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西陵桂花香
初二 散文 4592字 171人浏览 轻轻墨迹

国庆放了两天假,到西昌著名的景区邛海玩了一趟。假日里艳阳高照,阳光却并不灼人,公园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邛海非海,实为内陆一淡水湖,因其大而得名“海”。烟波浩缈的湖面上,薄雾轻绕,小舟慢摇。信马由缰地走在长长的石堤上,岸边几株虽在盛开却难以嗅到花香的桂花树,把我的思绪又情不自禁地带回了两千多公里外的三峡。西陵峡三斗坪江段的桂花树,不但量多,而且壮硕,每到秋天,成百上千颗桂花树桂花争相怒放,毫不吝啬地把清香挥洒人间,空气里随处都是桂花那独有的醉人芳香,弥漫数月。

去年九月,我所在的单位因三峡坝区建设需要即将搬迁,强压住心中对三峡那份难以割舍的眷恋,深深地吸了吸那沁人心脾的桂花香,背起行囊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时光飞逝,一晃离开三峡已逾一年。一年来,新踏上的这块土地上炽热的阳光和日夜肆虐的狂风令人望而生畏,对三峡的思念与日俱增,我无时无刻不在深深想念着那陪伴我度过了十多年美好时光的三峡坝区。

九九年初,我从湘西调往坐落于西陵峡谷中的三峡工地。初来乍到,滚滚东流的长江水,雄奇险峻的西陵峡,连绵不绝的青山,都让我难抑内心那份欣喜与激动之情。我在风景秀丽的赤水河畔长大,打小就对水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情,我不由分说地爱上了这片热土。劳累了一天,晚饭后约上三五亲朋好友,漫步在干净整洁、绿树成荫的三峡坝区,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情无比愉悦。

十多年里,三峡的青山绿水,一草一木,朝夕与我相伴,已深深融入了我的生活。现在想起,依然是那样的亲切,又是那样的熟悉。三峡山水如画,四季鲜明,空气湿润,雨水充沛。春季山花烂漫,杜鹃、映山红、迎春花、樱桃花等竞相开放,点缀山野田间,满园春色令人留恋忘返;夏季遍山碧绿,草木葱茏;秋季清风送爽,云淡天高;冬季水退潭清,风景秀丽。从三峡工程截流园附近山峰“一棵树”处极目远眺,三峡大坝、高峡平湖与秭归新城尽收眼底,天然美景与人文景观相得益彰,令人心旷神怡。

“陌生的地方都是风景”,这话相信很多人都认同,可对于三峡,我觉得用“三峡处处皆美景”这话来形容更为贴切。蜚声中外的三峡画廊西陵峡、举世闻名的三峡大坝、有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昭君故里等国家级景区自然不在话下,在三峡,即使是一段荒郊野外的江滩、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小溪、一个默默无闻的村落,也能让人驻足观望,流连忘返。 美景出美人。在宜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兴山的姐,泄滩的妹,宜昌嫂子最有味。”后一句虽说听起有点淫邪,但也足以让人感觉到宜昌女子的妩媚和韵味。

说到“兴山姐”,最有名、也最让人无限感慨的,当数那位为了国家利益而远嫁塞外的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公元前31年,也就是嫁到匈奴两年后,丈夫呼韩邪单于亡故。按照匈奴“父死,妻其后母”的风俗,王昭君以大局为重,忍受极大委屈,嫁给呼韩邪的长子复株累单于,又生二女。公元前20年,复株累单于又死,昭君自此寡居。苏轼在《昭君村》一诗中这样写道,“昭君本楚人,艳色照江水。楚人不敢娶,谓是汉妃子。谁知去乡国,万里为胡魂。”寥寥数语,勾画出了王昭君的落雁之美,对其不幸的一生流露出无尽的伤怀。 昭君之义举,先贤已有定论,我就不妄加评说了。然而,令王昭君没有想到的是,两千多年后的今天,同属宜昌的秭归和兴山两县,为了争抢旅游资源,为昭君之生地口水仗打得不可开交,若明妃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宁。其实,据史料记载,王昭君的故乡兴山县宝坪村,又名昭君村,在西汉没有单独建制,属南郡秭归县,而今却是兴山县,这一点无可辩驳。

妻也是兴山人,模样儿对得起观众,用她自己的话讲,班上最漂亮的。认识妻子是在八年前,那时她中专刚毕业,在坝区一家游戏机店打工。我对店子里那些机器压根儿不感兴趣,下了班后成天在这些店子间溜达,纯粹是为了寻找目标。年纪不小了,一个人老这样

