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音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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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音乐生活

菱 桐

“我努力地让你们爱上书本和音乐。爱上书本,人生从此不会寂寞,而爱上音乐,当你们的心受伤时,会给你们切实有效的安慰。使痛苦获得一条安全的纾解通道。人生苦短,生命无常,人生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在等待着你们,一个一个考验将会接踵而至,而那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够从容应对,不至于心灵太过脆弱而导致崩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艺术是最好的缓解疼痛的良药。”

摘自姑姑《写给我的涛宝宝们》

“起床了!”我嚷道。

话音未落,小涛子仅穿着背心短裤的黝黑精瘦的小身子已经赤溜一下跳到地上,冲进客厅。几秒钟后,格里格的《晨曲》那蓝天般晴朗的旋律便拥满了整幢房间的每个角落,一波一波地荡漾在乡间湿润的空气里。

然后,他重新跳回到床上,开始在随着音乐的节奏穿衣。

为了让孩子不至于恋床而施展的小伎俩,仅半年时间已初见成效。俨然成了大涛子和小涛子的一个生活习惯、一个标志: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一至周五,孩子们会在音乐声中完成起床、穿衣、洗漱、吃早点等等事情,然后背起书包去上学。如果是星期六、日,那么还要加上最后一项:劳动课。

总是11岁的大涛子将窗帘拉开,让清晨金色的阳光倾泻进来,晨光中,他开始叠被,我扫地和拖地板。通常都是由7岁的小涛子来负责整理房间,擦拭桌椅家俱。因为他心灵手巧,是我们家的艺术家,对物品的摆放总有自己的审美和创意,总会给我们惊喜。

在音乐的陪伴下,我们将做家务当成了一种游戏。当屋子变得窗明几净,亮亮堂堂,我们会惬意地深陷在沙发里,享受纯净优美的音乐,心里静静的,且在静谧中开出花来,而嘴巴呢,也慢慢地露出十八颗牙齿,成了大嘴巴猴。

我在养成着这样的习惯,音乐成了我们家与别的家庭区别开来的标志。音乐在我们的家庭中无处不在,在音乐中,我们像鱼儿在水中一样自然。音乐对我们而言,成了一种空气,我们需要在这样的空气中呼吸才快乐安宁。

我将音乐分成几类,一类是世界古典名曲,从贝多芬到莫扎特,从柴可夫斯基到肖邦,从德沃夏克到舒伯特等等,二类是中国民族音乐,从丝竹弦乐到笙管笛萧,甚至还有古琴,一应俱全,从古曲到民间流传的曲目,甚至到现代曲目(包括电声乐器),我都让他们聆听,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感觉每种乐器的不同和特色,所表达的情绪。也不乏优美的音乐,给他们多种营养,同时让他们在大量聆听的过程中建立自己独特的品味,让他们自己去甄别。三类是儿童歌曲,四是中国民歌,我们听得也很多,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首先要了解我们自己民族的音乐,五是流行音乐(这一类我会为他们过滤一下,偶尔让他们接触,但不会太多)。 他们做作业的时候,我允许他们放舒缓安静的音乐,不允许放歌曲,因为歌曲有歌词,会扰乱他们的注意力,而音乐可以缓解他们长时间作功课的疲劳。让他们在一种愉快的环境中学习,让脑筋更加活跃。

劳动的时候,我们会放一些欢快的歌曲,配合我们活跃而紧张的劳动气氛。

用餐的时候,我们会放一些现代通俗的轻音乐,或者酒馆或者咖啡屋中的背景音乐,让用餐环境更轻松更融洽,更有助于消化。

游戏的时候,我会给他们放一些世界各民族的音乐,带领他们载歌载舞地感受音乐的节奏,释放内心的情绪。

阅读的时候我也会给他们配上一些温柔安静的音乐,让他们在音乐的梦境里同时咀嚼

文字的芳香。

家人过生日、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会放上《节日喜庆歌》,整幢房屋都沉浸在温暖而热闹的气氛中,所有的电灯和彩灯都亮了,这是孩子们最欢喜的时刻。

