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水乡之童年记事
初一 记叙文 3033字 63人浏览 sheng19911008

前天晚上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用已经不太纯正的乡音和她聊了半个小时。回家后躺在床上,突然有了很想家很想回去的念头。曾经以为在外飘荡了十多年,心早已麻木,对于那个苏北农村的娘家已经没有多少依恋。这一刻我猛然醒悟,不是自己不想家,只是平时把这份思乡的情怀压抑着深埋在内心,就害怕不小心触碰了脆弱的思线,会让自己控制不住泪流成海,会不顾一切立即踏上回乡的列车。

考上西安的大学后,我就离开了生我养我二十年的故土。曾经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旅行,游子终旧会回来。就像是风筝,飞得太远,线还在故乡在父母的手里牵着。可认识现在已经是我老公的西安小伙后,我相信了“人的命,天注定”,冥冥之中的缘份,早已将我安排在了千里古都,命里注定我将在西安继续我的生活直至终老。故乡,只是我为了看望父母才偶尔回去一趟的娘家,只是嘴上不愿承认,心底始终牵挂,时常梦回的地方...... 我的故乡是黄海之滨的一座小城,在历史上是有名的产盐之地。但因境内没有如苏州天堂般的美景,没有如连云港花果山美名远扬的名山和金黄色的海滩。它拥有的,是海边只能生长芦苇的滩涂盐碱地,是只适合种植庄稼的平原和养殖淡水水产的密布的河网,所以经济排名算在江苏省的后几名,名气也没有江苏其他城市大。但我依然骄傲,因为它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是丹顶鹤越冬的地方,是“四不像”麋鹿的故乡。

我出生在这座城市西郊农村的一个村庄里,它是这座城市最常见的村庄模式:三面环水,一边是田地。一条小河将整个村庄划成了东西两块南北走向的房子,河畔是窄窄的用碎砖角铺成的小路,是住在这里的每户人家各自铺就相连而成的。河畔一般都会栽种些如杨、柳、榆、桑、水杉之类的树木。在远处望来,房子不见了,满眼只有清爽的绿。待到做饭时间,各家烟囱里冒出缕缕轻烟,被风儿一吹,散罩在房上树上,给村庄更添了几份缥渺的气息。如若碰上雨天,烟雾雨丝混在一起,朦朦胧胧中的村庄就如仙境一般了。

不足二百米的河道曾有两座桥:一座是木桥,桥垛是用大圆木架起的,桥身也是用木板一块块钉在圆木上做成的,很简单却很结实,在另一座水泥板桥未修之前,是连接村庄东西两排的唯一通道。在没修水泥桥之前,村里常有些善心的老人会找些钉子、木板对它修修补补,但修了水泥桥之后再没有人管它了,在我读初三时这座桥终于彻底腐朽而被拆除了。 因为水多,鱼自然也就多。小时家贫,除了自家地里种的蔬菜外,父母一般是不会另外买菜的。我们嘴馋的时候,爷爷和爸爸就会到河里捕鱼去。家里有条小木船,爷爷坐在船上敲击一串铁片让鱼儿受惊,爸爸穿个橡胶皮做的裤子站在河里,一手用竹竿做的三角形架子赶鱼,另一手拿着三面围着一面开口的鱼网等着,等竹竿到网跟前,猛然提起,鱼儿就进网了。往往一条河道都没走完,够一家老小就两顿饭的鱼就有了。我常对人说我是吃鱼长大的,妈妈说我会吃饭就会吃鱼,从没被鱼刺卡住过。或许,我就是专为这个地方而生的吧。后来,村里一家家先修了水井,近几年更是通上了自来水,那条曾赖以生存的小河再也引不起人们的重视了,垃圾,死了的猫狗,什么都往水里扔,河渐渐浅了臭了。现在回去,河里除了茂盛的水草,连个小鱼苗都不见影子。

夏天时候,我最喜欢坐在家里的小船上,将脚伸进河里面划水玩。杨柳的柔枝随风轻摆,有的都垂到了水面上,点点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射到河面上,被我的脚荡进的波击碎了,满河都是闪闪的光。清澈的河水亲吻着脚面,带来丝丝凉意,暑气就消了不少。不过,唯一令我心情不爽的就是,杨柳树上会有一种我们叫“洋辣子”的虫子,它的毛碰到皮肤,又痒又疼,把人能难受死。

