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写作
初三 记叙文 2211字 136人浏览 月亮没了星星6

我为什么写作

稿子上的一首诗尚属半成品,有几句感觉很好,但放在整首诗里却里看感觉格格不入起来。颓然投笔,顺手点上一根烟,真不想再写什么劳什子诗歌了。谁读呢?极少的人看了,说声好就立刻忘却了。这个世界的变化真的太快,什么都在蜕变,——求得某种暂时的不朽,好比瘸子爬山,难。我为什么要写作呢?事实上我不是职业作家,算不得写作专业户。但我觉得写作是我一生中冥冥注定的宿命。不能单纯拿某种理想或使命,或梦想来解释,而只能从一些充满迷信色彩的方向来诠释。所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再的浪费稿纸而居然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就这样,盲目的热忱或者说无聊的动力,驱使我顽强的涂鸦,即使这种涂鸦除了对自己而言,对他人而竟或没有一分一毫的意义。

这使我想起精卫填海和愚公移山的典故。这么想够无耻的,因为精卫和寓公人家都是出于某种伟大的目的而作出了可歌可泣的高尚的行为。那我算什么?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在“玩文学”?却又马上由心地里否认了。我一定不是在玩,——谁肯把自己命拿出来坚持不懈的玩呢?那我就是个精神方面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人,表面看着正常,实际上对某些正常人嗤之以鼻的东西,却近乎狂热的偏执着。我充满希望的演绎着一种绝望的表情,好象是在期待一些廉价和随意的同情;我用卑微的文字建筑着某些意念中的尊严,但怎么看这“尊严”都象水中流沙,永远难以构筑成耸立的金字塔。——我为什么要写作?这个愚蠢的问题被这样郑重其事的提出时,我感到自己象堂吉柯德一样,丑陋可笑却不是以勇敢的姿态冲锋,而是以“牺牲”的身份作为某种古老情结的墓葬。

王小波说自己写作是为了夺回“话语权”,是要说真话说实话,说其他人不敢说的话;说其他人不会说的话。我虽愚笨,却不如他迂腐,——谁还喜欢听真话实话呢?文章要好看,还要说实话真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何况他的实话也是打了折扣的实话,欲言又止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也是一种舍我其谁的卖弄吧。作家聂鑫森的一篇短文中,曾经描述了一位“工人作家”冯大成。这个冯大成用一生去写一部长篇小说,基于文化知识和修养的缺乏,他虽然终其一生也没有能够写好,在沉默中被淘汰了。聂的文章表示的,是对一种写作执迷和虔诚的态度的尊重。但以我看来,干什么干到那份上都值得尊重,不独写作。

那么,那么写作就是一种精神的生存状态。不写就不能使得自己的精神成长为一种信念,哪怕这种信念基于现实的残酷而言,是显得那么可悲可笑。我认识一位民间诗人,是一个十几岁高中毕业就到城市里打工的青年。生活的艰辛在他的脸上提前留下了许多的风霜的符号。我知道他在生活中不是一个认真的人。夹缝中挤出的草叶,都有着明显的缺陷:他酗酒,赚所有能赚到的钱而并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他好色,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猎艳的机会;他的玩世不恭使得他显得过早的成熟,是那种被催化的成熟。——可是他写诗的态度是认真的。当他拿自己最新诗作脚我手里时,用的是双手捧着的姿势;当他谈到诗歌的时候,整个人变的熠熠生辉起来,仿佛不再是哪个市侩恶俗的打工崽了,而俨然就是缪斯本人。难道写作还拥有将人神化的魔力?——即使这种“神化”只是从作者的心理层次上进行的。我不欣赏他的人却喜欢他的诗歌,写的确实不错;我也并没有问及他为什么要写诗,因为我怀疑答案也许并不是我期许或觉察到的。

有人说既然你喜欢这个,这是你的爱好而不是职业,那你有什么好抱怨的?是不是因为写作时存有某种功利的想法而没有达到,就开始自怨自艾了?坦白说,写到这里我就不能否认自己没有这种嫌疑。可是我最善于原谅自己了,谁愿意看到自己每天都在作无用功呢?但成就感和荣誉感不能是写作的动力,他们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雪中送炭的只能是写作本身,你的精神需要在写作中才能保有必要的生存状态。既然是生存的需要,就不必问写作的目的了,因为这样写作的本身也就成了一种目的。

老人言:当你对某个东西厌倦了的时候,你就把它暂且搁置一边。因为若总拿着它,对你是一种折磨;若丢弃了它,等再想要回的时候就难免后悔。我现在对写作,就象是对着自己相处几十年了的妻子一样,已经产生了所谓的“审美疲劳”。这时候我就想到要放一放,从搁置书和笔的桌子旁离开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因“距离而产生美”也未可知啊。但是我立即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我要戒掉写格子纸的习惯居然比戒烟还要难。因为至今我的写作还处于原始阶段,面对电脑屏幕至今无所适从,脑子里凌乱的很。说来我并不应该为写作而抱怨什么,我写作的成本很低:一点空余的时间;一杯白开水一盒两筷五一包的烟,一沓稿纸一枝笔,或者还有一个两个难得的安静的环境。这样廉价的生产线制造不出什么特别高档的产品来。这也一直是我为自己生产“便宜货”而自我辩护的理由之一。

当我真的已经“放一放”的时候,一个问题又产生了:即使在我在我不想写字的时候,脑子里却总不由自主的在打草稿。这不是职业病,是贱性,好象狗改不了吃屎一样的贱性。然而,事实上我生活的大部分都在干写作以外的事,这与我时刻为写作准备的脑子结合在一起,就让我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特荒谬。或者整个世界都是一个荒谬的现象,写作的人只是在用一种荒谬解释另一种荒谬罢了。这样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答案定格在“精神的生存状态”上。这种说法估计已经不是我的发明,但在2004年一张普通的桌案旁边,一个普通的码字的人却突然无比深切的感到:这个答案对于以写作为终生爱好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

2004/5/25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