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经典语录
初一 散文 16831字 2099人浏览 施啊祺

# 有些情绪,只能发生在我们最透明的少年时代。那时头顶的蓝天永远是一张寂寞的脸,浮云将一切渲染上悲伤的釉质,在天空里发着光。

# 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师。再多的伤口,都会消失在皮肤上,溶解进心脏,成为心室壁上美好的花纹。

# 如果你已经有一些忘记,如果你还愿意记起。

如果夏日的香气和热度依然可以翻涌起你内心沉睡着的年代。

如果香樟浓郁的树荫依然抵挡不住太阳投射到眼皮上的红热滚烫。

如果那些年少时寂寞的天空还未曾完全走出你的梦境。

那么……

# 我们所看见的世界——香樟树是流动的绿色,阳光在午后变得透明,蜿蜒向所有它可以到达的地方,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传来繁忙的声响,因为瞌睡而睡着的人,投下一颤一颤的影子,蛛网在墙角隐隐约约。空气里绷着平缓而舒畅的节奏,像是永远停在了这一点,以至于完全不用考虑它的将来会演变出怎样的走向。

# 我们所看见的这个世界,如果没有遭遇时间的裁量,如果没有遇见脱轨的速度,如果没有被点燃殆尽,最后如同一截掉落的烟灰,吹散在空气里,状若无物……那么,也许它将永远带上香樟树凛冽的清香,以一个完美的截面,停留在这个离夏天最近的地方。

# 好似天堂和梦幻原来触手可及,云层上的鼓音可以落向地面。

# 直到命运的齿轮在转动中终于倾覆了原先的大厦,让他们从柔软无害的生命层中直接走进人世的第二层,才发现“未来”并不是能对付一切的挡箭牌,它是个巨大的重量,牵着人悠悠地往下坠。而想要往哪里,想要和谁去,都由不得自己来决定。伸出去的手,握到荆棘的刺,干脆利落地插进皮肤。

# 原来青春就是这样脆弱到无法挽留的东西。

# 我们要听到大风吹过峡谷,才知道那就是风。

我们要看到白云浮过山脉,才知道那就是云。

我们要爱了,才会知道这就是爱。

我们也要恨了,才知道,恨也是因为爱。

# 1995夏至香樟未知地

香樟与香樟的故事,什么样?在一抬头一低头的罅隙里有人低声说了话。

于是一切就变得很微妙。眼神有了温度手心有了潮湿。

那些天空里匆忙盛开的夏天,阳光有了最繁盛的拔节。

她从他身边匆忙地跑过,于是浮草开出了伶仃的花;

他在她背后安静地等候,于是落日关上了沉重的门;

他和他在四季里变得越来越沉默,过去的黄昏以及未曾来临的清晨。

她和她在夏天里走得越来越缓慢,拉过的双手牵了没有拉过的双手。

有些旋律其实从来没被歌唱过,有些火把从来没被点燃过。

可是世界有了声响有了光。

于是时间变得沉重而渺小,暴风雪轻易破了薄薄的门。

那个城市从来不曾衰老,它站在回忆里面站成了学校黄昏时无人留下的寂寞与孤独。 香樟首尾相连地覆盖了城市所有的苍穹。

阴影里有迟来十年的告白。

哎呀呀,我在唱歌,你听到了么?

啊啊啊,谁在唱歌,我听到了。

# 有些地方你可能从来没有去过,但是当你真实地走在上面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在几年前,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年龄的一个时间长度之前来过,你到过,你真实地居住过,每个地方每个角落你都抚摸过。

有作家说,这是因为空气中浮动着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死去后留下的脑电波,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频率,而这些频率相同的机会微乎其微,但是依然有着很小的概率,让活着的人,可以接收到这些漂浮在空中的电波,这些电波,就是“记忆”。

而你恰好能接收到的那一个频率的脑电波,留下那一组脑电波的人,就是我们曾经称呼过的,前世。

# 那些影子像是依然留在空荡的校园里,游荡着,哼着青春时唱过而现在被人遗忘的歌。

# 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总有块干净的大陆,小司想总有一天我会找到。

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个安静的小岛,小司想我可以在上面沉睡几十年。

#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大雨里潮湿的回忆,所有的香樟,

所有的眼泪和拥抱,所有刻骨铭心的灼热年华,

所有繁盛而离散的生命,

都在那个夏至未曾到来的夏天,一起扑向盛大的死亡。

# 闭上眼睛才能看见最干净的世界。

# 在这样庞大如银河星系般的人群里,该有多小的概率,可以遇见什么人。 然后和这些人变得熟悉,依赖,或者敌对,仇恨。 牵扯出情绪,缠绕成关系,氤氲成感情。

# 1996夏至颜色北极星

当潮水涌上年代久远的堤岸,夏天连接了下一个夏天,

你,什么样?

当大雨席卷烈日当头的村落,夏天淹没了下一个夏天,

你,什么样?

