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夜
初三 记叙文 2840字 67人浏览 来一斤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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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夜

星新一

雪花像无数白色的小精灵,悠悠然从夜空中飞落到地球的脊背上。整个大地很快铺上了一条银色的地毯。

在远离热闹街道的一幢旧房子里,冬夜的静谧和淡淡的温馨笼罩着这一片小小的空间。火盆中燃烧的木炭偶尔发出的响动,更增浓了这种气氛。

“啊!外面下雪了。”坐在火盆边烤火的房间主人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 “是啊,难怪这么静呢!”老伴儿靠他身边坐着,将一双干枯的手伸到火盆上。

“这样安静的夜晚,我们的儿子一定能多学一些东西。”房主人说着,向楼上望了一眼。 “孩子大概累了,我上楼给他送杯热茶去。整天闷在屋里学习,我真担心他把身体搞坏了。”

“算了,算了,别去打搅他了。他要是累了,或想喝点什么,自己会下楼来的。你就别操这份心了。父母的过分关心,往往容易使孩子头脑负担过重,反而不好。”

“也许你说得对。可我每时每刻都在想,这毕业考试不是件轻松事。我真盼望孩子能顺利地通过这一关。”老伴儿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往火盆里加了几块木炭。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气氛。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相互望着。

“有人来。”

房主人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蹒跚地向门口走去。随着开门声,一股寒风带着雪花挤了进来。

“谁啊?”

“别问是谁。老实点,不许出声!”

门外一个陌生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匕首。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你要干什么?”

“少罗嗦,快老老实实地进去!不然……”陌生人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房主人只好转身向屋子里走去。老伴儿迎了上来:“谁呀?是找我儿子……”她周身一颤,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是来取钱的。如果识相的话,我也不难为你们。”陌生人手中的匕首在炭火的映照下,更加寒光闪闪。

“啊,啊,我和老伴儿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中用了。你想要什么就随便拿吧。但请您千万不要到楼上去。”房主人哆哆嗦嗦地说。

“噢?楼上是不是有更贵重的东西?”陌生人眼睛顿时一亮,露出一股贪婪的神色。 “不,不,是我儿子在上面学习呢。”房主人慌忙解释。

“如此说来,我更得小心点。动手之前,必须先把他捆起来。”

“别,别这样。恳求您别伤害我们的儿子。”

“滚开!”

陌生人三步两步蹿上楼梯。陈旧的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2 两位老人无可奈何,呆呆地站在那里。

突然,喀嚓一声,随着一声惨叫,一个沉重的物体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房主人从呆愣中醒了过来,慌忙对老伴儿说:“一定是我们的儿子把这家伙打倒的。快给警察挂电话……”

很快,警察们赶来了。在楼梯口,警察发现了摔伤了腿躺在那里的陌生人。

“哪有这样的人,学习也不点灯。害得我一脚踩空。真晦气。”陌生人一副懊丧的样子。 上楼搜查的警察很快下来了。

“警长,整个楼上全搜遍了,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可房主人明明在电话中说是他儿子打倒的强盗,是不是房主人神经不正常?”“不是的。他们唯一在上学的儿子早在数年前的一个冬天死了。可他们始终不愿承认这一事实。总是说,儿子在楼上学习呢。”

谁也没有再说话。屋里很静,屋外也很静。那白色的小精灵依然悠悠然然地飞落下来……

【赏评】人间亲情是文学园地永恒的主题,这种亲情在遭遇战争、灾难、死亡的时候,会得到特别的放大,或者会爆发出格外动人的故事。人们没少见过,当一个人突然去世,他的亲人在最初数日,会不相信这一噩耗,或者会在尔后一段时间,在某些言行习惯上仍误以为亲人还活着。小说《雪夜》叙述的两位老人不肯承认他们的儿子已经死去的情感体验,正是这种社会大观的反映,通过情节的集中安排和人物语言的渲染等艺术手法,将这种情感内核外化为人物的行为方式,从而使这一“社会现实”得到主观化和强化。同时,作者又为儿子的死因留下空白,让读者产生扑朔迷离之感。

