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父亲
初三 记叙文 1864字 78人浏览 小小人儿1990

想念父亲

父亲离开我已经30年了,但他憨厚辛劳的影子总是在我眼前出现。

父亲是一位很老的老农民。人们之所以说他是一位很老的老农民,并非单指年龄。因为在那个年代,老农民就是最憨厚、最勤快的庄稼人。很老的老农民语寄着他除了农民的品质,还是一个很老好、吃了亏也很能忍受的人。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是一个鸵了背的大个老年人。满脸皱纹深藏着我们永远也读不懂、读不完的沧桑故事。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老布衣服(一种手工织的粗布)不分冬春夏秋地穿着,一圈一圈干了又湿的汗渍印痕始终挂在父亲衣裤肩背上。

连辆架子车也没有的那个年代,扁担一年四季不离父亲的肩背。春天担粪担水,夏秋担粪担庄稼,冬天担粪担柴火,艰难负重的脚印一层又一层印在了村外的田野、田间的小路上,远处的山洼沟梁上。年复一年的艰辛劳作,沉重担子的催压使父亲腰背过早地弯曲了。 那时岁月很艰难,我们一家时常饿肚子。每年2—5月间都要用树叶和野菜充饥。记得7岁那年,从10月到腊月,一家人吃的都是我和姐姐从生产队甜菜地里捡来的菜叶和一点玉米珍煮成菜汤当早饭和午饭。我们把菜汤里很有限的玉米珍捡出来给年纪最小的弟弟,因为他弱小得实在可怜。

离我家不太远的大坑边长了半圈藤蔓植物,父亲把它的叶子采回

家,煮成菜汤后不让我们吃,他先吃了一顿,劳动半天没有中毒迹象,第二顿才让我们一家人吃。连续几年这种植物成了我们一家一段时间的口粮。

长大以后,我时常怀着一颗感激的心去那半圈植物旁站立,看着他们蓬勃生长的样子,心里就充满了欣慰与感谢。然而,没过几年,那半圈植物被谁连根挖去做了柴火,我沉痛了好一段日子。而今,我只有一次次默默地站在光秃秃的坑边寄托我的感激与思念。

饿肚子是最难熬的,每当我们饿得哭鼻子的时候,父亲总是无奈而深情地说:“忍一忍,安安稳稳地就睡着了。我像你们这么大时,吃不饱不要紧,还夜夜都不敢熟睡,时时提心吊胆准备跑贼(逃土匪)。”他说堡子被贼打开,男女老少不是跳崖就是被杀,真是断门绝户,惨不忍睹,那情景可真是惨啊!我们听着父亲的故事也就安稳下来,饥饿也好像减少了许多,慢慢地睡去,可是睡梦里总是梦见吃东西,时常被蒸馍香醒来。

直到今天,我对粮食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从不丢掉一粒粮食,看见青年人糟蹋粮食,饭馆倒掉白膜细面,心里就非常惋惜,有一种不忍心的感觉。

有一年3月的一天,早饭时一个年老的要饭人来到我家门口,伸出又脏又黑显出血管的手,乱发下一双深陷的眼睛露出乞求的光,父亲毫不迟疑地把自己要吃的一个小糠干粮给了他。乞丐感激地走了,我心里很惋惜那个小干粮,父亲呆了一会,就去上工干活了。

饥饿是很难忍受的。我只知道自己很难忍受,但从没有想到过父

亲是怎样一种煎熬和忍耐。当我们长大以后,父母才告诉我们,那些年他们每年都因饥饿而浮肿一次。

面对艰难的生活,父亲总有一种庄稼人的满足感。我们从没有听到过他的埋怨声和叹息声。他总是鸡叫头遍就起床,下沟担两回水,然后按时出早晨工。我和姐姐能抬动一桶水的时候,就天天下沟去抬水,以减轻父亲的一些劳累。我们就这样一天天推着日子,走过了我终身不会忘记的童年和少年。

日子虽然很艰难,但父母忍饥挨饿,节衣缩食,还是把我和弟弟送到学校去念书。他时常叮嘱我:“我一生睁眼瞎,你一定要好好念书,长大了要有出息!”姐姐和妹妹因家庭贫困,就没能读过一天书。对比过去,我真羡慕现在的孩子们。

记得文化大革命那阵,村里一个富农成分的青年犯了事,从外队来了四个青年把他压在地上用细麻绳扎捆。麻绳噌噌的响声随着惨叫声断成两截,愤怒的人们叫喊着要用耕地的皮撇绳捆他。父亲从人堆里站起来大声说:“庄稼汉人不用皮绳捆人,还是找麻绳吧!”

愤怒的人们呆了一会,都把不满的眼光投向他,有些大吼“阶级路线不清!”老实怕事的父亲一脸的平静,头抬地高高的,毫不畏惧地站在人堆里,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大庭广众值之下说他自己的话。

事情过后,父亲受到了惩罚:扣了三天工分,把又累又苦的活天天派给他,算是对一个贫下中农成分人的劳教。父亲平静地接受着,没有丝毫地抵触和反抗,没有一句怨言,也许他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公

公平的,自己应当接受这些。

直到父亲最后的年月,他还不停地劳作,气喘地厉害的时候,他就停下来喘息一会儿又接着劳作,劳动成了他永恒的习惯。他常说,现在社会好,人安稳;你们这一代运气好,没经历战乱,又念了许多书„„

一字不识的父亲,勤勤恳恳地劳动了一生,他没有任何豪言壮举,也没有讲过任何深层次的道理,只是用一颗朴实、平常而又感恩的心和憨厚老实的行为引导了我们,让我们沿着他的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