跳过绿春悲秋忍冬和来年更加青绿的夏天,

你又出现在我面前。眉眼低垂。转身带走一整个城市的雨水,

再转身带回染上颜色的积雪。麦子拔节。雷声轰隆地滚过大地。

你泼墨了墙角残缺的欲言,于是就渲染出一个没有跌宕的夏天。

来年又来年。却未曾等到一个破啼的夏至。终年不至的夏至。

逃过来回往返的寻觅。

他不曾见到她。

她不曾见到他。

谁都不曾见到它。那个从来未曾来过的夏至。世界开始大雨滂沱。潮汛渐次逼近。

# 像是听到头顶突然飞过无数飞鸟的声音,雪花混着扬花一起纷纷扬扬地落下。 立夏再抬头就看到了傅小司清晰的眼神,如同北极星一瞬间让立夏失了明。 傅小司的画的右下角出现了立夏看了无数次的签名——祭司。

# 第一秒钟笑容凝固在脸上。

荒草蔓延着覆盖上荒芜的山坡。那些沉睡了多久的荒原,终于被绿色渲染出柔软的质感。

第二秒钟笑容换了弧度。

忧伤覆盖上面容,潮水哗哗地涌动。那些夜里听过的潮声,朝着尽头逼近。 第三秒钟泪水如破堤的潮汛漫上了整张脸。 夏日如洪水从记忆里席卷而过。

第四秒钟……第四秒钟已经不重要了。

立夏知道自己哭了。

# 1997夏至遇见燕尾蝶

如果十年前无法遇见。是否永远无法遇见。

在大雾喧嚣了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岁月里。

芦苇循序萌发然后渐进死亡。

翅膀匆忙地覆盖了天空。剩下无法启齿的猜想。

沿路撒下海潮的阴影。

黑发染上白色。白雪染上黑色。

白天染成黑色。黑夜染成白色。

世界颠倒前后左右上下黑白。

于是我就成为你的倒影。

永远地活在与你完全不同的世界。

埋葬了晨昏。

埋葬了一群绚丽华贵的燕尾蝶。 你是我的梦。

# 小司,如果那个时候你停下一秒钟,也许我的问题就能出口了。你……是祭司么?是我一直喜欢了两年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么?

# 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在一生中遇见这种那种,各种不同的人。有些擦肩而过,留下一张模糊的脸,存活三秒钟的记忆。有些人,却像是尘埃般朝着生命里聚拢,沙雕般地聚合成一座雕塑,站立在生命的广场上。

# ——“喂,你过来。”

——“好。”

这样的对白在每一个人的生命里重复而频繁地发生着。谁都不曾预料这样普通的对话会在生命里打下怎样的烙印。

十年前我们不曾明白,十年后又想不起来。

只剩下当初的音节,镂空在陈旧的空气里。

# 立夏,你知道么,那个时候我在浅川一中没有朋友,在认识你之前,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所以,有人关心的感觉第一次让我觉得很温暖,那是像夕阳一样的热度。你相信么,即使很多年之后的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

——2002年·遇见

# 时光变成狭长的走道。沿路标记着记忆和习惯。

# 立夏,也许你从来都不知道吧,就是因为你每天晚上都会等我,所以在回来的漆黑的路上,我都不觉得害怕,在那些雨水淋在身上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冷。

也许知道前面有人在等待自己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格外勇敢吧。

——1996年·遇见

# 像是消失了时间。还有所有的声音。

# 有些感觉曾经不经意地就出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比如正在担心风筝下落,突然就刚好来了阵和煦春风。比如正在担心阴霾闭日,突然就看见阳光普照。

# 遇见,如果那一天,你不是及时地出现在我的背后,我肯定会像舞台灯光下一个手足无措的流泪小丑。

眼泪除了懦弱之外什么都不能代表。我突然明白了你对我说过的话。

无论在人前我是多么骄傲并且冷漠。可是,我真的是个懦弱的人。我无数次地想如你一样勇敢,像只美丽而骄傲的燕尾蝶。可是我还是会为很多小事流很多很多的眼泪。即使是现在,我还是没有学会坚强。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我。

——1997年·立夏

# 遇见,拉着你的手,无论是在哪里,我都感觉像是朝天堂奔跑,你相信么?

——1999年·立夏

# 而在那一刻短暂的无声寂静之后世界又重新喧闹起来。于是寂静喧闹寂静喧闹,像是缓

慢的钟摆一样来回。

# 小司,有时候总是想,即使待在你的周围,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能告诉你你不寂寞,那也是好的。无论是小时候,还是你光芒万丈的现在。我总是觉得你有自己独特的世界,没有人能够听懂你的语言,所以怕你会孤独会寂寞。我从小就有一种很傻的想法:两个人一起无聊,那就不算是无聊了吧……所以一直到现在,我时时都会想,小司他现在,孤单么?

所以当我这些年在日本的街头,偶尔看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樱花雨时,我都会想,傅小司不在,真可惜啊。

独自看到世间的美景而无人分享,真是一种让人沮丧的遗憾。我想拍下全世界的美景,带给你看。

——2003年·陆之昂

# 而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大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自己会像现在这样从自己的公司带一大包点心,穿越人潮汹涌的街道,走过红绿灯,走过斑马线,走过一个一个陌生的人,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么?

# 马路上总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车,他们朝着自己的方向匆忙地前进。没有人关心另外的人的方向和路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旅途上风雨兼程。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嘈杂和混乱,无数的脚印刚刚印上马上就被新的脚印覆盖。

# 时间融化成液体。包容着所有的躯体。

就像是所有的婴儿沉睡在子宫的海洋里。落日从长街的尽头渲染过来,照穿了一整条街。

# 立夏,你知道么,正是因为在高一你生日的那一天看到了遇见站在我面前唱歌的样子,我才选择了唱歌。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真正知道了用整个生命去歌唱是一种多么磅礴的力量。歌声真的可以给人勇气使人勇敢,只要唱歌的人充满了力量。