晃荡也不是回事,亲人的催促也不好受。功夫不负有心人,偶然的一天,一个容貌端庄、皮肤白晰、举止文雅的女孩儿进入了我的视线。两年后,她就成了我现在的老婆。

兴山在三峡坝区的西北方,秭归新县城所在地茅坪每天有六七班往返兴山的客车,单程23元,倒也不贵。逢年过节,我们都要回家看望老人,走亲访友,百多公里的路程,挺方便。从茅坪出发,顺着长江西陵峡南岸的公路一路向西,左边是陡峭险峻的高山,右边是深不可测的三峡水库,欣赏美景的同时,心里却总有那么一点忐忑不安。五十余公里后,在一个叫郭家坝镇的地方,客车驶上了轮渡,对面一条巨大的支流,便是见证当年昭君出塞时的香溪。香溪是南北走向,下了轮渡,客车顺着香溪西岸行驶。西行的路已没长江两岸那么险峻,坐在车上,思绪常常情不自禁回到两千多年前。一叶扁舟载着王昭君驶出香溪,进入长江一路东行,那时的昭君,不知是否揣测过自己的命运,是否想到过自己会为那所谓的国家利益,远嫁塞北寂寞凄清终老一生?

在兴山和秭归两地不停地往返中,不知不觉,我家已多了一个小帅哥。宝贝的降临,为家里带来了无穷的欢乐。闲暇无事,总喜欢带上家人,或到野外玩耍,或到附近走亲访友。近点的刘家河、乐天溪、瓦窑坪、三斗坪,远些的南沱、茅坪,更远些的杨泉坝、邓村,都留下了我和家人欢快的足迹。

三斗坪下游的江滩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喜欢去的地方。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骑自行车从西陵桥头出发,十分钟左右就可到达三公里外的朱家湾轮渡处,对岸高高的毛公山山脚下便是三斗坪镇。弃舟上岸后,顺着穿城而过的宜秭公路缓缓东行,不到半小时,城镇的影子就已变得模糊不清,路上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少。左边是滔滔不绝的长江,右边是绿树满坡的青山,人行其间,心情格外舒畅。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人为的污染,郊外处处青山绿水。推车缓行,费不了多大劲就可以找到一大片临江的沙滩。在江水日复一日的冲刷下,沙滩呈现出一种非常洁净的银白色,沙粒细小而均匀,有的沙子还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赤足踩在松软的细沙上,一股浓浓的暖意从脚底直达心窝,那种酥麻而又温暖的感觉,无以言表。一家子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翻滚打闹,时而轻声低语,时而大声喊叫,率性而为,其乐融融。最快乐的当数儿子了。小家伙拿着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忙得不亦乐乎,不是把沙子铲向空中,就是挖坑浸水,不管何种玩法,都乐得他哈哈大笑。玩累了,温暖、松软的沙滩就是最天然的人体工程学床垫,躺在上面身体能得到迅速彻底的放松;热了,徐徐飘来的江风,温柔地为我们拂去身上多余的热量;饿了,吃着各种各样的零食,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和一波波追逐沙滩的白浪,是最好的佐餐盛景。三峡多年,我们去过多次从未产生过厌倦,不到日落西山决不回。

另一个常去的地方是杨泉坝,儿子的干妈家就在那里。杨泉坝位于三峡库区北岸一条名叫百岁溪的支流里,距三峡大坝直线距离不过十公里,水陆两种方式均可到达。陆路方便快捷,每天有两班从宜昌开往小溪口方向的客车经过三峡坝区至杨泉坝,但一个接一个的U 型弯将路程延伸了很多,翻倍后的路程把人转得头晕脑胀找不着北。

最舒适的方式是水路,在三峡库首第一镇刘家河码头,每天中午11点都有一班途经杨泉坝开往小溪口的客船,全程也就十一二公里左右。刘家河对岸就是“坝上库首第一县”秭归新城,那也是我们常去的地方。隔江望去,楼房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有致。为配合三峡蓄水,秭归县城从老归州整体东迁。古民居的白墙青瓦继承了往日古朴风格,茅坪港日夜穿梭不停的船只,又让这座历史古城增加了几分现代气息。

