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忽入髓
初二 记叙文 1811字 16人浏览 yx130086

1

人生的怪诞之处就在于它的突然性*。

那天实在突然得紧,我吃惊地发现自己平滑的喉咙上凸起一块不大不小的骨节。我害怕得了什么怪病,死命将骨节往喉咙里按,没有效果。随后,这个世界便开始疯狂地旋转,一些古里古怪的梦偷偷来袭,它们在我睡着后恶狼一样无情地撕咬我的脑髓,它们象云朵一样缥缈却又象大地一样真实。

2

偶尔,那些梦会带来某个秘密星座上的女人,看不清是谁,她们往往在我面前虚晃一下手势就隐入黎明时的朝晖。

时间一长,我察觉到那些梦来路不对,于是就特意跑到城西老街,恭请傲慢的江南神算冯老先生给我圆梦,我暗示我兜里揣来了所有的私房钱。出乎意料,冯神算很拿我当回事,他驱走围着他的几个闲杂人等,眯紧眼,摇动八卦扇,听我说梦。我受宠若惊地讲罢,只见他扇子唰地一合,朗声道:“春江水暖鸭先知。”

我哪里懂,瞪大眼继续愣愣地等他的下文,谁知老先生不再开口,只是忽地伸手狠狠掐了一下我的屁股。我怪叫一声窜出丈外,回头看,那老家伙正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地窃笑。好个冒牌的神算,竟算到洒家的臀部来了!

3

梦日渐荒唐。

每个子夜,那些怪诞的女人准时在我的梦境出没,她们整齐地举着绯红的酒杯,围着我跳一种孔雀开屏似的舞,舞至高|潮就撩拨我去抢她们手中的酒杯。我先是拼命拉住床沿,而后就傻笑地起身,以一种迷离的目光走近她们,一口饮下那诱人的液体,然后倒地,死在挑花堆成的坟墓里。

然而,那天深夜,我竟破天荒抓住了身旁那个外星女人的手指,她的指尖象南极的冰川一样寒冷,而我的心是一团不顾一切的火焰。她一阵阵地哆嗦,猛地抽回手指,并告诉我要以学业为重,然后便和其他的人一起遁去踪影。

梦醒了,我恍惚地喊,小翠!

我那同桌的小翠啊。

4

梦境亵渎了我的学业。

家里一片恐慌,老师要我反省。我找不出自己在梦境如鱼得水而在现实中却到处碰壁的缘由。一切事实都表明,我是个勤奋懂事的乖孩子,没有病。

过度的压力以及难言的心事把那些外星人挡在门外,我与失眠相恋。长期的失眠显然不会使学业有所起色*,我因此痛苦不堪,子夜时我睁大双眼,盼望她们下到人间,带我逃离大气层的包围。我呼喊,来吧,请和我相会。

5

我决定讲出心底的秘密。

我等到一个机会。清明那日,父亲和我回故乡扫墓,在回城的路上,我小心地问父亲:“讲个故事好吗?”

父亲说好啊。

我就讲:“很久很久以前,在银河系以外的空间,有个神秘的星座,那里住着一群非常、非常可爱的仙女,每当夜色*降临,她们就飘然下到人间,在梦中虚晃一下手势——” 父亲摆摆手,让我住口。

“但我保证这是真的。”我几乎是在恳求。

没有用。

一到家,父亲就在母亲耳旁嘀咕半晌,母亲悄然出门。深夜,母亲带来了城里赫赫有名的神经病医生。母亲带着哭腔说:“医师,这孩子无论如何您要拉他一把。事情真是奇呀,今天上午他爹带他到老家上坟,回来时他突然讲起了什么外星的女人,是不是在山上触了邪?” 医师极严肃地诊断片刻,一本正经道:“果然有神经官能症,要入院治疗。” “反对。”我叫起来,“咱没病,咱这身子骨硬朗着。”

反对无效,我还是乖乖地跟着父亲进了医院。治疗十天,医师说效果满意,准许放行。 令我感动的是,尽管我已成堕落天使,可敬爱的班主任并未另眼相待。伤心时我把他当成了依靠。周末,我满怀希望地在胡同口拦住他,“老师,讲一个故事给您听吧,您一定会喜欢。”

“好哇,洗耳恭听。”

“很久很久以前,在银河系以外的空间,有一个神秘的星座,那里住着一群非常、非常可爱的仙女,每当夜色*降临,她们就飘然下到人间,在梦中陪我聊天、喝酒,还有—— 班主任斩钉截铁道,“把书包里的我该死拿出来,快。”

我使劲地摇头。

6

大人都不相信我的故事,不少人把我当成疯子。

虽然压力越来越重,可我仍渴望能在梦中同那些魔鬼般的女人幽会。慢慢的,我的思念象是吸过毒,上了瘾。上周五实在不想上课,我溜出教室跑到街上溜达,在街上偶然碰到一位从疯人院跑出的年轻疯子。我一骨脑把私房钱全给了他。他眉飞色*舞,拉着我的手要我讲故事。我慢慢抬起黯然神伤的脸,“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秘的星座——”我极尽美化之能事,娓娓道来,讲到一半已热泪满眼。

讲不下去了,我仰头问他:“到底信吗?”

疯子俯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划着,我一看,居然是个“yes ”。啊,我可爱的疯子,你竟然还懂英文。

7

江边,一对热恋的情人在忘情拥吻。

疯子手舞足蹈地怪叫:“你瞧,他们在做什么?”

我漠然注视江对岸,答:“我瞎了,看不到啊。”

那年,我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