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姨
六年级 记叙文 2281字 1605人浏览 xul_s

我的大姨

我的外祖母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东霞是我大姨,二女儿冬菊是我母亲。大姨比母亲大三岁。姊妹两个在青年时代都曾是方圆几十里的美人,但是两个人的命运却很不同。

作为家里的长女,大姨十几岁开始就和外祖母一起下地劳动,作为次女,我的母亲被送去上学。听老人们说:那时能上学的女孩并不多,因为家里没有儿子,我母亲才有机会上学。

上学的女孩要穿的好一点,如果家里的经济条件只允许买一块花布,必然是给我母亲做一件新衣。我的大姨心灵手巧,女红极好,家里的针线活几乎全包了。 大姨17岁结婚,18岁生了大表姐,随后的十年里,又生了一个表哥和两个表妹。我的姨夫在部队近20年,先是在云南,后来到东北,在20年的两地分居生活中,我大姨拉扯大了4个孩子。这其中的苦和累,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谁能懂呢? 大姨是个勤劳朴实、心地善良,任劳任怨的劳动妇女,在木器加工厂当工人,开电锯是个很累很危险的活儿,机器轰鸣的车间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下班后还要做饭、洗衣,照顾四个孩子。劳累了一天,晚上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艰难困苦的生活把大姨磨砺的泼辣坚强。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说我大姨脾气不好,长大后我逐渐理解:那样的身心劳累,那样的精神孤寂,谁还会有好脾气呢?换成现在的女人有谁能够忍受得了呢?

我出生后,我的外祖母一直跟着我母亲生活,童年的我和弟弟没有进幼儿园,是外祖母把我们带大。虽然父母都出去工作,但由于有外祖母的帮助,我母亲在带孩子方面没受太大的劳累,而且下班后我外祖母一般都把饭做好了,尽管那时是粗茶淡饭,但到家就能吃上现成的饭,比起一般的没人照顾的双职工家庭,总是舒心多了。如果说我外祖母对大姨有什么的帮助的话,就是当放暑假的时候,我大姨到部队探亲,外祖母带着我和弟弟住到大姨家里,帮她看家、照顾孩子。我们五、六个孩子聚成一帮,捉蝴蝶,检煤核,打打闹闹的情景深深留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我母亲从小上学,没有学会针线活。我和弟弟小时候过年穿的新棉鞋,都是我大姨亲手给做好,一针针一线线,缝进了大姨的殷殷亲情啊。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在大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临走时,大姨缝制了两条粉底白点的新短裤,一条给了年龄最小的表妹“老四”,另一条却悄悄给了我:那时生活困难,物质短缺,只比我小两岁的那个表妹“老三”就没有份了。很多年以后,闲谈中提到这个事情,表妹老三还说大姨偏心呢。

后来大姨出了工伤,在剧木头的时候,不慎将右手食指给电锯切断了,虽然医治及时,把断指接上了,但术后手指变形,动作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灵巧。记得那年冬天,大姨的右手戴着一只厚厚的棉手套,哭得很伤心。当我看到大姨变了形的手指,年幼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也是第一次体验了发自内心的伤痛。 十年浩劫中,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我7岁时的某一天下午,家里突然涌进一帮人,不由分说把家里翻的乱七八糟,这些人还宣布:我父亲已经失去自由,今天起就不能回家了。我母亲得知消息,当时就躺倒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大姨得知后迅速赶来,到我家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了,晚饭还没吃。但是家里冷锅冷灶,什么吃的也没有。我领着大姨去了一家工农兵饭馆,问:“还有饭吗?”

人家回答:“饭没有了,还有点面条。”我和大姨转身就走了。事后才想起:面条难道不是饭吗?怎么让大姨饿着肚子回来了呢?可见当时的情况是: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我们打懵了,大脑已经不会思考。

童年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很多都离不开大姨。大姨是我童年生活中最重要的亲人之一。我母亲和大姨姐妹两个,共生有六个孩子,这些孩子无一不是经过了清贫艰苦的童年。每个孩子都很孝顺,也都很争气,在人生的道路上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以不负父母的辛勤培养。

作父母的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类拔萃,但真正要做到谈何容易。生活让我们逐渐懂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有付出才有回报。在我们努力不让父母失望、力争上游的同时,我们牺牲了娱乐休闲,牺牲了亲情团聚,背负着亲人的误解,忍受着家庭的冷落,我们就那样义无反顾,那样一往无前的追逐着那个“出类拔萃”的目标!

进入老年的大姨身体不好,多年的积劳成疾,使得77岁的大姨因病去世了。她住在京西医院时,我和老公、女儿有一天早晨去看望她,那时大姨刚起床,我看到表妹喂她吃了一个煮鸡蛋和小半个馒头。我感觉大姨精神还好,只是头脑一会明白一会糊涂。大姨问我和老公:“你们两个都来了,谁照看媛媛?”

“媛媛”是我女儿的小名,这时她就站在大姨的面前,可是大姨已经不认识她了。记得25年前,我生下媛媛后不久,大姨给孩子送来了亲手缝制的棉衣棉裤和小棉被。岁月是这样无情,生活是这样无奈,25年前风尘仆仆、身体强壮的大姨,现在已经认不得人了。临走时,大姨对着我们笑了一下。没想到这次的分别竟成永诀,大姨的这一笑也成了留在我脑海中的最后印象。

后来大姨出院了,我给表妹打过两次电话询问大姨的情况,表妹都说“好多了”,叫我不用惦记。粗心的我就真以为大姨“挺好”,心想忙过学校期末的这一段时间,放暑假时再去看望大姨。可是,大姨没有等到暑假,6月20日凌晨就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据陪护在床前的亲人讲:在大姨生命的最后几天,还叨念过我的名字。我想在大姨那已经不甚清醒的头脑里,一定闪现过要见我一面的想法,可是,却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一切都来不及了!

离去的人再也不能复还,却把深深的哀伤和思念留给亲人们。在哀悼和缅怀故去的亲人的时候,生者也悟出了很多。这些活着的人,应该更加热爱生活,珍惜亲情,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继续勇敢的前进。这也是远在天国的大姨所希望的啊。愿大姨的在天之灵感到欣慰!

谨以此文纪念我最亲爱的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