在小机船马达“突、突、突”的叫声中沿着北岸溯江而上,站在船头,空朦薄雾中,175米高位下宽广的江面那无边无际的碧绿让人心里陡生寒意。机船驶过,荡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碧水深处渗出的寒意被稍稍驱散。远处的江面有几叶小渔舟,远远望去,它们犹如飘落在长江中的几片枯树叶,在江中随波逐流。几只野鸭在窗外的江面上旁若无人地游弋,一会儿贴着水面飞奔表演凌波飞渡,一会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见踪影,为烟波浩缈的高峡

平湖平添了几分生气。船上乘客大多是库区后靠移民,早上带着点山货或农产品出来卖,中午买些日用品回去。他们衣着整洁,表情友善,脸上不时浮现出的笑意,透着对生活的满足,相比多年前携家带小背井离乡的百万同胞们,他们是幸运的。一节课的功夫,一条巨大的河汊豁然出现在船的右边,这就是百岁溪。百岁溪原名“白水溪”,后因溪口韩家湾住着一位慈祥的百岁老人,因其生性善良乐善好施,总是竭尽所能为村民们提供帮助。老人去世后,人们为纪念他,就以此改“白水溪”为“百岁溪”。

从溪口往里前行一刻钟左右便到杨泉坝。杨泉坝是一个自然村,连绵不绝的青山让人感觉它和“坝”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倒和“泉”颇有渊源,几乎所有人家的饮用水都来自屋后的山泉。许是沾了山水的灵气,这里的女孩子大多明眸皓齿,亭亭玉立,一个个出落得水灵灵的,儿子那八〇后的干妈那双大眼睛就宛如山泉般清澈、明亮。

受山形地貌限制,杨泉坝方圆几十公里都很少看到水田,蔬菜也基本上是自产自销,茶叶是村民们最大的收入来源。伯父是位村医,不苟言笑,除了给村民们看病外,也和所有山里人一样,成天围着牲口和田地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生活辛劳而略有节余。伯父家很热情,每次我们到来,都弄了很多菜,还特地买来新鲜的江鱼款待我们,盛情之下让我们多少感觉有些不自在。茶余饭后,我们喜欢在屋后的山林里漫无目的地穿行,嗅着草木散发出的清香,夏摘桃李冬摘柑橘,那纯天然新鲜的果香味儿,美啊!更多时,我们是在溪边戏水。在两岸高山的呵护下,几公里外长江上的风浪涌进河汊时已是强弩之末,难以兴风作浪,薄雾飘忽的水面平静得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颗石子下去,“咚”的一声清响,水面迅即荡起一阵阵涟漪,打破了空谷间沉寂已久的那份宁静。

采茶时节是伯父一家最忙碌的时候,如果遇上了,我们也会提个篮子,挤进碧绿密实的茶树间帮忙采摘。伯父家的茶树生长在离水面五六十米远的山坡上,周围环绕着几十棵碗口粗的松柏树,间或有不知名的小鸟在鸣唱。置身其间,触手是嫩绿的茶叶,身旁是墨绿的松柏,俯看是碧绿的江水,远眺是黛绿的群山,那层层叠叠、漫山遍野的绿,仿佛带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透彻心扉,让人心神俱醉,忘却世间一切烦恼忧愁。此情此景,我常常忍不住放声歌唱,“采茶的阿妹俏模样,哦,耶、耶、耶、耶,俏模样„„”尽管我歌喉不错,有时仍免不了挨上两颗采茶姑娘们扔过来的松籽。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2010年春节后,单位收到了限期搬迁的通知。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居无定所,四海为家,这是一个水电人的宿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很快就要与生活了四千二百三十九个日夜的三峡说再见了。接下来几个月紧锣密鼓的拆迁日程中,我把以前常去、想去而没去的地方,统统游览了一遍,我要把三峡的美丽永留心底。

到了西昌,公交车上“一座春天栖息的城市”的广告语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朋友们也说西昌不错,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是个宜居之地,我离别的忧伤才稍稍减轻。“百闻不如一见”, 一个冬天下来,这里干燥的气候让手掌裂开了许多口子,还有几乎天天光顾吹得人步履维艰的狂风,让我对朋友们当初的介绍颇有微辞。忙碌之余,对着电脑桌面三斗坪背后那满坡碧绿的毛公山,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哼起 “太阳挂在这个地方啊,月亮歇在这个地方啊!男人想着这个地方啊,女人梦着这个地方。啊!三峡,我的家乡!呜„„”

三峡,我的第二故乡,我梦中的家乡,不管我走到哪里,它注定成为我生命中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