我的家庭真可爱

整洁美满又安康

姐妹兄弟很和气

父母都慈祥

虽然没有大花园

春兰秋桂常飘香

虽然没有大厅堂

冬天温暖夏天凉

可爱的家庭呀

我不能离开你

你的恩惠比天长

这首《可爱的家》。是一首世界名歌,我很早就喜欢,那温馨空灵的旋律和美好朴素的歌词,都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和神圣,我上高中的时候开始离开家乡独立生活时,那是我最爱唱的一首歌。

如今,它成了我们的家歌被我们一次又一次吟唱。

月光下,客厅间,厨房中,卧室里,到处流淌着音乐的旋律、充满我们甜美的歌声,我们五口之家,爷爷、奶奶、姑姑和两个小宝宝组成的特殊的家庭很简朴,除却大量的书籍磁带CD 碟,并没有什么豪华的装修和精美的家俱,但因为书本和音乐的存在,我们将简朴的生活过出了奢华的感觉。

记得两个孩子刚刚来时,他们的音准非常差,根本找不着原调,我常常喜欢即兴哼出一组旋律,让他们跟着唱,他们跑调跑到了外婆家。我开始随时随地训练,劳动或游戏的时候,我总是随口反复哼唱着“1234567”这几个音阶,即兴编着音程练习曲,不厌其烦地带领他们去发现着音乐的秘密。只要我在家的时候,我们家中永远充满着各种音乐,我在生活的点点滴滴里渗透着我的音乐教育,让他们无处不感觉到音乐的影响和存在。

早上,一起床,我就会带领他们跟着音乐一起哼唱旋律。我告诉他们如何发声,什么是最美好的声音,唱歌时应该用什么样的声音来唱。

因为小孩子的声线很细,很娇嫩,我担心他们嘶喊会毁了他们宝贵的嗓子,我曾经随专业声乐老师学过一些歌唱的发音技巧,于是我现炒现卖,当有一天我终于听见孩子们用准确的发音唱出音乐的旋律时,我高兴得尖叫起来。

我每周都会打电话给孩子们的老师,询问孩子们的近期表现,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有一次电话里,大涛子的班主任老师说,音乐老师反映,大涛子在课堂上发怪声,引逗大家发笑。

我心里想,大涛子虽然淘气,但这种故意起哄的现象以前从来没有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平时别人告状,我总要亲自调查研究一番,思考问题出在哪里,是否有什么误会。孩子的心很敏感脆弱,受了冤屈会在心底里留下阴影,会让他们变得对别人缺少信任。 回到家,我便问他为什么在音乐课上发怪声,他说,他只是用了我教的方法唱歌。 “我真的没有起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好好唱歌来着。”

“姑姑猜对了,姑姑知道就是老师误会你了,但你当时可以跟老师解释一下,就说姑姑说这样的发声方法是科学的发声方法,请老师相信你。”

“可我不敢。”他面露羞涩之态。

“姑姑,我音乐得了一个优。”

有一天,我一回到家,东西还顾上放下来,大涛子便飞快地、邀功似地凑到我的面前,脸上挂着掩也掩不去的笑意对我说。

“老师说我唱《国歌》唱得好,充满感情,让我在全班唱,还给我打了一个优。”他得意地说。

“当然,我们家的宝宝全是音乐天才! ”我高兴地跳起来,抱着他亲了一口。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一只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天晚上,小涛子做完了功课,自己在客厅里唱起歌来。他一边唱歌,一边蹲下起来,起来又蹲下,两只手做出星星在闪烁的动作,我和爷爷睁大了眼睛看呆了:“天哪!真是一个天才!唱得真好,你的舞蹈动作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编的。”小涛涛得意地小脸一歪。

大涛子忽然跳着冲到他面前,有些气急地嚷道:“你、你、你,你就吹牛吧!是你编的吗?肯定不是老师教的,或者跟别人学的吗?”

