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之下
初一 记叙文 1948字 195人浏览 送礼物网

槐树之下

苍穹之下,荒原之中。月明星稀,清风徐徐。荒原上的蒿草此起彼伏,月光泄在大地上,如海面上起的风浪,在银灰色的大地上一涌一涌。

逃兵踉踉跄跄,手捂伤口,漫不由神的游荡者。此刻置身何处,他早已漠不关心,只记得家在西方。

广陵之战中,他身遭重创,更大的创伤还在心里。他亲眼所见,突围时将军被一劈两半,血肉模糊的尸首在泥泞的草地中翻滚,那断掉的残肢更是在那里扭动。受此惊吓,他拼命厮杀。全军覆没后,他落到了一处水坑,便闭眼装死。等到打扫战场,敌军旗令官打马从他身旁疾驰而过,边跑边叫道“少主有令,敌军尸首,具砍三刀”。逃兵吓得连忙起身,落荒而逃。敌军发现后,呀呀的开始追杀他。逃兵恐惧极了,头也不回的飞奔起来。敌军追的实在累了,便停了下来,用刀指着他,边骂边笑。听到那笑声,逃兵忍不住大哭起来。他加快速度,直到逃离了那片笑声。

此刻茫茫荒野之中,逃兵孤身一人,又加上死里逃生。内心五味杂陈,他不由的感慨起来。 “我不该活下来”他喃喃自语道。

“我刚刚被人嘲笑的样子,子孙若是知道,定会以我为耻”

“唉——”

逃兵仰天长叹。

“不若自行了断吧,此地环境清幽,结束这苟活于世的贱命”。

月光下,荒原中,逃兵像一只烦躁不安的野兽,在野草中哀鸣。

不知走到什么时候,荒野中竟出现一棵大槐树。那槐树并不是很高,身躯歪斜,虬枝肆张,在荒野中孤零零的立着,甚是诡异。

逃兵感到一阵欣慰,疲惫的身躯,疼痛的伤口,是他顾不得这恐怖的景象。逃兵只想寻求片刻的解脱,他已觉得双腿轻飘,两眼难视。此刻奔波于荒野中的,只是将要毁灭的驱壳而已。 逃兵来到槐树之下,顺势爬到槐树上面。找了一个安适隐蔽的位置,闭上眼睛,听着风声,迅速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哔啵哔啵的折柴禾声惊醒了逃兵。他从睡梦中慢慢回神,直至睁开双眼。随着渐渐燃起的篝火,逃兵看到一位老者和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围在篝火旁边,低头不语。 逃兵全身无力,倍感恐慌。他紧咬嘴唇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小心翼翼抽出短剑。躲在幽闭之处,静观其变。

老者与女人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两人望着篝火,寂静无言。女人似乎有些害冷,不停地用手揉搓双臂,紧接着抽抽嗒嗒的呜咽起来。

老者不慌不忙,将手插到衣衫里掏了一会儿。随后取出一个小包裹扔给女人,女人解开包裹放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这些年时局不定,战乱连连。你阿娘被乱军虏去,后又放到军营喂马。打仗时马受惊吓,你阿娘被马践踏而死”,老者声音嘶哑,幽幽讲述。

“你那哥哥,战乱中走失了,那时他还小,北郡被攻破后,乡党收尸时有人拿了口锅给我们家送来,据他们说,你哥被烹杀了”

老者情不由己,满满的抽噎起来。低声沉闷的哭泣,燃烧在那堆小小的篝火里面。 “既然这样了,我的悲哀又有何用呢?可我还是止不住这没用的泪水”老者道。 逃兵闻此,徒然增悲。他将短剑慢慢收回鞘中,内心平静了许多。

女人吃完东西后,搓了搓手掌。她用手轻捋长发,将插在头上的簪子拔下来咬在口中,头发

弄好之后她起身坐到老者身旁。

“若无阿父救济,吾等全家将至饿死。父母将吾卖给阿父,是谓阿父之女,供汝使配。若不嫌弃,吾欲暖之”

言毕,女人偎在老者怀中。仪态娇媚。老者双手颤抖,将手插在女人衣衫中摸索起来,女人压低着娇喘声,努力配合着老者。老者将女人放在地上,剥开女人的衣衫,在女人身上蠕动起来。

“族人俱死,你且在外说你是我的女儿。夜里呢便要供我消受,一年半载便可怀我的骨肉,等到我有儿孙,我便放你回家与亲人团聚”

那女人在老者身下呜呜的哼着,像是答应了。

逃兵被这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呼吸紧促,睁大双眼。他仿佛看到大战中那块被砍掉的肢体,在冒着热气的血泊中扭曲挣扎。似乎,在临死之前,所有未能泄尽的愤恨都倾注在那恐怖的残肢当中。此时此刻,逃兵觉得恐惧,逃兵觉得悲伤,逃兵觉得——

愤怒。

“世上所有的悲剧,都只不过是一种欺骗”他想到。

逃兵抽出短剑,剑身印着月光,寒气逼人。他将短剑咬在口中,身手矫健的从树上慢慢爬下,循着那个“合适”的位置,猛的刺了过去。

那剑透过老者的胸腔,从老者胸前刺了出来。老者双眼翻白,啊啊的喘着大气,紧接着一命呜呼,纹丝不动的趴在女人身上。

女人适才缓过神来,呜呜的大叫着。她拼命地从尸体下挣扎出来,赤裸着上身爬出血泊,边跑边大声喊叫,在旷野中栖息的老鸦也被惊得噼里啪啦的飞出草丛,直冲云霄。

逃兵望着惊逃的女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突然冒了出来。这种喜悦给他带来一种安全,一种安慰,一种快感。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奔跑的女人,他想骂上几句,可是心中空空如也,不知该骂什么好,逃兵悻悻的朝那死人踢上一脚,拔出短剑。

东方泛白,逃兵擦干剑上的血迹,将剑收回鞘中,熄了篝火,朝那依旧是黑夜的地方走去。 蒿草随风摇曳,远处的山峦朦胧可现。逃兵边走边想:“现在看来,所有的悲剧都只是一种欺骗,包括自己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