——2003年·七七

# 身体里有根不知来处的神经锐利地发出疼痛的信号。

夏天快要过去了吧。冗长的昏昏欲睡的,迷幻之夏。

# 1998夏至暖雾破阵子

时光逆转成红色的晨雾,昼夜逐渐平分。 我在你早就遗忘的世界里开始孤单的岁月,闭着眼蒙着耳,

含着眼泪欢呼雀跃,

看不见你就等于看不见全世界。

黑暗像潮水吞没几百亿个星球。向日葵大片枯死。候鸟成群结队地送葬。

一个又一个看不见来路的沉甸甸的远航。

是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然后从此隔绝了世界。

无声的是你的不舍。还有你苍白的侧脸。

世界其实从来没有苏醒,它在你的衬衣领口下安静地沉睡。

白驹过隙。胡须瞬间刺破皮肤。青春高扬着旗帜猎猎捕风。

原来你早就长大,变成头戴王冠的国王,

而我却茫然不知地以为你依然是面容苍白的小王子。 他们说只要世上真的有小王子出现,那么就总会有那只一直在等爱的狐狸。 当燕子在来年衔着绿色匆忙地回归, 你是否依然像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一样在香樟下低头,

然后遇见我,

在那个冗长的,迷幻的,永不结束的夏天。

# 带着死亡前独有的安静,庞大而让人无力。 # 世界像是变成一颗灿烂的果实,只是内核里有条虫在不断地缓慢蚕食,一点一点咬空果核果肉,逐渐逼近果皮。在那尖锐的突破果皮的一下狠咬之前,世界依然是光鲜油亮的样子,只有蚕食的沙沙声,从世界的中心一点一点沉闷地扩散出来。

# 傅小司觉得眼睛刺痛得难受,他心里恍惚地想,也许是周围的人都是黑色,整个黑色的世界里,唯独陆之昂是纯净的白,所以自己才会觉得刺眼吧。而这微弱而无力的白色,在黑暗无边的天地里,如同一团无辜而柔软的白絮。

#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陆之昂那天抬起头时看我的目光,在开灵师一下一下的锣鼓声里,陆之昂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滑。我可以看得出他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嘴角依然像极了他小时候被欺负时向下拉的那种表情。记得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看他这么哭,为了阿姨的责骂,为了争不到的糖果,为了和我抢旋转木马,为了尿裤子,为了我把玻璃珠给了一个漂亮女生而没有给他……而长大之后的之昂,永远都有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谈话的时候是表情生动的脸,快乐的时候是笑容灿烂的脸,悲伤的时候……没有悲伤的时候,他长大后就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有过悲伤的时刻,我都以为自己淡忘了他悲伤的脸,可是事隔这么久之后被我重新看到,那种震撼力突然放大十倍,一瞬间将我变成空虚的壳,像

是挂在风里的残破的旗帜。

在浓重的夜色里,在周围嘈杂的人群里,他像一个纯白而安静的悲伤牧童。我很想走过去帮他理顺那些在风里乱糟糟的长头发,我也很想若无其事地陪他在发烫的地面上坐下来对他说,哎,哪天一起去剪头发咯。可是脚下生长出庞大的根系将我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因为我怕我走过去,他就会看到我脸上一塌糊涂的泪水。我不想他看到我哭,因为长大之后,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陆之昂,妈妈一定会去天国。你要相信我。

——1996年·傅小司

# 男生的感情应该就是如此隐忍吧,再多的痛苦都不带任何表情地承受,顶着一张不动声色的侧脸就可以承担所有的尖锐的角和锋利的刃。

# 傅小司闭上眼睛,听到在高远的蓝天之上那些自由来去的风,风声一阵一阵地朝更加遥远的地方穿越过去。他想,这些突如其来的伤痛,也只能依靠时间去抚平了吧。只是经过如此伤痛的那个笨蛋,会变得更加的勇敢,还是变得更加容易受伤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个漫长的夏季终于结束了。

# 立夏站在阳台上朝着黑暗的夜色望出去的时候,心里对未来没有任何的把握。远处的楼房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浓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的微茫。觉得世界突然凭空地陷落一块,然后夜色像墨汁样迅速地填充进去,声音消失无踪,所有的未来都像是被硬生生地埋进了深深的河床,在河床的厚重淤泥之下一千米,然后水面还有一千米,永无天日。

# 像是梦境里经常出现的那列火车,发出有规律的铁轨撞击声。又像是有人拿着刀,找准了我们最弱最不设防的部分温柔地刺进去,然后拉出来,血肉模糊,然后再刺进去,一直到最后痛苦变得麻木,现在变得模糊,未来变成没有人可以知道结局。 # 小司以前跟她讲过一个天使的故事,大概是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一直守护着他的天使,这个天使如果觉得你的生活太过悲哀,你的心情太过难过,那么他就会化身成为你身边的某一个人,也许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你的恋人,也许是你的父母,也许是你仅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些人安静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陪你度过一小段快乐的时光,然后他再不动声色地离开。于是你的人生就有了幸福的回忆,即使你以后的道路上布满了风雪,一想起曾经幸福的事情,你就可以依然勇敢。所以那些默默离开我们的人,其实都是天使回归了天国,比如那些离开的朋友,那些曾经给过你帮助的陌生人,那些曾经爱过最后分开的人,曾经讲过一个很好听的笑话逗你开心的同学,曾经唱过一首好听的歌给你听的歌手,写过一本好书的作家,他们都是善良的天使。也许你有段时间会对于他们的消失感到伤心或者失落,会四处寻找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到了什么国度,可是到最后,你都会相信,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静而满足地生活着。于是曾经的那些失落和伤心都将不复存在,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师。

# 无论如何,寒冷总是让人无望。

# 毕业会是什么样子呢。立夏也不敢想象。以前听很多人说过,毕业就是一窗玻璃,我们要撞碎它,然后擦着锋利的碎片走过去,血肉模糊之后开始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 而这种变化是溶解在这一整年的时光中的,像是盐撒进水里,逐渐溶解最后看不出一点痕迹。

