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样年华
初二 散文 2825字 304人浏览 玲玖乐园

草样年华

松江一中 高二(五)班 罗舒宸

我一直都很敬重自己的母亲。这次提笔有些许沉重,第一次仔仔细细梳理了一边自己已过完的人生,端端正正坐到母亲对面,告诉她,我或许将谱一首关于我们的长诗。

一.春风吹又生

我生来是个多病的孩子。出生一月高烧四天,肺部受损,落下了严重的气喘(其实我有时会暗自庆幸,脑子没被烧坏)。气喘病一年要犯多次,有一次到了要插氧气管的地步,还有一次正值非典。我严肃之极地问坐在床边的母亲,:“妈妈,我是不是得了非典,是不是快死了?”我看见母亲怔了一下。我对她而言如此重要,她祈求我健康地长大,她只有这一个愿望,我的奔跑,我的存活。如果我们生活在台北,我坚信母亲一定会日日搭乘从永安站开到保康站的火车,用一张张车票,为我许下“永保安康”。

这样的我,翘掉了幼儿园所有的课,像是个小野人,我甚至认不得“兴趣班”三个字。母亲只是要求我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认真跑步。我居然一路活了下来,我常常听母亲讲:“到了发育的时候毛病都会发掉的。”“发育”什么东西?不明白,却期待。

我生来是个调皮的孩子。肚子空空就进了学堂。边听天书边掏出了母亲给买的固体胶,炫耀似地拿给了同桌的女孩。她的脸色如泥土,还洒了许多雀斑麻子。我一本正经地说:“把这个涂在脸上,等干了撕下来,脸会变白,你看我。”她信了。再后来我把一个男孩子的油画棒偷了来,整盒打开一根根折断,再放了回去。再后来我就转学了。

母亲只是说:“你那个新的学校比原来那个近了三个红绿灯路口,蛮好。” 新的学校有两个高高的滑滑梯。我鬼使神差般为了留下而认真学习,爱上了阅读,也成了学校合唱团低声部的领唱。我与伙伴们一起自由奔跑。五年级刚过一半我就收到了最好的初中寄来的录取通知书。我问母亲:“妈妈,我是不是发育了?”

二.芳草年年与恨长

真正的青春如骤风般来临,将过往连根拔起,辨不清西东,只是跌撞。 十几岁的年纪,母亲已单身多年,我也开始过一个人的生活。买了一辆单车。从方塔骑到佘山,从防晒霜骑到暖宝宝。身体越来越棒,自说自话停了药。我用尽全力解决所有自己的事,不再依靠母亲。我甚至觉得我在学校的安守本分是对她的恩惠。我不再做坏事,但我却在数学课上胡思乱想,在物理课上看书,在化学课上写小说。我是个偏科的好苗子。她终是看到了我的成绩单,苦笑一声:“你为什么这样像我?”

我一天天地长高。1米42. 。。。1米46. 。。。1米53. 。。。我超过了母亲,一个只有1米54的小小身躯。母亲的心情看上去总是不错,甚至琢磨起要怎么烧出好吃的菜让我多吃。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对我下达的“终极指示”:长高第一,学习第二!难以置信的我挺了挺腰板,感觉像在听一个小女孩宣布过家家的规则。这一年我初二,我终是发育了。我行走在青春的雨季,雨打落了树上的叶子,走过的路,糜烂一片。我想象一个小女孩,也曾这样旋转着,手握自己的十四岁。梦想在生长,成了盛开的花,成了天上的云,成了空气。身高却在1米54的刻度线上戛然而止,攫走了光明,干涸的黑眼睛,任凭雨水打湿。。。。。。

母亲有一副金嗓子,十六岁那年被破格招进了上海沪剧团,却因为身高原因一直得不到上台的机会。母亲有一个智慧的头脑,边唱戏边读书,还考上了师范。就这两点而言,我是不如母亲的。特别是在接到了“终极指示”过后,对待学习愈发放松懈怠下来。好在这一段光阴也算不上浪费,只是经常自说自话躲进图书馆。我不做坏事,只是一个常年夹着书快步行走而缄默不语的怪孩子。。。。。。

