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香(一)
初二 散文 2353字 363人浏览 qq136878921

邻居家有个女孩叫桂花,与我同岁,都生在八月。会走路的时候,我们就在一块玩耍。她性格外向,爱往男孩堆里钻。小时候,看我们拿根麻杆夹在裆下当马骑,她也拿根骑着跟我们一块疯。七八岁开始上学,又是同班,一趟去一趟回。庄上象我们一般大小的男孩女孩还有八九个,就我们俩关系特密。她管我叫哥哥,其实她还大我几天呢。­

我们入学就上一年级,当时没有学前班。从家到学校有二里地远,只有一条弯曲的小道可走。那年秋天,这条小道的两边全种的是玉米和高粱,我们出庄就一头扎进高粱地里,到那头一出来就到了学校。在玉米地里,我们找那不长棒的玉米杆当甜秆吃,择豇豆角,掰玉米棒,拿到高粱地里烧烧吃。一天4节课,其它的时间都在这高粱地里玩,有时,连书包忘哪去了都不知道。高粱地里有几座大坟堆,还有一条小河,我们吃罢烧烤的玉米、豆角,就在大坟堆旁玩捉迷藏,桂花胆大,不怕鬼,她敢趴在坟洞里。玩热了,就下小河洗澡。我们男孩一溜光,她们通常会把脸扭过去,待我们嗵嗵地都跳下水,她们才肯转过脸来。她们也洗,在我们10米以外,只小心地扑打着水花,不像我们练打喯喯、扎猛子、踩水。有次她不小心滑进深水,拼命地挣扎,听到她的伙伴求救呼喊后,我一猛子扎过去,正好从裆下把她驮出了水面。事后,她有点感激,我却有点害羞。最为精彩的是我们男孩光身用塘泥涂裤衩啦。我们开始是全身涂满,只露眼睛、鼻孔和牙齿,她们不敢看,说我们像鬼。后来,我们只涂大腿以上肚脐以下,而且列队在河埂上下操,她们敢看啦,还笑,还拍手呢。­

秋天的高粱,红得像娃娃的脸,一切都在成熟和饱满。桂花的野性也收敛了点,她学习很认真,字写得很工整。一天,刚吃过午饭就去找我上学,碰巧我爸爸在家,他就随意问问我们学习情况。之后又让我们听写几个字,当问到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行字怎么写时,我卡壳了,我偷眼瞅瞅桂花,她居然写出来了。我正在尴尬的时候,啪,我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她吓得回头就跑,放学的路上还在跟我解释,好像我挨打是她的过错似的。说实话,我整天疯玩,哪用心记什么字了呢,这次可是得了个大教训,从此学习蒸蒸日上,次次、期期考试都是第一,直至初中毕业。­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们搬学校了,上学的路途更远了。学校怕我们出安全事故,每个庄上的十几个孩子编成一个路队,上学放学排队一块走。我是俺们庄的路队长,臂上戴红袖章,她就是我临时任命的旗手。她走队伍的第一,我走队伍的侧面。她起歌,我负责监督看谁没唱。唱什么歌呢,《老三篇》、《东方红》、《学习雷锋好榜样》,后来又学了《北风那个吹》、《朝阳沟》、《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往往是前面的在唱第二句了,后面的还在唱第一句呢。这行军式的走法对十来岁的孩子来说,太残酷了。开始还好,时间一长,连我也坚持不住了。要玩集体一齐玩,谁也不许打小报告,当叛徒。第一场春雨过后,紫云英长得像泼了油似的,我们不走路上,走紫云英地里,刷鞋,鞋上无论有多少泥渍,经紫云英叶子带水一掼,就干干净净了。我们有一次正在紫云英地里掼鞋,前方突然窜出一只兔子来,我们追呀追,书包扔了,鞋子扔了,大家分开包围。桂花最卖力啦,照直追,不幸陷进了刚犁过的铧子地里,稀泥没过了膝盖,想拔出一条腿,上身必须倾斜趴倒在稀泥上,那才叫个惨啊,等她崴出泥地,已经分不清鼻子眼了,浑身上下跟猪打泥似的。她回家换衣服的时候,再也找不到鞋子了。­

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们农村文化生活非常贫乏,每遇放电影,十里八里远也必撵过去看。桂花爹是队干部,家里有辆自行车,假期里她常常好偷偷地推出来学,帮她撑车扶座的也大都是我,她学累了,我就见空插针地也学学,她没学会我倒先学会了。看电影路途远了,她就先潜回家中,瞅准机会就把车子溜出来,打个暗号我们就出发了。一次,我骑车带她到十里外的下湾去看电影,天黑的很,没有手电筒,只能凭感觉往前骑。突然,咣地一声,我们都从自行车的头上飞出去了,等我爬起来一听,四周静悄悄地,我当时头发都竖起来了,这人难道被摔断气了桂花!桂花!,连喊两声没人应,桂花,桂花,你别吓唬我啊!这时,两丈开外的地方传来了憋唧憋唧的轻轻哭泣声。我摸到她,问问哪疼,她自己按按捏捏身体各部,没发现大碍,就起身跟我去找自行车,车子只是把扭了,前钢圈有点盘,我用两腿夹住前轮,两手用力反向一拧车把,校正了。钢圈的事难办点,我让她找来一块砖头,把自行车搬倒,用手趟着,哪鼓砸哪,最终还是砸的可以骑动了。细看肇事的祸首,原来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一棵盆口粗的大树干,横在了路上。这场电影看的不值当,事后她爹知道了,肥揍了她一顿。­

麦子灌浆的时候,麦地里附带种的豌豆刚好吊角,那豌豆角可好吃啦,生吃,带皮,甜甜的,有嚼头。再过过,角内的豆粒饱起来了,只吃豆仁,不能吃皮。每当这时节,我们在上学的路上,想方设法地要搞到豌豆角吃。邻队的一块大地,年年都种麦带豌豆,我们上学正好路过此地。开始是走着走着,伸手摘几个,再走走又摘几个,路两旁的都摘光了,就往地心里去摘。我们把邻队的庄稼祸害得够呛,看青的就来逮我们,我们就派人放哨,反侦察。一发现看青的来了,老早就发信号,他怎么也逮不住我们。一次,我派桂花放哨,其余的人全部下地摘豌豆,我们正摘的起劲,都不许动!,我们被看青的逮个正着。我们还是排着队,被看青的押着,送进了老师的办公室。我是首犯,老师可能是看在爸爸是校长的份上,只轻轻地教育了我们一下,就万事大吉了。事后,大家都抱怨桂花,她说,我看像是个赶集的,头戴个大帽壳,看不清脸,又挎个竹筐,跟以往的看青的一点也不一样,我哪能想到会是看青的呢?我急忙宽慰大家说,这次不能怨桂花,不是皇军无能,而是共军大大的狡猾!此次事件之后,她好像特崇拜我,私下里还用细棉线给我钩了个白衬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