# 是高三改变了一切么?还是我们改变了自己,在高三的这一年?

# 遇见你总是会笑我,很讨厌的。可是我很多时候真的会看着耳洞发呆,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因为疼痛而流出的眼泪。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在我曾经年轻的岁月里,我和遇见一起遭遇过一模一样的疼痛,那么以后的日子,即使是需要下地狱,我也会不皱眉头地跟着她一起吧。因为我一直那么认为,只要拉着遇见的手,无论朝着什么方向奔跑,都像是奔向天堂。这个想法,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改变过。

——2002年·立夏

# 一直到很久之后,我都可以回忆起那天的天色,气味,温度,以及教室窗外鸽子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的声音。我看见遇见拿着扫帚弯着腰一个人打扫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脊背,心里回荡起潮水的声音。后来遇见看到了我,对我笑。可是一直到最后遇见关上教室的门,我都没有意识到,那是遇见和我在浅川一中相处的最后一天。那天以后,遇见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把手机还给遇见的那一刻,我恍惚觉得天空一下子就黑暗下来。似乎再也不会亮起了。

——1999年·立夏

# 那一刻世界重新回归安静。潮水翻腾后重回平静,镜面的湖安静地沉睡,像是再也不

会拥有波澜。

# 一扇门就隔开了一整段曾经灿烂曾经灼灼光华的青春。

# 光线迅速消失在整个年华里,像一匹灿烂的织锦,被瞬间漂白了颜色。

# 生根的植物也会拔地而起,那些话就像是贴着皮肤生长的另一层皮肤,在说出去的一刹那就会拉扯得血肉模糊万般疼痛。

# 走了再远的路依然像鬼打墙,千回百转地回归命运的岔口,天光泯灭,乌鸦沿着低空飞行。

# 那一瞬间,遇见觉得世界似乎归于原始,一切都失去了它的意义。包括离开,或者是留下。

# 青田,总有一天,你会在CD 架上看到我的CD 出现在销量冠军的位置上。我不会放弃这个理想,因为为了这个理想,我已经放弃了你。亲爱的上帝,这不是我心血来潮的临时许愿,为了这个目标,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并且一直都在努力,你要相信我。所以,请你给我福音,照亮以后的黑夜,还有未知而漫长的路。

——1997年·遇见

# 在大雪的覆盖下,谁都知道有新鲜的种子开始萌芽。最终刺破果壳,朝着冻土般坚硬的大地扎下深深的根。我们都无比地坚信,风雪再寒冷,冬天再漫长,都无法阻止温暖的回归。

# 可是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春天再逼近,也无法阻止下一个冬季的来临。

# 事隔多年,我回忆起高三在浅川度过的圣诞节,心里都会充满无法表达的情绪。那天小司充满光芒的眼睛依然反复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如果时光倒转,一切回到最初,如果傅小司没有参加那个比赛,如果遇见没有离开,如果陆之昂不是陆之昂,如果我立夏不是立夏,如果一切都可以选择重新来过,那么,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那些小说里频繁出现的“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等词语所指的情形原来真实地存在着。可是我知道,哪怕耗尽生命,我都不能让时光倒流一秒。我们输给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掌,摔得遍体鳞伤。摔得遍体鳞伤。

小司,如果重新选择命运,我们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2004年·立夏

# 1998夏至柢步艳阳天

世界呈现迸裂时的光芒,

照耀了曾经微茫的青春和彼此离散的岁月。

鸢尾花渐次爬上所有的山坡,眺望黑色的诗篇降临。

那些流传的诗歌唱着传奇,传奇里唱着传奇的人,

那些人在无数的目光里随手扬起无数个旅程。

夹杂着青春还有幸福的过往,来路不明,去路不清,

只等岁月沿路返回的仪式里,巫师们纷纷涂抹光亮的

金漆和银粉。

于是曾经喑哑的岁月兀地生出林中响箭,

曾经灰暗的衣裳瞬间泛出月牙的白光,

曾经年少的你英俊的你沉默善良的你在事隔多年后重新回归十七岁的纯白, 曾经孤单的我,变得再也不孤单。

这个世界是你手中的幸福游乐场,除了你,谁都不能叫它打烊。

于是天空绚烂,芦苇流连,

你又带着一脸明媚与白衣黑发在路的岔口出现,

像多年前那个失去夏至的夏天。

# 我曾经以为找到了自己的另外一半灵魂,现在却又血肉模糊地从我身上撕扯开去。

# 我不寂寞,我只是一个人而已,我的世界里有我一个人就好,已经足够热闹。

# 时间沿着坐标轴缓慢地爬行,日光涣散地划出轨迹,脑子里闪回的画面依然是八月的凤凰花溃烂在丰沛的雨水里,化成一地灿烂的红。

# 曾经那样清晰的痕迹也可以消失不见,所以,很多的事情,其实都是无法长久的吧。即使我们觉得都可以永远地存在了,可是永远这样的字眼,似乎永远都没有出现过。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之昂,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么?即使以后结婚,生子,日渐苍老,还依然会结伴背着背包去荒野旅行么? 你还是会因为弄丢了一个我送你的皮夹而深深懊恼么? ——1998年? 傅小司 # 内心里世界开始缓慢地塌方,像是八月里浸满雨水的山坡在一棵树突然蔓延出新的根系时瞬间塌陷。 # 可是眼泪在脸上停留片刻,就化成冰碴儿,沾在脸上,纵横开合,从表向里固化,结冰,扎进皮肤落地生根。 # 总是觉得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在曾经的年月,必定发生过,在过去的褪成亚光色的时光里,必定在黑夜中发出过萤火的微光被自己记住过。 # 其实也没有离开多久,可是回想起来却像是隔得异常久远。那些念书的

日子被自己重新想起的时候全部打上了“曾经”这个记号。

# 时间没有等我。是你,忘了带我走。

# 时光究竟带走了多少个无法丈量的年华,以至于在回首时,弥漫的大雾几乎隔断了天。

# 我再也不会在放学后匆忙地骑车去找你了,就像你再也不会在起风的时候给我短信了。

我再也不会在下雪的时候把手揣进你的大衣口袋了,就像你再也不会守在厨房门口因为闻到香味而忍不住咽口水了。

我再也不会因为想起你的那张线条柔和的脸就忍不住伤心了,就如同你再也不会在深夜里因为我发烧而慌忙在大街上奔跑了。

青田,我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分离而摆脱不了伤心,我之所以伤心,是因为形影不离那么多年的我们,在分开的时候,竟然没有认真地说过“再见”。他们说,认真说过再见的人,哪怕分别了再久的时光,终有一天,还会再见。那么我们,也就是永远也无法相见了?

