的精神与形而下的生活现实互为表里,丝丝入扣。仓央嘉措颇具争议的传奇人生也印证了在凡尘俗世里起起伏伏的芸芸众生追寻灵魂上升之路的艰辛和无望。

书中的第十二章开篇引用了仓央嘉措的一段对于佛经的理解:“我问佛:世事本无常是什么意思?佛说:无常便是有常,无知所以无畏。我问佛:为什么我的感情总是起起落落?佛说:一切自知,一切心知,月有盈缺,潮有涨落浮浮沉沉方为太平。”书中第十一章引用了仓央嘉措的一首诗:“我用雅鲁藏布江/滔滔不绝地思念着她/我用圣山的祥云/默默地证悟佛法/如果从一个地方出发/能同时到达两个相反的地方/我将骑着我梦中那只忧郁的豹子/冬天去人间大爱中取暖/夏天去佛法中乘凉”。人生无常,正是因为人生有着常数,在凡俗的生命当中载沉载浮,经历大欢喜与大悲哀,方能悟道。从一个地方出发,同时抵达两个相反的方向,这是因为人间有大爱,佛法里有大智慧。无论是对于红尘的过分依恋或者说对于佛法的痴迷,都不足以证道,都是有缺失的。

故事结尾之处,男主人公东方樱西之所以选择遁入空门,是因为他目睹了围绕着秦黛罗和姑妈等人发生的种种人世变故,让他“真正的恍然大悟:原来,上苍给予自己这一切的苦难和大不幸,都是为了最终成就他的,都是为了要让他最终彻底看清、放下,知道这个恼热的红尘世界中,众苦充满,三界无安,常有生老病死之忧患,更有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诸般苦楚,如是诸苦,犹如火宅苦海,芸芸众生囚陷沉沦于其中,备受煎熬忧苦而不得出离!唯有正信,才能使人勘破人生的无常,从而,真正的体解大道,得以证悟„„”。东方樱西的俗世生活,是仓央嘉措故事在当代社会生活的重演,他们在迥然不同的时空之下却拥有着仿佛的命运。

即使是在东方樱西进入佛门之后,当他想起心上人秦黛罗,就想起了那首被讹传成仓央嘉措代表作的情诗《信徒》来:“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他明白真正的修行还是在红尘里。东方樱西虽然不顾爱人的哀求执意遁入空门修行,但又留下三年为限,看自己是否仍然留恋红尘再来决定和女主人公之间的姻缘。作为悬念,这再次为堕落与救赎,净与不净的悖论添加了符码。而这种虚虚实实的写法,让文本内部充满了叙事的裂缝,拓殖了文本的多元性内涵。

4

在精神修持的层面上,温皓然为我们定下了一个高山仰止的尺度,并赋予这种在上的事物以尘世的光泽,强调了在世的重要性,维护了生命作为生存纬度的必要性和先决性。而在世俗社会的角度,她却给予了一个确定的回答,那就是对于人类内心丑恶的鞭挞,对于真善美的宣扬。

作恶多端的罪魁祸首盖司、吴天丽最终都恶行昭彰,死于非命,正义得到了声张,罪恶受到了惩罚。即使是品行不端的秦守善,也落得个孤家寡人、人去财空的下场,被桃丽骗光了钱,独自住在破庙里,无颜见人。而桃丽也被网上的行骗高手骗走了所有的钱财和画作,精神受到极度刺激的她成了神经病,整天神情恍惚地在大街上游荡,下场可怜、可悲。害人者报应不爽,这是温皓然的《凤鸣台》一书所表现出的鲜明的道德立场,这和当前颇为流行的善恶调和论调大异其趣。

无论是什么样的写作,都必须遵奉社会道德的规范。写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首先和最终都要拥有它的伦理指向。写作道德伦理的沦丧,是当前文学作品当中的一大顽疾。具备了明确的写作伦理的作品,为我们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向度。《凤鸣台》作为一部长篇小说,不仅仅是为读者提供一个可以消遣的故事,也不仅仅是为了讨论抽象的宗教哲学,它更多根植于真实的社会生活,为读者提供了真切可感的,富于生命力的,具备了良好的美学趣味和正确的伦理价值的人生指南。这也并非是说《凤鸣台》是一部单向度的作品,相反,它也有着复调的内在结构和丰富的意蕴。

