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写作的源泉”批判
六年级 记叙文 2298字 167人浏览 寂静天光

曾宣伟

(杭州市江干区教师进修学校,浙江杭州,310020)

“生活是写作的源泉”这一论断给写作教学造成的直接后果是让写作指向过多过滥的“当下”的“我”的“生活”。这是导致学生作文假、大、空,没有真情实感的重要认识论根源。 先看看中考作文题,几乎清一色指向“我”,就以2010年中考为例。“我作主”(南京)、“成长过程中我们需要什么”(武汉)、“奖励自己”(广州)、“你以______,让我记住了你”(长沙)、“我身边的______”(河南)、“我多想______”(黄冈)、“总有属于我的季节”(苏州)、“______ ,让我陶醉”(兰州)等等。

高考题也如是,如“我有双隐形的翅膀”(2009年北京) 、“我说90后”(2009年天津)、“我与故事”(2009年重庆)、“踮起脚尖”(2009年湖南) “找回童年”(2010年江西)、“我生活的世界”(2010年天津) 、“与你为邻”(2010年广东) 、“难题”(2010年重庆) 等。

从小学到现在,写了太多的“我”,太多的“我”的“当下的生活世界”,对于学生来讲,“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什么故事可写的!对于功课繁重、几乎无暇感受与思考生活点滴的学生来说,实在没有新鲜的东西可写,写来写去,还是考试让人惊心动魄,有点真情实感。但是,又有多少人真的对考试充满热情与好感。除此之外,真的是在感情上有点萌动,那不能写;真的讨厌某个学科、某个老师,甚至讨厌妈妈的唠叨,那又怎么能写呢?这明显是思想不健康的体现,不是明摆着跟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这些潜规则学生懂。

有个简单的道理,来自学生生活的直接经验是很少的,一般来说这些平淡的日子不可能在学生当下的经验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他还在其中。我想学生第一次上台演讲或参加某次重大的活动肯定会记牢,这是当下生活中的重要事件。但是问问学生去年的这个时候,老师上课讲了什么内容,他知道吗?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和同学讨论了什么问题,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中饭吃什么,学生记住了吗?无论怎么说,来自学生直接经验的东西是很少的,而我们的作文题一定要让学生写自己的生活体验,去挖掘这些平常生活中的“细节”的主题和意义实在为难学生,我们都把学生当哲学家了,学生不造假是不可能了。

“奖励自己”,这样的题目莫名其妙,如果我是一个成绩平平的孩子,又没有什么特长,又没有什么好的家庭背景,甚至还常受家长数落,一直没有受到老师和同学的关注,我能奖励自己吗?我会奖励自己吗?我胆颤心惊还不及呢。而这一切“我”自己是根本没有“意识”到的。在分数面前,有太多的孩子是活得如此自卑,甚至连成绩优秀的孩子也自卑。这样的题目分明让学生说假话,让学生感到人格在分裂,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奖励过自己”。再如“我作主”这样的题目也是虚伪得很,学生在现实生活中作过什么主,作了怎样的主,又有多少的能力作主,如此这些没有,“我作主”,学生怎么能写。“在尝试中成长”这个题目能写吗?一个一直生活在河流中的人往往不需要说我在河流中生活,只有当他生活在陆地上的时候,他才可能会想到说我曾经生活在河流中。同样的,处在成长过程中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成长需要什么,成长需要尝试什么,只有当他跨过了这个年龄段以后,他才可能会有我“曾经”的成长经历。按照叙事学的说法是,人生就是故事,一个事件是否有意义取决于后来的事件,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是否有意义取决于他后来的故事。很多“看上去很美”的题目,往往背后隐藏的是无知和成人价值的灌输。

过多的指向“我”,其必然忽视了学生阅读中获得的经验,限制了学生的联想和想象,限制了学生自由发挥创造的空间,而想象和创造正是写作最主要的特征。正是指向“我”当下的生活世界,那么就造成了很多题目学生无话可说。把没有感觉的东西写成有感觉,这又怎么可能不假不空,这又怎么可能有真情实感呢?

写作的诸多灵感是来自予阅读中取得的经验和顿悟,而并非当下的直接的生活。在阅读过程中获得的经验往往会引起作者对当下生活的反思从而有写作的冲动,或者当下的生活触发作者阅读中的经验而有写作的冲动。再仔细想想,只有阅读才有可能把人的生活经验无限

打开,伸向无穷,这是人的生命创造性决定的,只有在阅读中的经验才可能走向真善美,因为阅读中的经验往往代表了人类的共通经验,往往是人类追求价值的凝聚,是人作为生命存在的根本诉求。阅读经验还可以反过来促使我们的心灵更敏感,发现更多生活事件的“意义”。 还有更为简单的道理。有哪个写作不是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的.有哪个写作不是生活中发生的,有哪部作品不是人在生活着的时候发生的。很多题目特别强调“要结合自己的生活体验”是毫无意义的。写作本身就是生活的方式,生命存在的方式。

“生活是写作的源泉”像圣经一般植入我们的神经,我们是那么虔诚地强调学生写自己的经验,殊不知,这恰恰导致了学生作文假大空,缺乏真情实感的可怕“理论”,可怕“真理”,可怕“信仰”!

我们都是在生活着,我们都是生活中的人,对于写作来说,缺少的并不是生活,而是你对生活的敏感度。没有敏感的心灵,哪怕你置身于惊天动地的生活之中你也不会发现什么。 我们任何一个个体,物理的存在方式和生活空间是极其有限的,如果“生活是写作的源泉”,那么是否意味着我们要去从军,才能写出有关军事作品?是否意味着我们要去犯罪,才能写出有关罪犯的心理活动?非也!

我们的心灵的存在方式和生活空间是极其浩瀚,而通过阅读和想象可以把我们的生活伸向无穷,心灵的存在方式和表现方式充满了无限可能性。于是我们讨论写作教学不是讨论“生活是写作源泉”的问题,而应该讨论“我们怎样才能有一颗敏感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