你还会站在校门外等着我放学么?

你还会像初二结束的那个夏天一样,站在楼梯上抬头,微微地红起脸吗?

——1998·? 遇见

# 年华终将羽化为华丽的燕尾蝶,在世间撒下耀眼的鳞粉。

# 之昂,你知道吗,在很多年之后,回想起1997年那个冬天,我那时觉得你又变成了1995年的陆之昂,你依然是那个从来没有经历过悲剧和伤痛的少年,依然会露出牙床开心地大笑,比赛前一天的紧张心情真的在和你斗嘴的过程里烟消云散。有时候在想,这一辈子有你陪在身边,真是件快乐的事情,所以我总是很感谢上帝,让你陪我度过如此漫长的时光。从孩童,到少年,然后一直到成年后复杂的世界,你都一直在我的身旁,像一个从来都不会因世俗而改变,剔透的年轻的神。

谢谢你,无论是爱笑的,还是爱沉默的陆之昂。

——2003年·傅小司

# 一年后在小司的第一本画集里,我第一次看到了他比赛时创作的那张《从未出现的风景》。画面上是一个站在雪地里的穿黑色长风衣的男孩子,半长的微翘的头发,抬起头,全身上下在雪地的纯白里被映得毫发毕现,有一双失去焦点的大雾弥漫的眼睛,而天空的大雪里,有一个模糊的白色的女孩子的轮廓,从天空微微俯身,像是长出白色羽翼的天使,轮廓看不清楚,却有一双清晰而明亮如同星辰的眼睛。两个人在大雪里,安静地亲吻。

那一刻世界静默无声。这是从未出现却永恒存在的风景。

# 小司,看着你从最后一排站起,在人们羡慕的目光里朝着主席台举止得体地走去,看着你站在台上光彩夺目的样子,我突然有一点伤怀——你已经扔下依然幼稚而平凡的我们,独自朝漫长的未来奔跑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没来由地想起MARS ,那个带领着

人们冲破悲剧的黑暗之神。你不要笑我这样幼稚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本应开心的时刻如此的感伤。我想,也许这两年来**渐成熟的外表下,终究是一颗幼稚的心灵吧。如同一个,永远无法长大的停留在十六岁夏天的小男孩般幼稚而可笑。

不知道未来的你,和未来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究竟会是怎样呢?我想不出答案。微微有些伤怀。

——1998年·陆之昂

# 1998夏至 浮云 凤凰花

那些由浮云记录下来的花事,

那些由花开装点过的浮云,

都在这一个无尽漫长的夏天成为了荒原的旱季。

斑马和羚羊迁徙过成群的沙丘,

那些沉默的浮草在水面一年一度地拔节,

所有离开的生命都被那最后一季的凤凰花打上鲜红的标记。

十年后在茫茫的人海里彼此相认。

是谁说过的,那些离开的人,离开的事,

终有一天卷土重来,

走曾经走过的路,

唱曾经唱过的歌,

爱曾经爱过的人,

却再也提不起恨。

那些传奇在世间游走,身披晚霞像是最骄傲的英雄。

那些带领人们冲破悲剧的黑暗之神,

死在下一个雨季到来前干涸的河床上。

芦苇燃烧成灰烬,撒向蔚蓝的苍穹。

# 遇见,有时候我抬起头望向天空时,看到那些南飞的鸟群,我就会想起你。已经没有

以前那么浓烈了,是淡淡的想念,带着轻描淡写的悲伤。像是凌晨一点在一家灯光通亮没有顾客的超市里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喝下去的感觉一样。应该算是一种由孤单而滋生出的想念吧。

有时候我想,你真的像你的妈妈一样啊,坚强而顽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也许这次离开之后,永远不能相见了吧。所以这些巨大的绝望冲淡了分离的痛苦,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再失望。所以那些思念,就像是逐年减弱的季风,我想终究有一年,季风就不会再来看望我这个北方孤单的傻瓜了吧。

这些日子以来,我就是这样想着,安慰着自己的。

不然生命就会好漫长。漫长到可以把人活下去的力量全部吞噬干净。

——1998年·青田

# 遇见,我好想念你。那些失去你的日子,全部都丢失了颜色。

我像是个孤单的木偶,失去了和我形影不离的另一个木偶,从此不会表演不会动,被人遗弃在角落里落满灰尘,在孤单中绝望,在绝望中悲伤,然后继续不停地,想念你。

——1998年·立夏

# 一个人如果站在望不到地平线的大地上,那么他就会觉得人潮汹涌却没有朋友,于是就会分外地感到孤单。

# 小司,从机窗往下看的时候,我在想,我真的就这么告别我脚下的这个城市了么?告

别了那些我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的路,告别了我的那辆被我摔得一塌糊涂的单车,告别了陪我们一起长大的宙斯,告别了你。那一瞬间我恍惚地觉得我的脚下地震了,整个城市急遽地塌陷。我好害怕。我好害怕站在望不到地平线的地方孤单地看落日。

人生,是不是就像你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说的那样,是一部看不懂却被感极而泣哭得一塌糊涂的电影呢?

