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
初三 散文 3856字 53人浏览 白紫雪草优苏

伤逝

——悼念二姐

2014年4月19日的晚上,我接到妈妈打来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哭泣着说:“二姐母女俩出车祸了,二姐没有了”。说完放声大哭起来。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样,把我震得目瞪口呆。我心里不停的说:“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她们搞错了。也许是妈妈耳背听错了,情况没那么糟糕的,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我不停的安慰着妈妈,也同样安慰着自己。

当我们连夜赶到温江区医院,我没有看见二姐熟悉的身影,只看见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的侄女。我问还在一旁顿足捶胸的姐夫,才知道二姐确实走了,并连夜送到了都江堰殡仪馆。我慢慢的转过身去,双足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我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在楼道的转角处,我再也坚持不住微微发抖的身体,身上的力气在这一瞬间抽空了,我像一堆烂泥一样,靠着墙壁缓缓瘫软在地。我的眼里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思念。我突然好想马上见她一面,看一看我最亲近的二姐。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如此强烈。

在医院里熬了一个通宵之后(侄女连夜做了开颅手术),在都江堰殡仪馆,我终于见到了我的二姐。这是我的二姐吗?我温柔善良的姐啊!你死得可真惨,惨不忍睹!巨大的撞击力把她的左边面部撞塌陷了,右眼睁着。死不瞑目!她灰蒙蒙的瞳孔里空洞无神,不知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是不甘?不舍?还是不忍?前

额和下巴各有一条长长的皮肤裂口,里面的脂肪组织露了出来。假如单从面部辨认,我根本认不出二姐,但从衣着打扮,还有她鼻梁根部那颗熟悉的黑痣,我最终确定这就是我的二姐。我的意志瞬间崩溃,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我把昨晚的思念、悲伤与煎熬,化作如雨的泪水。我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让我用泪水洗去你身上的斑斑血迹;让我用哭声为你唱一首送行的丧歌。我的心像刀割一样,像针扎一样,像铁钳一样紧紧拽住。痛彻心扉!天空中乌云密布,阴沉得吓人。细密的小雨飘飘洒洒,我的泪水也参杂其间,让我的内心一片泥泞。生命如此脆弱,命运无常。昨天还是高高兴兴的一家人,今天就阴阳两隔。我一奶同胞的姐姐啊!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验尸床上,一动也不动的躺着。我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悲伤,还有那绵绵不绝的哀思。看着她此时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过去发生的一幕幕,像电影般涌上心头。

从我能记事起,二姐就是一个穿着碎花布上衣,扎着羊角辫子的小丫头形象。她胆子小,心地善良,性格略显内向。那时我还小,四弟还在襁褓之中,大姐又要上学。所以,带四弟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头上。她身体单薄,背四弟很吃力,每次都累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四弟像小猪崽一样迅速长大,二姐背他就更显吃力,可四弟不听话,老赖在她的背上不下来。只要你一放下他,他就扯着嗓子喊:“二姐背!二姐背!”二姐是又累又气,委屈得泪水涟涟的。

小时候,我们姊妹多,我和二姐最合得来。我是小男子汉,有的是力气,就常常帮她做一些妈妈分配给她的重体力活儿。挑水,担肥料,扫猪圈等粗重活儿。二姐就帮我扫地,喂鸡,洗碗等轻巧事。在寒冬时节,二姐的冻疮又患了,两只手肿得像馒头,溃破得像两个烂红苕。往往在这个时候,我就会抢着帮她洗碗,她也会帮我织个手套之类的小玩意儿送给我。在火热的六月里,我们几姊妹挑水上山抗旱,黄果树山腰的斜坡长而陡峭,让人望而生畏。二姐柔弱的肩膀承受不住百来斤的重压。她咬紧牙关,迈着蹒跚的脚步缓慢移动着。我快步冲上山坡,放下担子,又折下山来,接过二姐肩头的担子。这时的二姐抹一把满脸的汗水笑一笑,有点羞愧,可能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做得不称职;也有几分感激,能有这么一个心痛自己的弟弟而欣慰。从那时起,我就在祈祷:长大以后,希望善良的二姐能找一个心痛她的男人,去照顾她,呵护她。让她少吃点苦,少受点累。

二姐上初中了,她在学习上对我的帮助很大,经常给我讲解应用题。但我更喜欢她给我讲她学校里的新鲜事。本性善良的二姐在学校里结交了很多朋友:文静漂亮的谭菊花,活泼开朗的伍涛,古灵精怪的林丽……这些都是她的闺中蜜友。二姐时常把她们请到我们家来,我也见证了她们的友谊。在二姐的卧室里,她们叽叽喳喳说过没完:谁和谁闹矛盾了,谁今天在课堂上出了丑,哪个男生又给哪个女生递纸条了……。这些故事让我充满好奇与憧憬。就好像为我打开了一扇窗,一扇通往女生内心世界的窗户。

二姐因种种原因而没有考上高中。只好踏上了打工的道路。在成都,她帮过馆子,卖过服装,在火车北站喊过旅客……. 。这些都是我从二姐写的家书中获悉的。我知道她打工的艰辛,生活的不易,我心痛二姐,但却无能为力。

后来,二姐认识了姐夫,组建了家庭。一切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听姐夫说:“你们刚分家时,分到了80斤米,一头小猪,两间瓦房。”二姐去帮别人卖鸡药,猪药,自己贩卖苹果,蔬菜,豆粉,打过短工。后来开始养猪,做豆腐,卖干杂。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操劳。就在这时,二姐的身体却开始出现状况。她怕父母担心,总是瞒着我们。就在当地找些单方,偏方应付着,就这样落下了病根。后来,我们隐隐约约听二姐提起过自己的病情:颈部包块,低热高烧,时冷时热。我们也劝她去检查,她好不容易才去了一次华西医院,吃药后没有马上见效,她又不管了。立刻投入到自己的生意当中。二姐总是说太忙,是的,你的确很忙。你在街上有两个摊位,家里又养着十几头猪,你每晚都是十点以后吃饭,半夜过后也难睡觉。你咬牙坚持,再坚持。你倔强的性格让你从不服输,一息尚存,奋斗不止!

