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本
初三 日记 3199字 770人浏览 guowenhuan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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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本(增订版) 》收入张永和回国后十几年间所作的随笔三十三篇,涉及内容广泛,包括建筑与文化、文学、艺术等,更多的是关于空间问题的独特思考。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其文笔具有独到的“文学性”,这是其他当代中国建筑师所缺少的。

作者简介

张永和,非常建筑工作室主持建筑师。北京大学建筑学研究中心负责人、教授。2005年9月即将就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lT )建筑系主任。美国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建筑系建筑硕土,美国注册建筑师。2002年美国哈佛大学设计研究院丹下健三教授教席。曾在一系列国际建筑设计竞赛中获奖,如1987年荣获日本新建筑国际住宅设计竞赛一等奖第一名,美国“进步建筑”1996年度优秀建筑工程设计奖,2000年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艺术贡献奖(表彰在视觉艺术领域突出和有创造性成就),柿子林会馆荣获2004年度“WA 中国建筑奖”优胜奖等。

目录

写作文

自行车(的故事)

窥视剧场——实地考察

匡溪行

四间房——单身公寓

书房——建筑师会所

泰山和克里斯托的启示——环境艺术的意义

四函(评译)黄士钧评译

蒲公英(面店)——概念性物体

马达客栈

后窗

烟斗——概念性物体

过程思想

垂直玻璃宅

幼儿(墙)园

策划家居附:英文原文

十二月令

园/宅

文学与建筑

坠入空间——寻找不可画建筑

时间城市,又及超薄城市附:英文原文

文学与空间

平常建筑

设计逻辑

建筑改变我们

小城市

向工业建筑学习张永和+张路峰

基本建筑动词化

关于建筑教育

浮出空间附:英文原文

物体城市又名:欲望城市附:英文原文

向现实学习

第三种态度

我的红楼梦,或三考

问题建筑

设计:“谋”

第三警察局一一场全球化的荒诞

补记

序言

直到现在,一写东西就想起中学时写作文。当时成绩总在四分或良的左右徘徊,上不去;老师说我的主要问题是该到高潮时感情抒发不出来。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但我觉得抒情实在是件尴尬的事儿。我连看演出有时都会低下头,替演员投入的表演不好意思。最怕就是诗。高中朗诵考试抽题,先抽到文言文的《鸿门宴》,心中窃喜,以为天助我也,再抽抽到《海燕》,高分的奢望即刻化为乌有。后来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到根本无情可抒。逐渐走上了不懂浪漫、不会庆祝、反高潮的不归路。再后来学了建筑学,也是偏向理性建筑多些。

我对文学的兴趣倒未因此受到影响。读理论、哲学对我来说很困难,读小说有时还能有所领悟。特别发现了一马平川的60年代法国新小说后,还疯狂过一阵子。因为不懂法文,看了一堆英译本、中译本。杜拉斯用的法文句法很基本,我把她的电影剧本《广岛之恋》还英法对照地过了一遍,过足了平淡的瘾。于是我在感情上也很同情意识流,但又无法忍受乔伊斯、普鲁斯特的费解与枯燥。

理想主义时期过去后,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侦探小说。作为一个建筑师,我很容易接受逻辑推理的思维方式。更重要的是,通过侦探小说,阅读变成了消遣。中国建筑界读侦探小说的前辈同好有刘开济先生,克里斯蒂曾经一晚上一本t 还有张钦楠先生,每晚睡前读几行,第二天如记不起昨晚读到了哪儿,这几行还要重读,因此进展缓慢,一旦坚持到底,对该书也印象全无,又可重新开始。理论上说,张先生只需要一本侦探小说来回读就够了。我的状态在刘张二位之间:是早晨在马桶上和夜晚在被窝里读,一次一页两页。阅读时间的零碎与军人于征途中在马背上吟咏或许有些相似;侦探小说也可以称为是我的“马、被”文学。正由于此,其实也没读多少。

把建筑和文学扯到一块儿,还是刚到美国念书时上的一个设计课开的头。当时任课的建筑老师请来一位作家带着学生一边写故事一边画房子。尽管课上得稀里糊涂,但后来也总会想到这回事。

回国从事建筑实践的这些年,作文,如果发生的话,就在上床看侦探小说的前一刻,起码十点以后。写的内容基本上都与建筑有关。有点儿晚上记录日间的思想活动的意思。晚上的思维方式也受白天的影响,是白天的延续:建筑,盖房,设计结

