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你还记得吗
初三 其它 2855字 112人浏览 小小小小真愁

我一直认为,自己有着一个比大多数人更好的童年。我出生在农村,并在农村度过了我的少年时代,尽管8岁以后,我搬进了城市,可我依然认为自己是一个乡下人,田园式的生活方式已经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血液,并慢慢成为我的无法更改的天性之一。

这种天性让我在城市生活中极度不适应,也因此顺理成章地让我拥有了一个极其不自由、极其不自在的青年时代。

于是,我喜欢看一些老片子、老电影,喜欢听老旧的歌曲,尤其是卡朋特的乡村音乐,喜欢收集古旧的东西,喜欢去古旧的地方。在标榜时尚、追求着飞一样速度与变化的时代里,我慢慢地我成了一个古旧的人。

我经常慢慢走在偏僻的小路上,脑海里回旋着一些轻柔、悠远,带着一股淡淡的人间烟火味的乐调,幻想着自己是一个坐在自家院子门前的大橡树下自吟自唱的人,有着深色的眼眸和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微风中头发轻拂着脸颊。一个眯缝的不经意的眼神,仿佛依稀看到了岁月的那一头。

不知道是谁说的:一个人的童年,要用一生去克服。

而此时的我,已过不惑之年的我,正在身体力行地实践着这句话,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我的童年,克服自己对于童年的怀念。

童年总是有着一片无遮无拦、无际无涯的阳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我们仿佛植物一样从阳光中贪婪地吸取着养料。这与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城市多么的不同,这里永远是阴暗的天空,阴霾的季节,阳光星星点点地,到处都是阳光背后的阴影。

多少个炎炎烈日的中午和晚霞灿烂的傍晚,我们光着脚,奔跑着,汗流浃背,脸色通红,那时候的我们有无尽的精力可以随意挥霍,可现在的我们,在一个个蜂窝般的办公室里,为了生活,脸色苍白,精神紧张,好像一只只被晒干的蜘蛛一样,终日织着束缚自己的网,何曾有过这样生命力四射的时候,虽然我们步履匆匆,可是我们远离童年时的畅意奔跑已经很久了。

我怀念儿时烈日下剧烈的奔跑。

有时,我们跑到村旁的丘陵上,像一棵植物一样将自己种在棠梨树或椿树的树阴下,观看一条虫子如何将自己扭曲成一个球。

有时,我们跑到村头那条河堤上,看沙滩上的两群蚂蚁,为了一枚野果而发动战争,忙忙碌碌,全然不知我们这群制造战争的罪魁祸首却正在一旁,喜笑颜开地看着它们毫无声息然而热火朝天的斗争;

有时,我们干脆无所事事地躺在树阴下,眼睛半睁半闭,终于睡着了,直到一种被我们称之为“麻鬼”的虫子掉到我们的脸上或脖子里,引起一阵剧烈的疼痛与搔痒时,我们才醒来。此时,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阵阵凉风透过我们薄薄的汗衫钻进我们的胸前,像妈妈的手一样温柔而且冰凉。

是啊,那时候的山山水水都是自然的,毫不做作的,它们生来就是这个样子,长大了也是按照自己原来的样子长大的,不像这里的城市,每一颗花,每一颗树,都是从其它地方移植过来的,都是经过修剪的。每次,我走在城市的路上,看见鲜花烂漫,树旁错落有致的树木,心里都会长叹一声,看那些树,被修剪成多么傻冒的样子,有些甚至丧失了树的形态,被修剪成一个个绿色的圆柱形,直愣愣地立在路旁,缺少许多树的舒展与灵性,这些被圈养起来的花花草草啊,是城市的产物。

当然,儿时的我们,也干过这样移花接木的事,我们总幻想着,山上有种奇异的花树花异草,结出的果实能让人长生不老,这种憧憬让我们激动无比,我们找来锄头和铁锹,将那些植物移到我们的院子里,种起来。其后几天,这颗能结出神奇果实的小树占据了我们