4月25日的上午,我们一行长长的送葬车队,缓缓向都江堰殡仪馆进发。这时天空中乌云压顶,狂风大作。二姐的灵棚被大风掀翻了。路边的大树也被拦腰刮断,我们的车队不得不避让绕行。紧接着豆大的雨滴一颗接着一颗的砸了下来。迅速连成一片,刹那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苍天落泪,大地呜咽,我的心里

一片苍凉。

在殡仪馆里,我再次见到了二姐。她静静的躺在冰棺里,四周摆满了白菊花。她的面部经过化妆师的处理,再现了她平常的模样,端庄、安静、祥和、没有一丝痛苦。我们围绕着冰棺瞻仰她的遗容,为她送别。在这送行的队伍里,有姑妈、姨妈、堂兄、堂妹、表哥、表妹,还有他的闺中密友谭菊花、林丽……。她们神情悲怆,两目含悲。眼泪悄悄的滑落,接着有人小声的啜泣,最后汇聚成悲伤的洪流,哭声震天。二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约了谭菊花明天去看伍涛的吗?她还在病床上等着你呢!你说了如果双双考上大学,就一定带她去九寨沟旅游一趟的;你还说父母年迈了,准备在你们小区另买一套小户型,让他们安享晚年……。二姐你有太多的诺言需要去履行实现。可你却失信了,一声不吭的走了,去了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真希望你能托梦给我,能和我说说话。可我找遍了梦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看见你熟悉的身影。现在我才知道,我的二姐走了,抛弃了亲友,再也不回来了。你飘然而去,羽化成仙,升入了天堂。

二姐被抬到火化炉前,工作人员机械的操作着开关,炉门缓缓打开,二姐睡在金黄色的纸棺里,浑身笼罩着圣洁的光芒。二姐,你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你看我这身西装合身吗?这是你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今天专门穿来让你瞧瞧,生日那天你拉着我的手,前后左右的看过不停。二姐,你知道吗?从我看见这件衣服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只是太让你破费了,我还没有这

种款式的西装。好想明年我生日的时候,你能再给我买一件。可现在,这将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了。纸棺随着传送带一点一点前进,我死死的盯着二姐柔和的面孔,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生怕耽误了这最珍贵的瞬间。这是我看二姐的最后一眼,从此生离死别,阴阳两隔。二姐将脱去人形,化做一缕青烟,驾鹤西去。炉门缓缓关上了,我的两行热泪无声的滑落下来,打湿了我胸襟,融化了我的心田。永别了,我亲爱的二姐,你慢慢走吧!一路走好。那个世界里没有疾病,没有烦恼,没有车来车往……

白塔山公墓位于崇州市境内,在白塔山风景区的东南侧。这里山势缓和。一个个墓地就像梯田一样依山而建。二姐的墓地处于山南的山腰上。这里空气清新,视野开阔。长期居住在潮湿环境的二姐一定会喜欢的。墓穴有一尺见方,由黑色的大理石镶嵌而成。阴阳先生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他指挥手捧骨灰盒的吴江(侄儿),把骨灰盒放进了墓穴的中央,接着盖上了大理石的石板。鸣炮、点香、烧纸……。仪式结束了,人群慢慢散去,只剩下我和四弟,我们想多陪二姐坐一下。我把两束鲜花摆放在墓碑两旁;把五个苹果仔细擦干净,又重新摆放好;白酒瓶里还剩下一半,我把它平均倒进了五个酒杯里,端端正正的摆放在墓前的地上。我坐在二姐的旁边,思绪万千:人生好似梦一场。正如小沈阳说的那样:“人的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人生苦短,我们应该珍惜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不要给家人留下遗憾,也不要给自己

留下遗憾。

二姐,你安息吧!你太苦太累了,也该歇歇了。释迦牟尼佛说:“人死了,并不是生命完全结束,她只是暂时休息一下,等待天亮,等待下一个生命的轮回。”如果真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弟弟,我们还做一家人。我会把你卸下的担子接过来,照顾好父母,为他们养老送终。二姐,你是父母的孝顺女儿,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谁说不是呢?你就是妈妈那件最贴心的棉袄啊!每次父母上成都来,你都要接她们去你家住几天。可口的饭菜,体己的话语,和煦的笑容,时时刻刻都温暖着父母的心。父母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欣慰!

当我快离开的时候,突然,我惊喜的发现旁边的草丛里,开满了各色的星星点点的无名小花,紫色的、红色的、白色的……。这花儿的外形多么眼熟,这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家中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那个穿碎花布上衣,梳着羊角辫,一脸笑意的小丫头……

伤逝8篇同标题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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