在巨大的轰鸣声里,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我十八岁成人时你帮我唱的生日歌。我切开蛋糕的时候你正好唱完最后一句“祝你生日快乐”。那个时候你依然是呆呆的表情,眼神放空没有焦点,可是却有张在烛光下格外好看的脸。

你说,终于成了大人了,从此要越来越坚强。

这些,我都记得。我永远记得。

而你会一直记得我么?

——1998年·陆之昂

# 除了回忆,什么也不能永久。

# 2002夏至 沉水 浮世绘

时光断出的层面,被地壳褶皱成永恒。

那些诗人遗落在山间的长靴,浸满了日出前的露水。

来去的年华,露出未曾拓印的章节。

在晨光里反复出不舍,和充满光影的前程。

躺下的躯体花开四季,身体发肤,融化成山川河流。

你在多年前走过的路面,现在满载忧伤的湖水,

你在多年前登过的高原,如今沉睡在地壳的深处。

那些光阴的故事,全被折进了书页的某个章节。

流年未亡,夏日已尽。

种花的人变为看花的人,看花的人变成葬花的人。

而那片荒原变成了绿洲,这也让我无从欣喜。

只有你的悲伤或者幸福,才能让空气扩音出雨打琴键的声响。

在黑暗的山谷里,重新擦亮闪烁的光。

那些幽静的秘密丛林,千万年地覆盖着层层落叶。

落叶下流光的珍珠。

是你多年前失明的双目。

# 时间像水一样慢慢地从每个人身上覆盖过去。那些潮水的痕迹早就在一年一年的季风中干透,只残留一些水渍,变化着每个人的模样。

# 听了太多信誓旦旦的誓言,听了太多风花雪月的告白,听了太多耳熟能详的许诺,听得自己毛骨悚然的对幸福的描绘,而这一切,都是虚幻,都敌不过那句看似毫无力量的“让我试着和你在一起”。

# 小司,当我现在这么近地看着你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就是小司,就是无数女孩子喜欢着的傅小司。我也终于可以体会身边那些女孩嫉妒我的原因了。这一瞬间我明白我也是所有喜欢着小司的那些单纯的女孩子中简单的一个,我在这一刻甚至都有点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轻易地就陪着你度过了一生里唯一的一去不再回来的的少年岁月,嫉妒自己轻描淡写地就和你站在阳光里在快门按动的刹那告别了高中的时光,嫉妒自己随随便便地就待

在你的旁边看着你发呆走神或者安静地睡觉,嫉妒自己曾经和你在画室里看过天光暗淡时的大雨,听过暮色四合时的落雪。你知道吗,我在这一刻无比欣喜,甚至喜悦得胸腔深处微微地发酸。

——2002年·立夏

# 小昂,东京的樱花,现在已经繁复地盛开了吧?

很多时候我看见那些摩天大楼,我就好想上到顶层天台去。我总是幼稚地想,如果站得足够高,就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东方了吧。上个月我去上海东方明珠塔的时候,在最高的那层观光的地方,玻璃外墙上写着,离东京塔多少多少米。到底是多少米我都忘记了,因为那个时候,我突然心里微微地发酸,然后跟着眼睛也模糊起来。

我都没有格外地想念你,即使是你离开了如此漫长的一段时光。

我也忘记了要写信对你说,当年那个任性的不爱说话的小孩,他现在已经是个年轻的男人了。这些,都是在你离开之后的日子里,发生的缓慢的变化。你都无从知晓。你也无从知晓上海的梅雨季节和北京的沙尘暴统统让我讨厌。

你也无从知晓,我有多么怀念那些覆盖了整个浅川的茂盛的香樟。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忘记了那些绿色而朴实的植物了吧,在绚丽得如同天国烟霞的樱花面前,所有的植物都会失去色泽吧。上次你发给我的照片里,你不也是在樱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吗?我突然想起以前我们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大风吹,大风吹,春光比夏日还要明媚。

只是我在想,你会不会像我一样,有天突然在街上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就忍不住想起四年前的那个整天跟在身边的讨厌的家伙呢?

——2002年傅小司

# 2002夏至 流岚 樱花祭

那些匆忙回归的夏天,冲乱了飞鸟的迁徙。

世界一瞬间黑暗无边,再一瞬间狼烟遍地。

满天无面的众神,抱着双手唱起挽歌。

那些在云层深处奔走的惊雷,落下满天的火。

只剩下最初的那个牧童,他依然安静地站立在森林的深处,

依然拿着横笛站在山冈上把黄昏吹得悠长。

我们在深夜里或哭或笑,或起或坐,或清晰,或盲目。

那些命运的丝线发出冷白的光。

目光再远也看不到丝线尽头,谁是那个可怜的木偶。

而你,带着满身明媚的春光重新出现,

随手撒下一千个夏天,一千朵花,一千个湖泊,

一千个长满芦苇的沼泽唱起宽恕的歌,

而后,而后世界又恢复了最初的安详。

花草又重复着轮回四季,

太阳又开始循环着升起,再循环着坠落。

而没有人记得,

谁是牧师,

谁是唱过诗篇的歌者。

# 立夏,我常常在想,那个时候我选择离开浅川,离开青田,到底是对还是错。想到后来就会感到深深的恐惧。未来太过漫长,太过遥远,我用力睁大了双眼还是看不清楚。好多时候我都在想还是回浅川算了,至少那个地方还有我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香樟覆盖的校园,还有永远温柔的青田和永远善良的你们。但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高三毕业你们也会离开浅川,去另外的城市。你们会有自己光彩夺目的人生,会有更加璀璨的未来。而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那样平庸地继续下去,庸俗地结婚生子,然后一天一天地衰老。如果人生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宁愿死在我最青春的美好年华。我没你们念过的书多,但我记得以前我喜欢过的一个诗人曾经写过追日的夸父,他写:既然追不上了,就撞上。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充满了同归于尽的毁灭感。也许你又要说我极端了吧。可是我情愿自己的人生是短暂而耀眼