小弟弟一脸无辜,他坚持道:“真的是我自己编的。”

“我真的相信是小弟弟自己编的,我们小弟弟本来就是艺术家。”我说。

我知道,大涛子自己有些嫉妒了。

孩子们在我的影响下,他们也将音乐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盘CD 碟,代表每个人最爱的音乐CD 碟,爷爷是《奚秀兰》,奶奶是《郭兰英》,哥哥是《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小弟弟是世界名曲集锦《越听越聪明》,我呢,是莫扎特的《弦乐小夜曲》。

我们每一个人总是抢着放自己喜欢的音乐。有时候,我会这样说:“放爷爷的歌。”他们俩就抢着去放《奚秀兰》,我说放姑姑的音乐,他们就会放上我喜欢的《莫扎特弦乐小夜曲》,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随手放任何音乐碟,我并不限制,我们大家很少因为听的口味不同而起争执,几乎所有的音乐我们都喜欢听。

我常常让孩子们自己选择音乐碟,如今他们能够判断出哪些是好听的音乐,哪些音乐太噪杂。他们的耳朵越来越灵敏,也越来越挑剔,这让我明白,他们的审美正在发生着质的变化。艺术的种子开始在他们小小的心田里长出新鲜的小嫩芽。

大涛子刚到北京时,脾气非常暴躁,动辙大发雷霆,听不进去一点意见,这都是因为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被过分娇宠所致。我常常为他担心,人生什么事情都可能遇到,将来,当他面对更大的挫折时,他那敏感的神经如何承受?我开始对他实施音乐疗法,让他从音乐中寻找平静的力量,来对付他不时爆发的坏脾气,平息他内心的怒火,让他感觉到音乐中的平静和详和。

每当他因为某些小事而怒气冲冲的时候,我都会放一些非常宁静而平缓的音乐,有一次我放一盘全是小夜曲的CD ,他听着听着,竟然叹息似地说了一句:“真静啊!”

从前当他暴怒时,他不仅会冲着爷爷奶奶大嚷,还会自己伤害自己,用自己的手和身体击打墙壁,内心极度受伤,躲在角落里,一次次地叹息、哀怨,喃喃自语,感叹自己如何命苦,老天爷如何对自己不公,妈妈如何不该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又将他抛下、活着真伤心云云。

我和爷爷奶奶不禁对自己自责到肝胆俱裂,因为这正是我们的痛处。他11岁就已经懂得利用我们的同情心折磨我们。

他情感丰富,内心敏感,极易受伤,多少次妈妈在私下里让我对他们不要太严厉,否则孩子一时想不开,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给他放莫扎特的音乐,讲生命的无常和珍贵,讲莫扎特如何与贫穷和疾病作斗争,一生中写下了无数美好音乐,让后来的人享受到他的恩泽,让世界因为他的存在更加美好。

给他讲人只有一次生命,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值得让我们为之放弃生命,一定要勇敢而有尊严地活下去,而且还要活出生命的精彩。

我给他放贝多芬的音乐,给他讲贝多芬音乐中传达出的英雄气概,热情而充满生命的激情,勇敢无畏,永远向上的内在精神,讲莫扎特的病痛苦难的人生,却充满对生命永不枯竭的渴望,他很少作悲伤的音乐,总却传达出欢乐和美好的情感和对生命的赞美和诵扬。 一切在悄悄改变着,后来,当他伤心的时候,他依然会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将门关闭,但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唠叨声,取而代之的是唱歌或者哼曲子的声音。我明白,他在试图平静下来,他在使用我的音乐疗法,他想从音乐中寻找安慰和力量。

十几二十分钟后,他会打开门出来,脸上若无其事的样子,非常平静,并没有牵怒于别人。终于让我心下释然。

如今,我们经常会即兴编歌曲或者音乐来唱或者演奏。我送给小弟弟的口琴他很喜欢,他常常即兴吹奏曲子,且美其名曰“星星摘苹果”、“狮子打老虎”等等,他能够准确地表现出高兴、悲伤、紧张、平静、美好等等情绪,我已经不再吃惊。我们常常会将生活里的小事编成歌,下面是11岁的大涛子自编自唱的歌曲:

有一个夏天的中午

我们没有午睡

姑姑带着我和弟弟去田野散步

路边长着许多美丽的花草

许多不知名,我们没有见过

我们来到绿屋奶奶家

(我们将她称为绿屋奶奶)

绿屋奶奶不在家

我们刚想离开

绿屋奶奶走过来

高兴地对我们说:“对不起。”

我们与她谈心

我们说道歉

弟弟昨天动了她的东西

我们见到一位小姐姐

我们很惊讶

原来她就是那个每天带我们跑步的姐姐

我们在绿屋奶奶家门口

和她道再见!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

看见爷爷奶奶正在分工合作

爷爷正在做馄饨馅

奶奶正在擀馄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