温皓然的《凤鸣台》在她的作品系列里有着一以贯之的内在沿袭,比如古典的意味。《凤鸣台》的古典的美学风格在语言表达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比如这段写景的文字,就颇得古典散文的内在风骨:“王屋山位于河南省济源市,南襟黄河,北控太岳,西接中条,东依太行。是中国九大古代名山,道教十大洞天之首,古属九州之中州。因其‘山形如王者车盖’,故名。主峰天坛峰海拔1715米,通天拔地,独柱凌空,上接尾箕,超然如在霄汉之表。乃宇宙间的天柱地轴,向有‘运日月以旋,衡地道纲维’之誉。”在使用文字上,极度精简,富于音韵美。在描绘王屋山时,大量引用了古籍的记载,文化典故的使用扩大了文本的气度,使得故事发生的场域里获得了一个充溢着人文情怀的浩荡气场。而采用章回体来结构文本,叙事基本上按照时序来进行,也是传统的叙事手法。这种古典的叙事方式,使得温皓然的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摆脱了女性叙事的窠臼,从而显得畅达与豪迈,作为一个当代的女性作家来说,这是尤为难得一见的,使其自然地拥有了超性别叙事的特征。古典,在此看来,也有着与中国优秀的文化传统对接的主观能动性,是作为小说家的温皓然的创作风格逐步走向成熟与自觉的标志之一。

5

温皓然的《凤鸣台》的另外一个写作上的美学特征在于对于宗教故事的引入,以及宗教精神的深化,宗教思想的外延,这也是温皓然创作的文学作品的一大特色。《凤鸣台》当中对于佛教的引用最为广泛,详细地讲述了十七世大宝法王被选定的过程,以及他是如何证道的。在对大宝法王的形象塑造上,在肯定他的法相威严的基础上,也突出了法王本性的平凡的一面:“说这话时,法王就像一个邻家的大男孩,而他抿嘴的时候,更像是个天真的孩子。”温皓然笔下的宗教,并非干瘪的、脱离现实生活的宗教,而是富于人间烟火的,具备现实情怀的宗教。

十七世大宝法王讲述了一个佛教的宗教典故:在一个深秋的暮晚赶路的旅人,忽然发现了道路上堆满死人的白骨,这些白骨都是老虎所为。听到老虎的咆哮,旅人慌不择路,逃到了一处断崖绝壁的山顶。眼看着老虎追了过来,旅人只好沿着绝壁旁一棵松树上的藤蔓向下爬。但当他惊魂稍定,低头发现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恶海,恶海上黑浪澎湃,寒风滚滚,血色滔滔,还有三条毒龙张开血盆大口等着旅人堕落下去。上面的山顶老虎在窥伺,这时又有一黑一白两只老鼠在啮咬藤蔓。旅人用力摇动藤蔓,试图驱走老鼠,可是毫无效果,每当他摇动藤蔓时,就

会有枝上筑巢的蜂蜜滴下来,旅人在蜂蜜的香甜引诱之下,慢慢陶醉其中了,最后失去了知觉,堕入深渊。这里充满了宗教智慧的人生象喻,死亡和贪欲使人坠入罪恶的深渊,不得解脱。这个佛经的经典也是《凤鸣台》所要阐释的内在精神,贯穿于故事的首尾。除了对于大宝法王言行的描写之外,温皓然还不吝笔墨讲述了普通的僧众的日常修行的功课和生活。而对于仓央嘉措的诗歌作品以及佛教思想的引入,则更加深化了对于佛家智慧的思索和把握。仓央嘉措作为一个东方樱西故事的潜文本,为正文的进行营造了广阔的外延。

在佛教之外,《凤鸣台》当中还有大量的道教和儒家的经典的参合,以及老子、孔子等代表性人物言行等等。儒释道三教合一,共同构筑了中华文明传统精神的内在脉络。作为东方文明的象征,儒释道在中国传统社会生活当中起到了不尽相同的作用。在第十八章的开篇,引用了《论语》里的一段话: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敬,请事斯语矣。”这则颜渊问仁的儒家典故,向我们展示了儒家的内在精神,克己复礼,通过求诸内,达到修为的目的。这和佛教的清净修为有着相通之处。

《凤鸣台》以通俗的方式对于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剖析和解读,不亚于一个中国宗教精神生活的小百科全书。通过阅读《凤鸣台》,我们可以直观地把握传统文化的内在精神。