的烟火,也不愿意是无休无止毫不起眼的昏暗油灯。所以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重新地充满勇气。所以我们都要加油,风雪交加的时候,也要咬紧牙。

——遇见

# 遇见,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挂掉电话就会莫名其妙地哭起来。心里拥挤了那么多的难过,你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无论是多么困难的时候,也无论承受着多少痛苦,你都可以坚强地笑着,用力地大步朝前面走去。可是,我宁愿看着你哭,看着你软弱,看着你身边有高大的男生借肩膀给你让你可以靠着休息一会儿不用站得那么用力,人站得太久,就会疲惫。可是你永远都是坚强的样子,像是最顽固的杂草一样生长着,无论别人如何压迫,如何践踏,你都会在艰难的缝隙里伸展出新的枝节。

遇见,我一直深信,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听到你的歌声,看到你的光芒,如果连你这样努力的人都不能得到回报,那么这个世界就他妈的见鬼去吧。

我从高一那一年听到你的歌声那一刻起,就是你的歌迷,并且这一生,都会因为做着你的歌迷,而深深地骄傲。

——2002年·立夏

# 立夏,你肯定不会想到,在你以为我还在遥远的北京的时候,我们曾经隔着一个校门的距离。我望着这个被香樟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校园,觉得那是你们的世界,干净而纯粹的学生时代,烙印着香樟和凤凰花的年代,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遥远得像是以前我们一起躺在草坪上看过的那些星辰。

在来的路上,我想了好多的话想要对你讲,我甚至设想了一千种我们重逢时的情景,你是会像以前一样抱着我撒娇般地开始哭泣,还是会开心地大笑起来?可是,当我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却第一次有了恐惧。我甚至为自己离开了又回来感到耻辱,我不想让你

看到一个这样失败的我。我甚至没有面对你的勇气,当初那个执意要离开浅川的遇见,如今这样灰头土脸地回来,这不是个笑话么?而我就是那个画着大花脸逗大家开心的小丑。我不要这样。

我突然想起你说过的话,你说,就算分离得再遥远,可是头顶上,都还会是同一片星空吧,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觉得孤单。

你知道吗,在离开你们的这些漫长的日子里,我就是靠着你说过的那些话,在寒冷的黑夜里,重新觉察出温暖来。

——1998年·遇见

# 带来夏日里最最华丽的送葬,也带走了年华里逝去的记忆。

# 青田,在转身告别你的时候,我觉得内心像是散场的剧院,突然出现无数的空坐椅,灯亮起来,人群离散,舞台上剩下我一个人。在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面,你终于变得成熟了,终于变得不再对喜欢的女生随便放手了,终于学会努力去争取幸福了。你的头发也终于变长了,你也学会穿一些温暖朴素的衣服了。你也不像以前那样再打扮成另类的小朋克了。可是这样优秀的你已经与我无关了。好男朋友,好丈夫,好父亲,这些以前在我心中评价你的词语,现在前面也全部都需要加上一个“别人的”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正是我们少不更事的年纪里犯下的种种错误,提醒着你逐渐变得优秀。

我现在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浑身是刺的女孩子了,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脾气火暴爱打架的问题学生了,我现在也会忍气吞声更好的保护自己了,我现在更温柔了,我也会学着牵男生的手而不再只顾着一个人往前走路了。可是这样的我,现在对你来说,已是无关紧要了,在我的名字前面也是需要加上一个“别人的”了。我很难过也很惆怅,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正是在和你失败的恋爱里,我才学会了这些,正是在和你分离的日子里,我才变得这样温柔。

从此活在各自的幸福里,那些以前的旧时光,那些你教会我的事情,我永远都记得。

也请你记得我。记得我撒在你身上的,我最美好的年华。那是我单薄的一生里,仅有的一点财富,好不容易给了你,所以你也要珍惜。记得我的名字,和那些我用眼泪和难过教会你的事情。

——1998年·遇见

# 而一切都是龙卷风袭来前的平静假象。地上的纸屑纹丝不动,树木静止如同后现代的雕塑。那些平静的海水下面,是汹涌的暗流,推波助澜地翻涌着前进。

# 2003夏至 旋涡 末日光

那些离散的岁月,

重回身边。

那些暗淡的韶光,

缠绕心田。

曾经消亡的过去在麦田里被重新丰收。

向着太阳愤怒拔节生长的怨恨,

同样的茁壮生长。

那些来路不明的仇恨,那些模糊不清的爱恋,

全部苏醒在这个迟迟不肯到来却终于到来的夏日。

天光散尽,浮云沉默着往来,带来季风回归的讯息。

而多年前是谁默默地亲吻着他的脸。

那些风中被吹破的灯笼,泛黄的白纸糊不起黑暗中需要的光明。

谁能借我一双锐利的眼睛,

照亮前方黑暗而漫长的路。

谁能借我翅膀,

谁能带我翱翔。

# 看着面前的小司,我竟然有一瞬间的错觉,像是时光迅速地倒流回浅川香樟下的岁月。我伸开双手抱了抱他,四年过去了,尽管稍微有了点男人挺拔的骨架,可还是格外的单薄。那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全部浮现出来,我在一瞬间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而在周围喧闹的人声和飞机起落的巨大轰鸣声里,耳边是小司哽咽着说出的那一句,你回来了。