因为处处都是小河,时常有孩子掉到水里淹死。所以为了自救,夏天学游泳是我们的必修课。碰到有些不敢下水的孩子,他爸会直接抱起就往水里扔,出于求生的本能,孩子往往会自己挣扎着游到岸边。曾经有一次,我在码头上赶水草时窜到了河里,睁开眼满眼都是绿的,一呼吸进了一鼻子水,挣扎呼喊时水也大口大口地灌到了肚里。幸亏在岸边的弟弟及时

叫来了午睡的爸爸将我从河里捞了上来,不然这条命早已休矣。不过此事后不久,我就学会了游泳。

因为有水,常有农家养一些喜水的家禽,如鸭呀鹅呀。每天傍晚,各家女人都会到河畔赶自己家的家禽回棚,“岳喳喳”(音)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在竹竿和小砖块的驱赶下,河里的鸭鹅会不情愿地爬上岸,蹒跚着脚步往家里走去,嘴里还会发出不服气的“呷呷”声。冬日小河结冰时,鸭鹅们照样敢下水。看它们在冰面上一步三滑地走路,成了童年的我在无聊的冬天最大的趣事。

夏日吃过晚饭后,大人们会聚在院子里边乘凉边聊天,逮荧火虫则成了孩子们最爱的乐事。拿一个玻璃瓶和一把扇子,我们小伙伴们聚在河边草垛边荧火虫聚集的地方,唱着“大麦杆,小麦杆,荧火虫的妈妈请你吃晚饭”之类的童谣(这些用方言是押韵的),看着荧火虫飞低了就用扇子扑到地上,捡起装到瓶里。有时,为了到底是谁扑到荧火虫的,小伙伴之间也会争争吵吵。玩累了,钻到妈妈怀里,几下就睡着了。梦里还能听到耳畔的蛙鸣一片,还有讨厌的蚊子的哼唱。因为水多,稻田又靠房屋,所以家乡蚊子也是出奇的多。一早起来,前天晚上辛苦捉来的荧火虫们早已经缺氧死了。可我们并不难过,因为到晚上还能逮到更多的。

一入秋,八月十五就成了我们最盼望的日子。因为这天,家里照常会杀鸡宰鸭,晚上还会祭月亮。但通常中秋节时也是收稻季节,大人们都会比较忙。我们放学后就盼着天黑,站在家门口不停张望,盼着父母从地里回来。吃过难得的丰盛的晚餐后,爸爸会在小方桌上放上月饼,莲藕之类的贡品,点上炮仗祭月亮。我们小孩子猴急地盼着这仪式早点结束,那样就可以吃月饼了。那时家里一共有6口人,妈妈也只买6块月饼,而且是最便宜的那种。我和弟弟拿到月饼,就会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而爸妈会把自己的那一块留着,第二天还是给了我们姐弟。现在中秋节给妈打电话,妈都会说“小时候你们要吃月饼总吃不够,现在家里一堆月饼却没人吃。”我心里酸酸的,多少年没和爸妈过中秋了呀。

记忆里小时候很喜欢过年,因为家贫,到过年往往有新衣服穿,还有很多好吃的。所以常常会问妈妈,还有多少天过年呀。妈妈都会笑着说:“大人巴种田,小人巴过年,还有几个月呢。”现在想来,其实这话里有几多无奈呀,因为一过年,免不了买肉呀鱼呀糖果呀礼品呀的,给大人增添了多少负担呀。

喜欢过年,还因为过年我们那有小孩拜年讨糖的习惯。大年初一,我们早早起床,每人提个塑料口袋,到各家各户门口,说声“伯伯大妈,过年好,身体健康”之类的好话,主人就会给我们每人抓两颗糖果。小时候的我,嘴巴很甜很会说,所以一大帮小伙伴总爱跟在我后面拜年,等我说完吉庆话,主人进屋取糖时,他们又会冲到我前面,这常常让我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等到早上九点左右,我们就回家了,大人总会把我们拜来的糖秤一秤,我记得我每年都能讨来二三斤糖。过年那段时间我们是不屑于吃这些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硬糖的,可等到节后上学,这就成了我们最美味也是唯一的零食。这两年打电话,再问现在孩子还拜年不,妈告诉我,现在那么大的糖块,称二斤也没有几个,就这都散不完。现在家家生活都好了,而且都一个独苗苗,谁家还舍得让孩子出来讨这两块糖呢。我不禁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家乡生活的好转,难过的是,也许过不了几年,这个风俗就会取消了。

一想起家,想起在家乡度过的童年,记忆的闸门就全打开了,一件件或兴奋或辛酸的往事全部跑了出来,以至于唠唠叨叨写了这么多。而我,还意犹未尽呢。感兴趣的朋友,我们下次再细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