构,搭接材料,建造空间;写作,排字,建立框架,组织词句,制作文本。于是有了本书书名的又一层意思。另一个更直接的影响是:随着建筑实践越来越忙,文章越写越短。这次在史建先生敦促下整理出书,发现二十年来一共没写几个字。“是不多,”史建说。然而,要不是《读书》的汪晖先生当年向我约稿,我目前已经极少的量恐怕还能打个折扣。在此还要感谢汪晖对我的鼓励。

也不是每篇文章都适合收进这本书。史建给人集的文字下了一个文学的定义,即脱离了建筑的线索也能提供阅读愉悦的。我作的文能满足这一苛求的本来不多,再排除了质量太差的、用英文写的来不及翻译的等等,勉强剩下三十来篇。以前做的概念设计中,文本构成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所以占了很大比重。还有就是对某些建筑学问题的讨论,如空间、城市等,以前都曾发表过。收录文字中有一些很个人化的认识以及论述方法,可能对于即便是建筑专业的读者来说也难免莫名其妙,只好在此先抱歉了。书中文章按写作时间先后为序,因此还是应该能读出一个建筑师思想变化的大概。

以后是不是还会写侦探小说,现在还拿不准。也许,我与文学或文字之间相互折磨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张永和

2005年

1982年初的一天,隆冬睛雪,我们一行人在匡溪艺术学院

(CranbrookAcademyofArt )校园里到处寻找建筑系。遍寻不着,叫住一个学生问路,他指着我们前面不远的一行三人说道:“跟他们走就到了建筑系,如果你们认为那是建筑系的话。”听得出来他话中有话。没时间多问,我们便尾随那三人进了一个半地下的工作室。等到在明亮的雪地里缩得极小的瞳孔放大开了之后,才发现眼前满是艺术作品:炭笔画、丝网印刷版画、各种雕塑——木头的、陶瓷的„„我正在琢磨这里到底是绘画系还是雕塑系,旁边一个同来的朋友已恍然大悟地告诉我:“这儿就是建筑系!”

这里静悄悄的;不像我们自己的工作室,摇滚乐总是放得震耳欲聋。天花板很低,使本来已挺拥挤的工作室,到处显得满满的。建筑系主任,也是这里惟一的建筑教授,对我们抱怨道:“地方实在太小,每年最多只能招收十五个学生。”他姓李布斯金,名丹尼尔,波兰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一张方脸,有棱有角的。

在工作室里遛了一圈,除了一个日本留学生搞的东西看得出是房子,其余的似乎都是绘画或雕塑,和建筑没什么联系。然而细看之下,就发现它们与一般的绘画和雕塑不同。卡尔朱的雕塑看上去更像一个大尺度结构的缩小模型,人们很容易想象自己(人形)处于这个雕塑之中的情形。也就是说这个雕塑暗示了一种不是雕塑而是建筑的性质:可居性。泰国留学生塔拿普拉的“都市世界”也是异曲同工。雕塑家贾柯梅蒂对这些作品的影响是很明显的。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雕塑《城市广场》:一块平板上几个人形向不同的方向走去;人形的动感创造了广场的空荡感觉。王泽的作品比较容易读,是建筑元素的组合构成,可能是分析性质的,也可能是表现废墟。这里建筑好像是用作素材,被作者变形了、抽象了。我最喜欢的一个作品在一间没有窗子的小房间里,是两个年龄较大的学生的合作。我也不知为什么喜欢它:

它显然象征着什么,我也琢磨不出来,人家讲给我听,我也没听懂。这件作品有种神秘的力量深深地感动着我。至于它的建筑性在哪里,恐怕只有天知道。

一个穿着围裙、浑身是土的学生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刚出炉的陶塑。他的眼睛和他的同学们一样,放出一种特殊的光芒,令人联想到修道士。其实他们的生活和真的修道士也差不多。匡溪艺术学院在密歇根州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山上,离最近的城市底特律开车也要一个小时。建筑系没有任何课程安排,学生从入学起搞一个题目(极少数人搞两至三个),搞完了就毕业,一般总要两三年。多数学生一年365天全部在工作室里,难怪泡出了这种献身建筑(或艺术)的目光。

李布斯金教授的目光好像不及学生们的来得清澈,却也明亮。他一听我是中国来的,就马上提到有一位中国建筑教授是匡溪的毕业生,并请我代他问候。我想大概是清华的吴良镛先生。如果不错的话,就在此转代匡溪建筑系向吴先生的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