——2002年陆之昂

# 在陪伴着小司的半年时光里,那些早就死在记忆里的夏日,像是全部复活过来。香樟发出新鲜的枝叶,染绿了新的夏天。有时候我都在想,这样重新回归以前的宁静,也许说不定是很好的选择。那些复杂的社会,残酷的人性,天生就不适合小司。

小司,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一直是那个当初只会画画和学习的单纯的小孩,永远是那个横冲直撞脾气臭臭的小孩,你不应该对别人低声下气,你不允许被别人侮辱讽刺,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像是一个活在幸福天国的小王子。所有的肮脏的东西都和你无关。

可是这样的你,竟然要面对现在的生活。每次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格外的伤感。有天我做了个梦,梦里的你一直站在最高的那个山崖上,所有的人都没有你的位置高,所有的人都只能仰望你,连我们这些朋友也一样,我和立夏还有遇见,就那么站在很低的地方,我喊了好几声你的名字,可是你站得太高了,听不见。然后你就突然从那个山崖上摔了下去,我们想救你,都无法上来。

而梦醒后,又是一个又一个沉重的黑夜。那些黑夜都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了连我,都会感到害怕。小司,你一定要坚强。以前我一直都觉得,两个人一起无聊,就不叫无聊了。而现在,我也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再难过的事情,都会变得不再难过吧。

——2002年·陆之昂

# 小司,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你的怀抱里,我都会觉得世界在一瞬间格外的安静,安静得像是可以听到遥远的浅川那些干净的大雪落下的声音。北京的雪很脏,我一点都不喜欢。

小司,你曾经说过,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回浅川一中去看看那些离别很久的高大的香樟,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期待着那一天。

——2003年·立夏

# 在我最平凡也最潦倒的时候,是你用自己单薄的生命来照亮我的黑夜,并且为了我,而变得越来越优秀。段桥,你曾经说过要为了我考到最好的学位找到最好的工作,你再不要我为生活在很冷的天气里送报纸。那个时候我看到我眼睛里含着眼泪,没好意思讲出来,因为你们男孩子都要面子,不喜欢在女生面前哭。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了,无论我将来是多么的平凡还是格外的光芒万丈,也无论你是多么的潦倒,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以前的自己,为了唱歌而放弃了曾经青涩的爱情,可是现在,我已经学会了把握幸福。如果足以失去你为代价的话,我宁愿不再唱歌。因为就算有一百万人听着我的歌声落泪,也抵不过你温暖的拥抱和亲吻,而我的歌声,也不具备任何的意义。年少的我不懂这些,是曾经的青田教会了我。我的朋友傅小司有一个理论,他说那曾经出现在你生命中后来又消失的人,他们都是天使,带给你幸福,或者教会你懂得更多的道理。所我我觉得,青田就像天使,那个天使教我的事,就是不要再任性地弄丢了幸福。

——2003年·遇见

#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遇见最伤心的一次哭泣。我以前好多次看到过遇见流泪,都是倔强得没有声音。可是那天,她趴在段桥的肩膀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像是那么多年的努力,那么多年受的委屈,那么多年来为了音乐而放弃的幸福,都化成了她的哭泣。

那一刻,站在门口的我好难过。周围的人和物都消失不见,甚至连站在我旁边的我最爱的傅小司也失去存在的意义,眼前只有哭泣得像在轻微抽搐的遇见。心里像是突然**进千万尖锐的钢针,痛切心扉。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那天我没有在现场。如果我不在的话,也就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忘不掉那天遇见最后已经嘶哑的哭声,还有她那张伤心欲绝的脸。

那是我记忆里,最让人难过的遇见。

——2003年·立夏

#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走廊尽头穿着黑色西装扎着领带的傅小司,像是感觉到了春天在一瞬间就迫近了我的身旁。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我高三那年在上海看他领人生中第一个美术大奖的候曾经看到过。于是我知道,他没有让我失望。

他再也不是那个软弱的小男孩了。他是那个带领着人们冲破悲剧的黑暗之神。

再疼的伤痛,都在这一瞬间平息他完美的笑容,和清晰而明亮的眼睛里。

——2003年·立夏

# 2003夏至芦苇短松冈

那些盛开在记忆里的夏天,

在年华里撒落了一整片的花朵。

所有的歌声都在一瞬间失去音符,世界从此丧失听觉。

所有的色彩都在一瞬间褪去光泽,世界从此失去视觉。

而你依然站立在安静的黑白映画。

那些匆忙跑远的岁月,

它们又重新回来了。

可是匆忙跑远的你,

却从此消失在我的世界。

他们说的那些传奇,

是你么?

他们讲的那些故事,

是你么?

那些香樟的阴影里铭记的眼泪和年华,

是年少而冲动的我们么?

# 那个男孩,教会我成长

那个女孩,教会我爱

他们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然后又消失不见

可是,我不相信他们是天使

他们是世间最普通的男孩和女孩

所以我就一直这么站在香樟树下等待着

因为我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

回来找我,教会我更多的事

# 在我爱着你的时候,你看到黑夜,也像白昼一样明亮。因为我是燃烧着整个生命,在爱你。

# 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岁月,所有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试卷,所有在夏日的暴雨里打篮球的湿漉漉的男生,所有在湖边安静地背着长长的英文词条的女生,所有盛开在夏天末尾的凤凰花,所有离开的人,所有归来的人,所有光芒万丈的诗篇,所有光阴暗淡的日记,所有离散的时光,所有重建的家园。所有溃烂在雨水里的落叶,所有随着河流漂远的许愿瓶,所有黑夜里唱起的歌,所有白天里飘过的云,所有的幸福和泪水,所有的善良和自由。

都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里,一起扑向了盛大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