的全部心思,我们不停地围着它打转,用充满爱怜的目光看着它,蹲在一旁的时候经常在暗暗使劲,恨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它生长。然而在我们满怀期待和爱抚的眼光中,它并没有获得力量,依然缓慢地毫无察觉地生长着,它那种慢悠悠的劲头,终于让我们把它给忘了。直到有一天,我们突然发现它长大了,却并没有结出我们想要的果实。

诚然,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这样的梦想了,我们已经知道,每个人的终点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可以例外,我们再也不希望长生不老,我们甚至不希望活得太久,因为活得越久,你在尘世中摸爬滚打的时间也越长,遭遇各种打击的机会也越多,当然,经过长时间的修炼,现在的我们,抗击打能力都很强了。

人为什么要长大? 贾宝玉说,多么清新可爱的女孩子,象珍珠一样的女孩子,一长大,一结婚都成了死鱼眼珠。

我们老家,还有一条河,那也是我儿时经常光顾的场所。河里,有一种小小的似乎永远长不大的鱼。我们在河里筑起沙堤,想把它拦住,等它钻进我们的沙堤里面时抓住它,可是它们的脊背如此光滑,尾巴也很灵巧,只消一摆,就逃出了我们的包围圈。也有少数不太走运的鱼被我们抓到,当我们把它们装进玻璃瓶中养起来时,那是一种极大的成功。这种鱼果真是长不大的鱼,不管我们喂它吃什么,米饭、馒头、还有菜叶,不管我们怀着多么美好的希望它们活下去的愿望,它们还是一次次地死掉了,留给我们一些年少的忧伤。 我们常常,在河岸旁呆一整个下午。

阳光炙烈地烧在我们头上,我们少而黄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一种五彩的光,仿佛要烧着了一般。我们顶着一头夏天午后的阳光,在河边干涸的赤裸裸的岸上,寻找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光滑的石头,红色的石头,带美丽花纹的石头。面对上面的图案和花纹,我们做着各种猜测想和解释,让它女巫般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我们是多么平凡的人,又是多么不平凡的人,世界有这么多秘密,等着我们去发现。 我们抬眼望去,阳光下的天地如此清晰,闪闪发光。我们的目光穿透了金黄的阳光,落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那里,坐落着几间稀疏的房子和几棵绿色的树。是的,除了我们,河岸上空无一人,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那时的我们,身处偏僻的乡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可今天,站在人潮滚滚的大都市,多少人向往的一线城市,我却觉得,世界离我很远,它似乎想抛弃我以及千万个人潮中辨不出模样的人。

那时的我们,觉得自己个子太小,时间过得太慢,日子就像门前槐树上碧绿的叶子一样,数都数不清,每天都在长,可是你看不见。谁知道有一天才发觉,夕阳再也没有像童年时候那样红过,那样像节日里的红鸡蛋一样发出喜庆的光芒;汗水再也没有像童年时候那样毫无顾忌、不知疲倦地流淌过,将我们的头发粘在额头、脸颊和脖子上;再也没有一条小鱼像童年时那种长不大的小鱼那样可爱,现在的我们,家里也养着鱼,那种颜色鲜艳的漂亮的鱼,它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装着石头和虚假的水草的鱼缸里,有时,它们也会死去,然而,它们的死已经不能引起我们的忧伤了。

我们都无一例外地长大了。

离开了那山那水,我来到了城市,在城市里工作,也在城市里结婚,在城市里安家,生子,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可是,像我这样,有着一个乡村童年的人,生活在城市里,就像一棵沙漠里的仙人掌被迁到绿洲旁一样,水土不服而又营养不良。也许,每一个人的童年,都让我们用一生去怀念。

我们曾经种下的那棵小树,突然之间就长大了,并没有结出我们想要的果实,而且有一天,它开始掉叶子了。我们才明白:生命永远旺盛而夺目的地方是不存在的,在岁月中,生活不经意间激起的变化,就像地下的深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在错综复杂的岩石深处,不见天日,然而,它一直在流动,流到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