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文摘)
初三 散文 4030字 977人浏览 晴妞smile

此一生,与谁初见?

命运像最名贵的丝绢,再怎样巧夺天工,拿到手上看,总透出丝丝缕缕的光,那些错落,是与生俱来的原罪。

沉吟至今,只是偏于深情,不及人生若只如初见苍凉。

虽写尽了情事,也只是透过这面风月宝鉴去观望世事。最终他超然的与情无关。就像我们与一个人相遇,初见,也曾山水迢迢。眉目相应,以为能够携手相随千里万里,却最终擦身而过。一错手,就慢慢地,渐渐地,不记得了。

那些诗,那些词,我亦只看做每段故事的注解。他们与故事本身并无关联。是某个人某一天用心血在时光上刻下的印记,到最后情分淡薄地与这个人也无关系

人生若只如初见,仿佛,这样重要。可是,此一生,与谁初见又有什么关系呢?生是虚妄,跋涉无人之境,源自空虚的,终要重回虚空,你看,这些轮回了千年的花种,至今还在无我无他的盛开。谁也带不走谁,谁也留不下谁。

经常写到天光寥落,趴在窗台上抽一支烟,回身看依旧闪着冷光的屏幕,看那些未完成的文字,一行一行如同未走完的路。我知道,我不急。因为一切会在合适的时候,合适地到达。我们只需要给对方时间,因为已不是初见,所以彼此更懂得珍惜,再也不会错过。

我们真正能留下的,只有邂逅时的一段记忆,初见时花枝摇曳的惊动。既已为你盛开过,再往后就荣枯生死各不相干,若要死死纠缠,定然两败俱伤。

没有人知道,我在写他们的时候经历了怎样幽微馥郁的心境。好像在夜里踏着幽蓝星光,走进一座森林,轻轻扣动刻着兽头的门环,敲开一个古老城堡的大门。城堡后面有着神秘花园。

那森林的位置在东方,那是个古老的东方式花园。那里住的不是王子和公主,不会变成吸血鬼的英俊伯爵。他们会是雅的,簪起的长发,青衫磊落的男子,他们会纵酒高歌,抚琴作画,亦会在落日桥头,断鸿声里,无语自凭栏。思慕着寥寥一面之缘的女子,孕育着未了的心愿,期待再续未尽的情缘。抑或是烈的,横戟赋诗青梅煮酒,期待着身上青云,鹏程万里。

男儿心如剑,只为天下舞。

亦有女子的,着了艳妆,卸了艳妆。静夜无眠守在高楼,香闺寒夜,数着雨打芭蕉第几声。待月西厢,抱衾自来,纵情欢爱也好。命寿太短,情爱太长,有时候即使用破一生去泅渡,也未看得见曙光。

就让我盲了吧,看不穿你所有虚情假意,只触碰到你转瞬即逝的真心。 明知是心存侥幸啊。

等着意中人的暮然回首青眼相加,期待着被人爱,被人怜惜,这是人软弱固执地宿命。

在这里,武媚娘和陈阿娇,江采平和杨玉环,班婕妤和王昭君,卓文君和王朝云,霍小玉和鱼玄机,薛涛和李继兰,李清照的和朱淑真是一样的,没有斗争,没有输赢,无分对错。她们都是寻常女子,挣脱了加诸身上的枷锁,只以真性情相见。

在这里,时间开始稀薄,时空爱恨的界线开始模糊。人也逐渐散去,留下的,只有水中倒影,花径里的余香。

那些艳如落花的词,证明她们曾来过。“此一生与谁初见”我们总习惯给自己设置问号,却不忍明示自己有些事已经该画上句号。

其实,在一生行尽的的时候,这个问题,原也不是那么重要。

这些诗词,宛如三月春风里纷纷飘散的花种,有着各自宿命的姻缘,落入不同的心田,开出不同的花,乱花渐欲迷人眼,花和人就是这样有深切的缘分。花的开谢,暗合着人世的荣枯。人间少女行走花间,也曾牵动春心,人间男子秉烛赏花,照见的人也是身自寒苦。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花总是开在时光的罅隙里,边缘上。摇曳的,拘束的,自在的,委屈的,繁盛的,寥落的。 这样辗转过了千年。

要爱,就要浪迹天涯,独立去寻。即使众人一起唱赞美诗,也注定分手,独自上路,做孤独的证道者。你看见杏树花开的枝桠,你的神灵出现,与他的决然不同。

人生如只如初见

一·怨歌行

说班婕妤应以《怨歌行》开篇,说杨贵妃该拿《长恨歌》作题,可是不,有了纳兰容若的一句“人生如只如初见”,一切有了开始存在的理由。

山盟虽在情已成空。

人生如此翻云覆雨,似纳兰说的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也似刘禹锡的《竹叶词》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她(班婕妤)作《怨歌行》,又名《团扇歌》,以团扇自比,忧戚动人。

她(樊姬)输在太拘于礼法,她太规整,没有飞燕起舞绕御帘的轻盈,亦没有合德入浴的妩媚妖娆。

这些男人们哪,皇朝天下,也不过是嫖客相争。

二·长恨歌

白居易自诩,既解风情,又近正身。

一边说什么,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一边又说,十年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娥眉。

少年显才华,中年露锋芒,老年享安乐,走的是一条中国知识分子欣赏和追求的人生道路。 李隆基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李白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她美,美得天生丽质难自弃,她媚媚得回眸一笑百媚生。

