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富静+冷与热
初一 议论文 2479字 96人浏览 ghli007

1

她生于新中国建立初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有着庄稼人都有的朴实与憨厚。她皮肤黝黑,身材魁伟,力气大,很能干,做起事来比壮小伙子都要麻利。她待人和善,和邻里关系特别和睦,所以大伙都很亲切地叫她" 老大嫂" 。

这个" 老大嫂" 啥也不羡慕,就是羡慕有文化的人。到了麦收的时候,每家每户都在收麦子、晒麦子。这是庄稼人最忙的时候。也就在这个时候,上了年纪的人总会写信给在远方的儿女,让他们回家帮忙。每年老大嫂在大街上晒麦子,看到那一个个衣着整洁,腰板挺得笔直的“知识分子”时,心里就无比羡慕,嘴里总是嘟囔:人家都是靠笔杆子养活自己的。每当这时,她就看着正光着膀子在土里打滚的儿子,那瞬间,眼中顿时有了希望, 有了寄托。她盼着自己的儿子将来也能成为“知识分子”,就像从眼前经过的每个“知识分子”一样,高贵又受人尊重。她甚至想到,有一天她的儿子也这么风光的时候,她该是有多么幸福啊!

哪个当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可对于老大嫂来说,这可绝不仅仅是想想就算了的。她省吃俭用,没日没夜地下地干活, 给人打零工, 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能受到最好的教育,不让儿子受一点委屈。她儿子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优秀,每次考试都能拿奖状回家。每次老大嫂拿着奖状, 都会眉开眼笑地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一个个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蜿蜒的曲线的字。从未受过一天教育的她,或许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但她却能认出奖状上她儿子的名字。她经常向人夸耀她家墙上那逐渐增加的奖状——她的宝贝。人们常说知识是精神的粮食。可对于老大嫂来说,这渐渐增多的奖状就是她的精神粮食。每到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地里归来的她,看到满墙的奖状,顿时便来了精神,一切疲惫均化作力量„„

岁月不饶人。几年后,老大嫂那挺直的腰板变得有些佝偻。那原本乌黑发亮的秀发逐渐失去了光泽,还参杂了几缕银丝。母亲总是习惯于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来滋养自己的孩子。

“老大嫂”的儿子,也中专毕业了,做了一名老师,就在本镇上教书。每天都回家住。“老大嫂”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了,憋在她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丈夫宛如她的山,儿子就像她的灯。有了山,她就有了依靠;有了儿子,她就有了目标。“老大嫂”幸福地认为,她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她甚至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太虚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把“老大嫂”从梦幻中拉了回来。

2 且说“老大嫂”的儿子正当年,在那个时代摩托车都算个新鲜玩意,这不,“老大嫂”看儿子喜欢摩托车,而且下班来回也方便,就一咬牙,给儿子买了一辆。儿子可高兴了,没事就骑着它遛弯。一天,“老大嫂”的儿子下班后和两个同事一起喝酒,不一会儿就喝高了。天色越来越晚了,他们三个全然不知,掌灯时分,终于有一人喝趴下了,老大嫂的儿子坚持要骑摩托车送那人回家。然而,不幸就在一瞬间,这一瞬间的不幸可以造就一个家庭,一个母亲永远的痛。儿子出车祸了。当老大嫂闻讯奔到医院时,迎接她的却是一张手术通知单,她儿子的右腿已经被车辗得血肉模糊,骨头早已断了。根据医生的建议,儿子的右腿要锯掉。老大嫂当场跪在地上,抱住医生的腿,撕心裂肺地哀求着,求医生保住她儿子的腿。并且说,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用自己的腿去换。在冰冷寂静的走廊里,老大嫂的一声声惨叫久久萦绕,难以散去,连医生也为之动容。医生把老大嫂从地上扶起来说:“我们做医生的,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住你儿子的腿。”老大嫂听后,又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给医生磕头。手术进行了好长时间,老大嫂一直在手术室门口呆立着,一动不动,仿佛木偶一般。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泪都流干了„„

后来,她儿子的腿总算是保住了。腿上打了钢板,再也不能曲腿了,儿子不能下床,老大嫂整整照顾了她儿子九个月。来年秋天,儿子渐渐能下地走动了,生活也能自理了,学校里来了通知,让儿子回去上课。老大嫂一家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儿子到了娶亲的年龄,儿子也争气,过年时带了个邻村的姑娘回家,老大嫂看着那姑娘又有礼貌又懂事,特别满意。第二年一开春就忙着给他儿子操办婚事。看着老大嫂忙里忙外的高兴劲儿,邻里都着实为她高兴。儿子结婚后,原来乖巧的儿媳却时不时地耍脾气,变得刁蛮起来。特别是儿子,只要给老大嫂买东西,小两口儿就免不了一场恶战。老大嫂生性老实,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默默地忍受着。结婚一年多,儿子就被调到外地工作了,儿媳也跟着去了。老大嫂也算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幸好老大嫂的老伴一直照顾着她,陪伴着她。这几年,儿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过年才回来一次。后来儿媳生了个女儿,老大嫂高兴地跑去伺候月子。可没过几天,老大嫂红着眼回了家。别人问起时,老大嫂只是笑笑,说:“儿子那里不缺人,我就不去添乱了。”没多久,儿子给老大嫂寄了张孙女的百日照。老大嫂就像当年珍爱儿子的奖状般珍爱这张照片。时不时地向邻里显摆。老大嫂给小孙女做了好多小衣服、小鞋子,可不敢送去给儿子,她总说:“小孙女在城里啥买不着呀,她不缺我这老婆子做的这些个东西啊!”

又过了几年,小孙女都会跑了。这年过年回家,老大嫂笑得简直合不拢嘴。小孙女嚷着要吃糖,老大嫂一高兴,买了好多糖给她。可就因为这个,儿媳在大年三十就和老大嫂打了起来,说老大嫂惯孩子,让孩子都吃成了蛀牙,并抱着小孙女一去不回。而他儿子也追了出去,再也没回来。除夕夜里,在外面热闹的爆竹声中,土胚房里只有孤单的两个老人呆坐着。

3 那之后,老大嫂仿佛老了许多,腰也弯了,背也驼了。整天拧着眉头,沉默寡言。终于有一天,老大嫂下地干活时,倒下了。据说是脑血栓,处于昏迷状态„„

狭窄的土胚房里,老大嫂安静地躺在炕头。老伴把火炉烧得特别旺,他安静地看着她,一语不发,只是时不时地给她掖好被角。在他那蓄满岁月的痕迹,如同沟壑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流露。

眉头的那一抹皱纹,不只是岁月的流沙。老伴脸上留下的痕迹,是他内心深处的情感真实的流露。而她,老大嫂,皱了半辈子的眉头却似乎舒展了许多。操了一生的心,此刻似乎回到正常人的跳动轨迹。她安详的表情似乎在表明她在深深地思考:谁是她的至爱,而她又是谁的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