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明吾师,一路走好
初一 散文 1510字 29人浏览 aini3145059

第一次看见许先生的时候,我刚进这个学校。

浩浩荡荡的脚步由远及近从三教奔去四教,琐碎地涌入五楼。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复旦最初的印象,始终和那栋破旧的楼有关。我最先去考的文科基地班考场,也设在那里。我考试的位置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明晃晃的太阳照花了眼睛,交上卷子就钻入灰尘扑面的摇摇欲坠的老教学楼。下楼的时候下面全是人头,几乎要藉着这样的一条道路才能重重叠叠杀进里面去。那是复旦给我的最直观的第一面。

扯远了。那一整个学期,我们许多重要的课都在设那栋楼里。许道明老师的课是我最喜欢的。他简直直接连接起了我的高中和大学,完成了最自然的过渡。

还记得他上的第一堂课。层次不甚分明的话语,但一开口就是磊磊落落的大气。开堂的一个问题,是谁能举出和对影响一生影响最大的三个许姓人士,说出来了立即可以走人免修。瞠目的我们还没有缓过劲来,先生就充满智慧地浅浅一笑:“那,就还是好好上我的课吧。”这一堂课,几乎是我对于整个大学教育启蒙性的第一堂,我从此明白大学里念书是怎样的一回事情,而大学老师就应该是像许先生这般的风度。

一年前,“周作人精读”的课堂上,许先生再次与我们见面。“我是不教本科生的。不知为什么,我同你们这一届有缘,很有缘。”先生朗朗地说,又智慧地笑,孩子般明媚。 还记得那一次,在走廊里。先生夹着烟,我捧了书本颤颠颠上前请教。问完了问题,先生就倚靠在墙边随便和我说话。他说,丫头怎么样,还听得惯吧?我心里面的热一下子涌上来,心怦怦地跳。这是我最尊敬的老师。

献花的时候,我没敢看静静躺在那里的先生。我总是不敢看那些死去的脸,眼睛里再看不到神采,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很多人去,很多人哭。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后排,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会议是系总支书周斌主持的,之后是冗长的先生的生平回顾。我站立在那里,想起来的却都是先生的话,他曾经那样站在课堂上用朗朗的声音给我们讲人的文学,我曾经跟在他后面替他提那个厚实簇新的大方公文包,他曾经亲切地叫我丫头,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总是闪着炯炯的光芒,神采奕奕。

上一次去系里,是去开采访证明。还是3月份的事情,在走廊碰到教课的老师,说起许先生的病情,商量什么时候要去看一看。还特别凝视了许先生的信箱,从前总是写了东西就偷偷塞进去,总是费很大劲,因为里面总有很多的信件书籍。“许道明”三个字还那样好好地排在一起,我很想再塞些什么,只是先生已经再也看不见这些。那次还去了先生的办公室,桌子已经理清,平日堆得很高的信件杂志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烟缸还摆在那里。我总是想着他曾经怎样怎样坐在那里,身子反转过来,手里夹着烟。我因为上回写学年论文的关系,总是去那个办公室,许先生在的话就停下来随便说些话,他在课堂下说的总是很慨然,像跟自己的孩子一样拉家常,叫我“丫头”。

这些日子,我为了工作的事情很不开心。每每想起先生的话——要多读些书,在还有时间读书的时候——就觉得感慨。有时候加班到半夜一个人回去,总想起那个时候在学校,在课堂,先生他站在讲台上,说那些充满智慧的话。

逝者已去,我们都再也回不了头。

知道他的病情是在年初,还是孙洁老师说的。后来很多次说起要去看先生,终究还是没有去成。今天,他那样躺在那里,我真的一点都不能看他的脸,我总不相信他躺下了就不再会起来,过了今天,他的身体也不会再留在这世间。

假如流水能回头,我多么愿意我们还是那样背着书包,轰轰隆隆从三教奔去四教上先生

的课。我们尚且稚嫩,而先生永远健康。

系里那个写着先生名字的信箱不知什么时候会撤走,假如流水能回头,我多么愿意那个箱子能够连起两头的世界,先生仍旧看我的字,我依旧写给先生自己的困惑。

假如流水能回头„„

祝愿先生一路走好。

天堂里也需要思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