对人如对花,日日相见日日新。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今日里还是,缓歌缦舞凝丝竹,今日君王看不足。转眼,竟已是,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悲剧的开始往往毫无征兆。命运伸出手来,把种子埋下,幽谧的笑着,等待花开结果的一天。温泉水滑洗凝脂,夜半无人私语时。大明宫韶华极盛时,谁会料到,结局竟是马嵬坡前,一抔黄土收艳骨,数丈白绫掩风流。

命运伸出手来,我们无能为力。有些爱用一生去忘记,恨,一样会模糊时间。

若人生如只如初见,多好。他仍是他的旷世明主,她仍做她的绝代佳人,江山美人两不侵。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飞流直下三千尺般的跌宕起伏,珠玉落银盘似得清脆响亮。

那时候,风吹的你的黑发如杨柳,轻舞飞扬。

只有,一生路尽,暮然回首是的甜美眷恋。

这是一个深沉而无望的爱情故事,一个征夫和妻子之间的爱,沉默到连名字都没有。她们死后若有爱的墓碑,也许上面只有一片空白。

可是《击鼓》的忧伤弥漫了整部诗经,魏国的风,无休止的吹,吹红了,我们的眼睛。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卓文君,司马相如

日渐荒芜的心,如梦方惊

帘风后面,鬓影钗光,桃花旖旎。

人生弹指芳菲暮。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鸯,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瞥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决!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曾经我是那个和你指天为誓的人。

当我们回归心海深处,那片幽蓝深静中,我是鲛人,依然会为你落泪成珠。 爱是沧海遗珠。

上山采荒芜,下山逢故夫。

失了当年的温柔激切,他心里空荡如一江水。谁知再相逢,失意的,悲从中来,潸然泪下的,不是她——是他。

人生是不断学习放弃的过程,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不断摔倒再爬起的过程就是成长。由一段腐朽败坏的感情中,萌发新生的力量,如阴霾之后焕然的天空,从淤泥里生出皎洁的莲花,都是轮回涅槃,就像娇蕊对振宝说的,自你之后,我学会了如何去爱,认真的……爱到底是好的,虽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所以……她不怨他,他的轻浮,终败给了她的认真。 这怨也不期期艾艾,这恨也光明磊落。恨的是你见异思迁,怨的是你有眼无珠。话虽如此,你我如今只是路上相逢,相顾相询后分别。从此山长水远,不再有其他牵连。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所有的感情,都在独立成长,没有人相扶相持。好像一夜白头,疏忽就到了必须站出来,自己担当的年纪。果然我不爱看青春校园言情小说是为此——没有感情上的共鸣。面对明显稚气张扬的爱情,我不能感动。我看过的书里,红楼梦写青梅竹马的爱情写得最悲哀,宝玉在潇湘馆里声声问着:“妹妹今儿吃了药没?一夜咳几次?”窗外林荫密密,日影迢迢,如这人世亲厚。原来大爱是亲,是太上忘情。他对着黛玉,只管掏出自己的一片心,这心里有敬有爱,没有浪子之情。

可叹二人不可动摇的痴心,无可取代的感情。存在是为了后来的意难平,应证离散是人世的必经之路。

人的感情如波跌宕,本来有冒险的性质,任凭你自持精明,千挑万拣,一样有走眼的时候,结婚还是需要冲动,白头到老更需要运气加福气。

我以为,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无关紧要可在这个失眠,与烟为伴的夜晚,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情景在心里复活时,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美好,痛恨起自己的荒芜,我承认羡慕,甚至狠狠的嫉妒李白诗里的女孩。

李白的诗省略了两小无猜的嬉闹。两人间有几许欢乐风波,无需赘述,那是转瞬即逝的青春。 如果一个人的一生,如一首诗般简洁明快多好。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两个人顺理成章,结为夫妻。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长干行》。这小小的你,含苞待放的你,惹人怜惜。我渴望与你抵足而眠,眉目交映,春色深浓的似我心中化不开的喜意。

你粉颈低垂,流转的眼波按捺不住小小的惊讶,如那蝴蝶在花蕊间振翅流连。相互间有一种

惊艳惊喜,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意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不可勉强攀折。

感情是,凝眸处,应怜我一段新愁。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今念起,杳如童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总觉得把两个人的鬓发绾成同心结,实在是比玫瑰钻戒香水更质朴,更让人心旌摇曳的信物。我爱你时,将你的头发绕在指尖,如同加诸在自己心上无形的禁咒,千丝万缕,抵死缠绵。

是苏武《留妻别》里开头的两句。

我们的恩爱,我们的浓情,如同冬日渐渐短促的天光,越走越快,直至消亡……

白发苍了,节旄落了,流年如刺,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死亡是自私而公正的事,它不许你配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知道,我对你的誓言,如同我手中高擎的汉节,如何星月沉沦,都不曾低落。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有时候,爱是坚韧的东西。可有时候,他只是一池碧水,一榭春花,一陌杨柳,一窗月光。天明了,就要干涸,萎谢,褪色,消失。

遇上那个人时——似露珠在花叶上,轻轻颤抖的喜悦卑微。这样的轻佻,我们,无人幸免。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何必可惜?昙花一现的惊艳,只要出现一次就可以了。荒芜的本身就是一种保留。因为静默,你有缘不会了解她蕴藏了怎样深沉如海的情感。

只是如果,蓬莱文章,建安风骨,没有了甄氏的美貌来映衬,该减却多少风情。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