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初三
初二 散文 1791字 4219人浏览 两个甜甜圈88

舌尖上的初三

武玉贤

1985年,我上初三。乡里刚成立一所重点初中,各村办初中的初三学生要通过选拔考试才能进入。我也从原来的村中学考入新成立的木楼乡中。

报到那天,我们清理了满是蛛网、灰尘的教室。寝室也是一个大教室,一个班所有的女生都住在一起。地上铺几层砖,砖上铺稻草,稻草上铺席,铺盖一个接一个放,一个屋里住二三十人。

吃饭实行“报饭---交饭票---集体打饭”制度。八个学生为一组,开饭时轮流拿桶去成汤,拿盆去成菜。菜一般是白菜、萝卜、咸菜之类。饭菜盛来之后,八个人把汤一分,在寝室中间的空地上围成一圈,就这盆里的菜吃馍。中午大多是汤面条,很难见荤腥。如果哪一家改善生活,给孩子送几个鸡蛋或一瓶荤菜(那时候人们走亲戚多拿水果罐头当礼物,佳佳都用罐头瓶来装菜),那就是无上的美味了。我我从来就不敢有这样的奢望,家里孩子多,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农民,爷爷奶奶已到耄耋之年,只要能填饱肚子,我就满足了。

初冬的一天下午,放学后饥肠辘辘的我回到寝室,发现床上有一瓶菜,透过罐头瓶能清楚的看见里面的蒜薹和肉片。这是谁的家长放错地方了吧?正在这时,邻班的一个女孩匆匆跑来告诉我,我冷庄的姑姑家今天宴请木匠,她家和我姑家相邻,今天中午她回家时,姑姑装了这一瓶肉菜让给我捎来。

等那个女孩的脚步声远去,我才回过神来,这一瓶肉菜现在属于我了!小心地打开塑料纸包着的瓶盖,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我捏了瓶口的一小片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很快,小组打饭的同学提着成汤的桶、端着盛萝卜菜的盆回来了,看到我手中的肉菜,大家欢呼了一声,但她们每人只尝了一口就矜持地不肯在动筷子,剩下的就留给自己享用了。

那瓶肉菜的滋味,永远留在我初三的记忆里。

很快,中考开始了,那时中考分两次,7月上旬是高中的招生考试,中旬是师范和其他中专学校的招生考试。我没敢去参加高中招生考试,怕考上了就不能再去考师范。考上师范会直接转成城镇户口,学校管吃管住,三年后举可以参加工作挣钱。根据家里的情况,我不顾老师的再三劝阻,放弃了高中的招生考试,决定直接参加师范的招考。

考点设在距离木楼乡十公里的沁阳三中。那时学校不包车,,要求考生头天下午赶到考点,可以家长送,也可以自己去。爷爷奶奶年迈,父母每天忙于生计,于是我和几个同伴商定,自己骑自行车去,不认得路我们就边走边问。那时,中考前很多家庭不会给孩子改善生活,只让带几个鸡蛋,充饥且补脑。奶奶不知从何时攒鸡蛋,考前一下子给我煮了十八个,让我几天吃九个,还给我烙了油饼。我原本不大爱吃鸡蛋,就想少带几个,奶奶不依,一股脑儿全给我装了进去,说:“人家考试都吃鸡蛋补脑,你不吃怎么行?”望着平时一个鸡蛋也舍不得吃的奶

奶,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好,将来挣钱给奶奶买好东西吃。

7月13日那天中午吃过饭,我们几个就骑车出发了。一路上说笑唱歌,遇到岔路口就问,一个多小时就摸到了。那时乡里没有旅馆,就是有,家长也不愿意掏钱让孩子住。

我们住在三中的旧教室,靠墙打了一圈的地铺。确定好自己的铺位后,大家拿出带来的吃食,盘腿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叽叽喳喳地交谈,热热闹闹地分享。这时我才发现,不少人带有鸡蛋,讲究点的家庭煮的是咸鸡蛋。看着别人两口一个地吃鸡蛋,我勉强吃了两个鸡蛋、半张油饼,喝了点水,就开始复习功课。

晚上,想到考试,想到老师说的要通过考试改变命运的话,我很晚才睡着。大家也一样。寝室里不是有翻身的声音。

第一天考完回到寝室,我发现煮鸡蛋得赶快吃,不然就馊了。可我无论如何都吃不了,于是分给大家,总算没浪费。

考完回到家,奶奶笑眯眯地问我:“鸡蛋全吃了吧?”我愣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奶奶不住地说“好”,她肯定认为我吃了那么多鸡蛋,补了脑,一定能考好。

我没有辜负奶奶,考了个全县第一。全村人都知道了,奶奶乐的合不拢嘴,她一定认为那十八个鸡蛋没白煮。

三年师范,学校发的粮票我吃不完,每次回家我都会用节余的粮票给奶奶买点吃的,比如小饼干之类的,奶奶舍不得吃,大多留给了我的弟弟妹妹。

一瓶荤菜、十八个煮鸡蛋,在现在的孩子眼中,是再平常不过的食物;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却是亲人们能给予我的最大的爱。回忆初三生活,我总是首先想起那留在舌尖上的记忆。

作者档案:

简历:生于1971年,现为河南沁阳市八中教师。

爱好:绘画 读书

最喜欢的格言:书尤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