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诗意的栖居 书评
初一 散文 983字 32人浏览 王领91959607

重返诗意的栖居

王 诺《 人民日报 》( 2010年03月23日 20 版)

西篱的小说《雪袍子》把我慢慢吸入、笼罩,如同书中小主人公周忻,我也曾生活在近视、弱视和散光的眼睛所观察到的朦胧世界里——

这个世界有很多美丽瑰奇,视力太好、看得太清楚的人有时是无福感受的,“当你们看清楚所有东西的时候,却看丢了它们身上的光。”夜晚的路灯会下雪,他仰起头呼喊:“雪啊,快下吧!下多点,把我盖住!”可一眨眼,“远处的路灯又变了,像巨大的烟花。”纵使那路上的污水坑,看起来也“那么干净、平整,像镜子一般,像最光洁的泥土路面,倒映着微弱的夜光”,于是你想都不想就抬腿迈入,哪怕弄得裤腿又湿又脏,冰溜溜地难受。小小的周忻指点我们领略朦胧之美:“世界就是万花筒,多么令人开心!你眨巴着眼睛,看啊,看啊……你津津有味,乐此不疲,没个够。”这是什么样的人生态度?什么样的生存方式?这是审美的人生,是永不失却童稚天真的诗意生存。

在万物睡着之时,他经常醒着,“倾听夜的呼吸,倾听远方的林涛”。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深深地吸气,吸进远远飘来的山上野花的味儿。他听傍晚的钟声,“一声一声,贴着天空响,将空气拍开……再从天空里下来,往所有空旷的地方打着滚去”……大量细腻、别致的描写扑面而来,让读者获得别样的阅读感受。

周忻经常在大白天的日常生活中溜进想象和梦幻世界。在梦幻中他看到许多奇怪的东西:星星成了叮当作响的小吊钟,白杨树对他眨眼睛、瞪眼睛、笑眯了眼睛……即便在生命垂危之际,梦也能给他带来快乐:他在黑暗中飘浮,天空像一个巨大的罐子,“里面的空气是深蓝色的,有一种野生植物的怪味”。

周忻这个纯朴而浪漫的农村男孩,在惊险刺激、险象环生甚至几乎丧命的都市流浪过程中,深刻体验了人间的邪恶与善良,终于找到了心中的诗意与浪漫生活的象征。周忻最后的选择是回归淳朴的乡下,重返诗意的栖居。

诗意的生存,特别是诗意的人格,恰恰是我们这个民族亟须的品质。我们在诗情画意方面原本不输于任何民族,可惜这种诗意却在逐渐地丧失。实用主义、功利主义、虚无主义、消费主义使一些人变得过于实际,过于专注于物质财富和身体享受,离诗意越来越远。诗意人格的培养,其意义远远不止于造就更多的诗人,而在于培养这个民族的梦想、想象、同情和正直,是培育独立人格和自由创造精神,是激发持续不断的文化原创。正是从这个意义上,《雪袍子》尤其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