作品在谋篇布局上非常精妙,步步为营,最后点题,既有聊斋一样的跌宕,又有欧·亨利式的结尾。小说的第一步是一个温馨的场面,我们所感受的只是:儿子勤奋读书,老人关心儿子。如果仅此而已,无论儿子学业优异,还是不孚父望,都是一个平庸的故事。接着情节进入高潮,强盗的闯入给作品带来转机,读者开始关心并未出场的“儿子”的命运:两位老人的儿子会不会被强盗捆住或者又会发生什么奇迹?第三步,强盗惨然跌落,读者大快人心,并很自然地认为,这是老人的儿子干的,好样的!在这紧要关头,警察现身了,作品的“谜底”也被揭晓:“他们唯一在上学的儿子早在数年前的一个冬天死了。可他们始终不愿承认这一事实。总是说,儿子在楼上学习呢。”

结尾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包含内容符合生活的本质,也含着小说在结构上潜伏着这种发展趋势的可能性。老人的儿子早就不在,这在小说的前文已经埋下了伏笔。日本的冬天,下大雪,两位老人在烤火,并不时往火盆里加炭,可他们的儿子,竟一个人“夜以继日”地在楼上“苦读”,老人最应关心的不是“给他送茶”,而是关心他冷不冷。那种发出吱吱呀呀声音的“陈旧的楼梯”上面,是不大可能烧火取暖的。再者,两个老人年龄那么大,“干枯的手”,“蹒跚”地走路,在强盗面前坦承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中用了”。在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孩子不应当仍然处在读书(看样子是中小学)的年龄,而应当参加工作了。当然在警察揭晓之前,强盗的惊讶更是道出了蹊跷:“哪有这样的人,学习也不点灯。害得我一脚踩空。”细心的读者还是可以从“正常”中看出“不正常”来的。

作品以极平淡的故事和语言来表现极其哀痛的人间真情。作品通篇没有一个“哀”字,甚至还用了一些平静、温暖的词汇和意象,如“悠悠然”、“静谧”、“温馨”、“火盆”等,但

3 当读者读完作品之后,心理蒙上了浓浓的哀怜。在警长说出事情的原委后,小说写道:“谁也没有再说话。屋里很静,屋外也很静。那白色的小精灵依然悠悠然然地飞落下来„„”这个结尾,不但呼应了开头,而且两个“静”字真是产生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屋外的静,自然是雪夜的特征。而屋外的静是为了烘托屋里的静,就像音乐的节奏一样,屋子里虽然人不多,可一直是“热闹”的,如果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位老人的“嘟哝”将会持续到深夜,何况强盗闯入后的剑拔弩张、大喊大叫,直到滚落在地,屋子里一直是“有声”的世界。如果没有先时的喧闹,此时的静也没必要强调。

而此时的“静”,则包括了三方的人:对于老人夫妇来说,在警长说这番话之前,他们一直生活在虚幻世界,现在这个“皇帝的新衣”被剥下,他们无法否认又无法承认,也许呆会他们会在屋里嚎啕,啜泣,抱怨,但此刻,他们是站在真与假、实与虚、生与死的临界线上,无论多么好使的大脑也没法一下子转过弯来;警察了解了真相,受到了感动;强盗似乎也受到了教育,让他的粗粝的灵魂受到了震撼,至少他得有片刻时间来“消化”刚刚听到的故事,与他的生活方式呈强烈反差的故事。在生活的闹剧退幕之后,“那白色的小精灵依然悠悠然然地飞落下来„„”,一切都静静地消失在窗外悠远的雪景中,这一悠远的、纯净的、宗教般的意境,把俗世的生活空灵化了,也美化了,老人对死去的儿子的深情也在“雪夜”的背景中被凸现出来,亲情最终转化为丧子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