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稗琐记
初三 散文 2178字 152人浏览 hkzhlkxhq

稗,一年生之草本也,多生于稻田,或其它水浅处。

稗,幼苗至未实之期,与稻无异,懒农事者,不可辩分。外行者也仅从稗之实与禾之实,识辨何为稗、何为禾也!

稗,见字,可测其意之端倪,蓑翁深叹造字之妙也!稗,禾之卑,属杂草莠茅之列;其发音同败,意为草本之劣属。婉而言之,稗,最多也只禾之旁系,次禾之草也!此非曰其苗而不秀;亦非道其实,秕而不饱,瘪而不满。而其有极不如人意人愿之处也!残稼害穑,兴饥荒,役人空劳,耗人汗血,废人口粮。

稗,耕者厌之恶之,何故?稗,禾之害也!稗伴禾而生,拟禾之态,妨禾碍禾,挤禾排禾,常与禾争养分、夺肥气。最恼人者,稗,生命强盛,分蘖甚快,刈之不尽,割而又长,长而尤茂。禾常有虫蛾之扰,飞虱之浸,稗则不然,无以伤其生,百虫不入。风鞭之,雨打之,不倒、不仆。

盖缘此,人皆鄙之,名其稗,以安人之好恶,寄人之憎喜。也应其败之发音之谶也!幸耕者眼尖而可察毫微,抑之甚勤。见之则拔之,除之,不使生。

稗,其根白若葱蒜,稗之根须比禾之根壮而粗,其入泥深广,而禾之根细若毛发,黄似切细之烟丝,其植于泥壤甚浅。

禾者,粮食作物,民食之本也,人曝于烈日而耕,刈乱苗。呵之,护之,唯恐不周,挥汗施肥以助其长,晨昏不辍,殷殷以莳。日忧之,夜虑之,翼翼而眷顾,恐其染疴。兢兢然查探,畏其病萎。

禾之待遇之高,稗虽是不甘,竟无以言,悻悻。

稗难享田地之肥沃,间生于田塍或荒地。任天生之,任天灭之,卑卑贱贱,蘖少而黄瘦,牛羊常害其命。

唉!时不济兮运多舛。吞声,忍气,郁郁不快,而不敢言怒。

稗窃窃而狠言:阴雨连绵终有晴,天生我稗必有用。

蓑翁,不智之徒,跣足常陷泥水,故稍通农艺,知禾稗之同异。吾极恶稗之诡仄,厌稗之张扬。

一日,蓑翁从他人田埂过。风拂来,田间众叶齐动,其背阳之面翻覆,有色殊状异者,入吾眼帘。吾心生不快,如刺哽喉。吾卷裤挽袖而近,不出所料,稗也!其茎壮硕,其叶宽厚,高禾寸许,霸了一禾之位置。禾,瑟瑟,挤夹其间。茎瘦若针纤,欲吸则无力,欲呼则闷闭。显然,此禾已于稗褫夺性命大半。吾怒,揪其茎叶,奋力而拔,其根带泥而出。洗之,根离水脱泥,断之,弃干燥处,日晒之。

旬日过,吾又路遇之,见其又发新叶,其根附土复生,吾终奈何不了它!之后,有耍玩之孩提,丢之废池,不几日,废池已不见水,不见泥,唯稗,招风弄雨,好不自在。蓑翁怵,绕道而行。

自此以来,农田稗苗一年多比一年,生生不息,除之不尽。何故!皆因废池,稗老而籽熟,雀鸟食之不化,粪遗各处,籽得水获土而芽。

蓑翁谬举,因误而致大错,惶惶不安矣!

蓑翁记得,下乡知青于农村广阔天地,视桐子为苹果,以稗为禾,以麦当菜,见黄鳝而曰蛇螅,诸如此类鲁鱼亥豕之误,不胜枚举。此于稗而言,也仅顷臾之辉煌,未成气候。 古谚有云谷贱伤农之说也!然国不可无粮以备不测之饥穰。上,庙堂之高者,也知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无以治之理。故以补贴奖赏,鼓励农耕,上行下不效,源清流不洁。皆挖空心思,变换花招如何如何分享补贴奖赏之蛋糕。吞国之帑,竭民之膏。

诸君可听闻安徽南陵为套取国家保管费及其它费用,虚报仓仓粮满,宰辅视察粮仓之事乎?

夤夜忙慌慌,

调兵又遣将。

此仓搬彼仓,

仓仓堆满粮。

泱泱大国,巍巍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皂隶娄罗亦可骗之蒙之,其谁不可骗可蒙耶?世之混之浊,世之贪之腐,安有何言言之耳!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风水轮流。稗逢盛世,也就气宇轩昂了。

一年伊始,气象万千,农时碌碌。游而食者,商而肥者,皆归生谷之地。桑植之土,以尽川泽之利,田无荒草,山无秽木。电台如是说!电视如是说!报纸如是说!实情如何?请听蓑翁道来:

篱庐人烟稀,

翁妪主劳力。

扶犁不走气吁吁,

挥锄欲歇日迟迟。

上有巡者至,田边地头葱绿一片,春风动而碧波起,若毡若毯。中,时有田鸡咕咕而鸣,求友寻朋;青蛙欢嘈,时而腾跳,为一二虫蛾。巡者悦,兴致盎然,下车,稍收便便之腹,弓腰弯背,幸青青之苗。

手或撩或拨,稗沾富贵阔气,摇摇摆摆,自得之意跃然。

巡者曰:苗秀茎粗,长势喜人,丰收有望!侧身又问随者:势头不错,亩产几何?陪者随者中有名唤柯全月者,芝麻小吏,村主任是也!恂恂而前,兢兢对曰:亩产千二,没、没、没问题!附者合者如云拢汇。

巡者尤悦:民以食为天,食者,粮米乃根本,不错,不错。粮足,民心稳,国本固,国无虞也!

巡者环田塍一圈,忽见田中有一、二苗萎缩,杂生其间,有碍观瞻。一丝不快上心,眉蹙。

柯全月有点窘乱,语无伦次曰:那是禾、禾、禾,不,那是稗,稗、稗。柯全月显然额头虚汗直冒,为掩其慌乱,索性脱鞋卷起裤筒,揪之出,然后,恨脚蹂之,埋之泥淖。 巡者矜其举,容改舒色,曰:基层不易,工作具体而繁琐,辛苦了!吾将请上,予以嘉奖。

歪打正着,柯全月运程一向不错。如是,顺风顺雨冠以优秀村干部,市劳动模范。然,乡里中老者长者,识文断字之人,见他,也揶揄他,谓以稗官或稗主任。

他不恼不怒,管它稗官抑或败官,稗主任抑或败主任,不与计较,所谓大人大量。 蓑翁感世态之炎之凉,阴差阳错矣。禾为稗,稗为禾,只人言而定,所谓黑者白也,白者黑也。

依稀仿佛之中,蓑翁神倦而心怠,得一梦------

稗,满田弥野,无边无际。禾则成枯茅断草,稀稀散生于瘠土荒壤。有刈荒者,割禾之草本,堆放,火焚之,为灰,散洒田间,以肥稗滋稗之长。稗俨然做了百草王者。 百草皆下品,

唯有稗苗高。

油油绿无垠,

葱葱覆广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