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致我的母亲(添加中)
初一 散文 2046字 100人浏览 无敌小007

一、

从你去世的时候起,一直以来,就想写写你,写写我心底里埋藏着的对你的爱、对你的痛、对你的悔,但总也动不了笔。你刚去世那几年,一想起你,就止不住悲伤,痛苦得下不了笔;后来,又怕写不好,陷入煽情的境地,反映不出真实的你;再后来,却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完整而真实地描绘你……

于是,这一来,就是十八年。你离开我们,已整整十八个年头了。

去年夏天,送点上大学,去看过你,你的在天之灵一定已看到了。那个当年你亲手带了一年的小婴儿,那个你亲过、疼过、爱过,临别时最放心不下的白胖婴儿,已长成一个有着一米八多个头的大小伙。这个略显瘦弱的大小伙,跪在你的坟前,把考上心仪大学的好消息带给了你。

那天,你肯定高兴地笑了,但又可能会略略不快,嗔怪我,怎么不把孩子养胖些。因为在你的眼里,我不会照顾自己。你在世时,每当过一段时间再见你,你第一眼就会看出我是胖了或是瘦了。如果我胖了,你会很欣慰;如果瘦了,就会责怪我,说我不会照料自己。 也难怪,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让你操了太多太多的心,以至于我的胖瘦,就成了你评判我过得好坏的标准。

自从有了外孙之后,你对我的感情便转移到了这小小的婴孩身上,你肯定认为是我的不会照顾,才使得你的外孙没有长胖。你会想,要是我一直替她带,那个当年的小胖小子,一定会长成为一个高高壮壮的大胖小子。

这个你曾经最疼爱的外孙,尽管只能从你的照片和我们偶尔的描述中认识你,感受你,也同样对你充满了尊敬与爱意。多年来,每次去看你,都会跪在你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给你磕头。这一切,想必天上的你也都看到了,你会在心里说,嗯,不错!这个小子还记得我,我当年没有白疼他。

每次到你的坟前,看着青草绿树野花覆盖下的土堆,我都无法想象这里面埋葬着你。你的面容,你的微笑,你的身影,就被这薄薄的黄土无情隔绝。除了这里,我再也找不到你。到了这里,我却又唤不回你。我点燃香烛和纸钱,看着轻烟冉冉升起。我希望我的思念也能化成一道轻烟,袅袅飘入某一朵云里。我知道你此刻正在天上,你就是那朵静默的白云。 虽然你离开我们已十八年,可你的音容笑貌已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从我记事的时候起,你永远梳着整齐的发髻,身穿浅灰或深灰的衣服,你的上衣是斜襟的,扣子是同色布料做的盘扣,从领口到右下襟,一路一丝不苟地扣下来。在我的印象里,你从没穿过艳丽的服饰,也从没穿过对襟上衣。

你一直是清清爽爽、瘦瘦弱弱的样子。多年来,你的头发一点点变灰变白,你脸上的皱纹一点点增多,我看到了,但毫不在意。在我的眼里,你是不老的,你是那个只要一闲下来,就永远坐在针线筐旁,戴着老花镜,忙着缝缝补补的母亲。有时,你怎么也穿不进针,就会叫我来,我帮你穿好后,你摘下眼镜,用布擦一擦,就又接着做那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活计。

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一天,你到大姐家小住,我出差回来去看你。你正在帮大姐缝一件棉袄,听到我来了,从里间笑着出来,手里还拿着未做完的活计。我已不记得那天与你说了些什么,只牢牢地记住了你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身影。

你离开我们之后,我的梦中多次出现过你。你微微地笑着,很少说话,总是在忙碌。不是手里拿着针线活,就是灶前灶后地忙着,从没有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同我说句话。我无奈地看着你,想进入你的世界,拉住你,留下你,但又不能够。

去年回老家,曾找寻过你的身影,但已物非人非。村庄早已变样,老家的房子几经重建,也没有了往日踪影。在这宽敞明亮的二层小楼里,我根本找不到你。早年的你属于那

几间低矮昏暗的草房,后来的你在那几间瓦房、平房里忙碌操劳,我想象不出你在这栋楼房里浆浆补补、进进出出的样子。

还有门前的那棵老榆树,那棵高大的椿树,也早已不知所踪。

只有院里的几株月季,一丛风仙花,仍蓬蓬的开着,一如几十年前的绚烂光景。风仙花俗称指甲花,我小时常用它染红指甲,十个指甲,除两个食指不染外,其它八个都染得红红的,与火热的夏天相得益彰。我已不记得为何不染两个食指,如果你还活着,我问一问你,兴许你能想起来,告诉我为什么。

在村里遇见与你最要好的邻居和嫂,也已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了。和嫂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当年的和嫂不梳髻,将头发中分,编两条辫子从脑后交叉盘起。和嫂穿对襟衣衫,扣玻璃纽扣,发型一如从前,只是满头银丝,不见一点杂色了。

和嫂比你晚一辈,称呼你婶子,你则直呼和嫂的名字。记得小时,和嫂闲下来时,便会来寻你,你们有时悄悄地说一会家长里短、闹心事烦恼事,不时地叹息一声,有时又大声开一通玩笑,丢下手中活计开怀一笑。和嫂家吃好吃的,会送过来一碗,我家有好吃的,也会送过去给他们尝尝。你与和嫂做了几十年邻居,从没红过脸,吵过嘴,和睦相处了一辈子。

从和嫂身上,我似乎看到了你的影子。如果你还活着,可能也像和嫂一样老了吧。如果你还活着,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没完,那该有多么好!如果你还活着,成了老小孩,让我来照顾你,呵护你,温柔而略带愠色地告诫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如你病中情景,那该是多么美的事!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