到了“春姑娘”又一年被写作“悄悄走来”状的季节。我成了准初三党。成绩却稳定得出奇,语文轻伤不下130,英语重伤不下140,数学算是“一枝独秀”,常常过不了整一百。母亲问我要不要找个数学老师补习。从小到大我可从未补过课,这个纪录怎能轻易打破?“不要!”我坚定得如一个发令的裁判。“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记忆中,这是母亲第一次逼我。她把我交给了一位口碑甚好的老师,偷偷地,又把我所有的闲书锁进了阁楼。这一段日子是沸腾的,难以忍受,只要一日不看书,就觉得自己在萎缩。自己本是一只章鱼,有着柔软敏感的触肢,现在却仿佛被砍断,一根一根。而这个屠夫正是母亲!

又是一个下了雨的日子,傍晚,我与屠夫行走在华亭老街,自己牵着自己,双手合十,用肩膀与耳朵夹着一只手机。风好大,白色的t 恤翻滚如旗帜。呵,这算是夏天了。“语文,一百二十六。”呆滞了,死死盯着路口的红灯。“英语,一百三十六。”——为什么!!“数学,一百四十五。”“嗒”一声地跳转,行人潮水般前行,我兀立在街头,不知是喜是悲。屠夫或许是看过太多,显得很从容,甚至是笑着的,至少她证明了自己的决定收效甚大。没有言语,她只是用那专属于屠夫的厚实的手将我这面凌乱的旗帜折叠进怀里,裹挟着走进了转角处的必胜客。那一夜,我翻看了整三本的日记簿,这是我的初中呐!我走过的路,我的生命。哭着、笑着,写了一首长诗,现在只记得末句了:

“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

我,已是另一个模样。”

三.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我快成年了是么?或许吧。或许我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

我的毛病真的趁着发育被驱逐出境了,上高中后,也越来越优秀。母亲倒是从来未有过的严厉。

“妈妈,我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三名呢!” “哼,我看你这幅腔调下次肯定又要掉下去!”

“妈妈,我的作文拿了一等奖哎!”

“市级的么?”

“区级的”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还要再比一轮,说不定可以拿市级的。。。。。。”言语刚刚排好队伍准备出发,母亲却已不见踪影。

我再也没有听到一句赞美。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母亲,这一刻迟了十年,是么?她曾经如此细致地呵护一株羸弱的小草,也曾经让它放肆地生长,全部是爱,没有苛责。让我一度认为母亲秉承的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教育理念,其实不然。现在我的气力足了,我们输在了起跑线上,想要胜在终点线,只有快马加鞭了。

一个成熟的人往往发觉可以责怪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人人都有他的难处。我想我终是懂了你,我的母亲。

你快老了,是么?或许吧,或许你会变成一个可爱的孩子。

走过这一程,当曾经经历过的压抑、痛苦、恐惧、甚至绝望。待到种种五味杂陈的情绪都渐渐退去,会发现它们其实早已融化进生命,沉淀出你的领悟。

领悟是苦涩的药。龙应台说:“所谓父母子女一场, 只不过意味着, 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遥遥的时间,永远无法跨越。

爱我的母亲呐,你把我当作自身的一部分来爱,而我却永远无法将你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人类的血脉长河。

颤栗了,不忍直视。谁言寸草心,报的三春晖?

生命在走,是么?或许吧,或许我正在抚摸时间留下的针脚。

让他去吧。我只愿在明天的世界,我可以化作你身边的一条铁轨。我们一起承担,两条铁轨,谁也不会自顾自地低下头,把重担扔给另一个人。

生命会宛如轻轻的,相拥的河。

作者:罗舒宸 来自松江一中,高二五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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