6

在日常生活的层面,《凤鸣台》丝毫没有远离时代主题,东口村村民为了东口村经济振兴所做出的一切,也是当代中国农村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书中涌现的大量的东口村村民勤劳朴实的言行和品德为我们展示了中华文明的传统美德。通过对于东口村旅游资源,其中包括自然资源和人文景观的展示,有效地做到了文化推广工作,这是地方文化与旅游经济的完美结合。当代中国文学作品当中,具备了良好的历史意识的创作并不多见,这通常是因为作者缺乏人文关怀或者是因为作品缺乏真正的底层意识。《凤鸣台》的笔触从农村生活到都市场景,都有着很好的表达,尤其对于乡村社会的变革着墨更多。这种地域性的表述和人类文化学的广阔视野结合起来,为作品营造出了一个深远的景深,也是文学写作和地方文化建设结合的良好典范。

在小说的结尾,书中提及了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研修5班的全体同学,和他们的老师一起来到了闻名遐迩的老子悟道之地东口村,进行了“当代最具历史意味的田野调查”。《凤鸣台》的作者温皓然也恭列其中。他们参观了神奇的凤鸣台,拜谒了和谐宝鼎,同时也遇到了小说中的人物,并听这些当事人亲口讲述了东方樱西和秦黛罗的动人故事。这再次证明了温皓然具备了良好的历史意识,将作者和叙述人一起纳入到文本的内部,起到了流传后世的作用。同时,再通过真实的人物来对于虚拟的主人公进行拜访,加深了小说作品的真实性,也使得作品更具现在进行时的生动感,让阅读者产生了参与其中的角色感。

在小说的虚构文本当中添加真实的人物,特别是作者本人在作品当中的现身说法,是小说写作当中的一大禁忌。通常的小说理论当中,即使是以第一人称来进行叙事的作品,其中充当叙述人的“我”也往往会主动得和作者本人保持距离,作者和叙述者之间,叙述者和书中的“我”之间通常不是等同的。《凤鸣台》是以第三人称的全知全能的视角来叙事的,却在作品的开头和结尾部分都有着作者,甚至包括作者的亲朋好友的加入,这对于文本叙事造成了直接的侵入。这种侵入

显而易见地对于文本内部带来了新鲜的质素,首先,作为一种突破成规的叙事策略,它为小说的情节发展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也交代了这部作品发生的背景,部分地显现了作者创作的意图;其次,作为文本内部的有效的组成部分,它融入到了故事当中,成为了虚拟化的内容。叙事对于世界的构建作用,在《凤鸣台》一书当中,也得到了全面的体现。

总的说来,温皓然的新作《凤鸣台》中有着鲜明的道德与审美取向,既体现了东方文化的内敛与节制,又有着世界性的眼光和胸襟。在处理形而上的精神层面,基于宗教等因素的考量,以儒道释相互关照,而倾向于大乘佛教。在形而下的层面,着重传统的伦理秩序,又能够恰当处理个人和时代主题的关系。在审美层面,温皓然有着古典主义的气质。温皓然的古典主义区别于传统意义上的古典精神,而融入了现代的元素。在技术层面上,温皓然的写作有着后现代美学的意味,不拘泥于某一种类型的写作范畴,自成一家,别具风格。在叙事时间,温皓然的《凤鸣台》的首尾衔接,呈现闭合式的结构,在故事的内部则以自然的时序为主,这种叙事时间模式类似于《红楼梦》等古代经典小说。在叙事空间方面,温皓然的《凤鸣台》则有着多重空间并置的结构,古今中外的人物和场景被混杂错综,一起放入凤鸣台和东口村的空间场域里,有着强烈的后现代意味。

《凤鸣台》有着诗性的内部结构,体现了生命诗学的要旨,在处理宏大的主题方面,显得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凤鸣台》彰显出的历史意识,首先是个人化的,再将个体的命运反观人群和社会。即使是宗教的信徒和高僧,也具体化为鲜活的个体生存。将《凤鸣台》纳入到温皓然的小说系列当中,诸如《箜篌引》、《般若飘香》、《凤兮凰兮》、《陪嫁山庄》等作品,可以发现一个清晰的线索,也就是温皓然写作风格日渐成熟并臻于化境的发展脉络。作为一个70年代出生的女作家,温皓然的写作显然是超越性的,区别于无关痛痒式的浅斟低唱,而是黄钟大吕的天籁之音。可以说,温皓然的长篇小说《凤鸣台》,以其卓然不群的气质和风度,为建筑当中国文化大厦添加了深厚的基石,是当代中国文学写作向纵深处拓展的有力尝试!

作者简介:张延文,福建师范大学文学博士,现为河南大学文学院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