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锦瑟》
初二 散文 2862字 184人浏览 万传柳

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先说首联。锦瑟放置于开头,实为起兴,因为锦瑟它与思华年并无直接的联系,也正是因此,李义山才在后面加上“无端”二字,也就是说,锦瑟,他本来就是五十弦,偏偏无端的,就惹我去思华年,我和他没仇没怨,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你说我冤不冤哪!那么,想一想,倘若作者当时并没有看到锦瑟,而是看到了别的东西,那会不会还有这么一句诗呢?答案是会!其实,在当时,作者是不是因为看到了锦瑟,有感而发,就引出了这一首《锦瑟》,我们谁也没看到,你说是,我不同意,那也没办法,因为我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当时我说不是,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因为你也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所以,互相尊重吧!在我看来,锦瑟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灵感源头并不在锦瑟上面,而是在诗人心里,所以,当时可能是作者郁闷了,要写诗,可是这满腹的愁绪怎么带出来呢?哎,有了,昨天隔壁的方小姐在弹锦瑟,弹着弹着哭了,好,就用锦瑟起兴了吧!也就是说,作者是要刻意地谈华年,接锦瑟引之罢了。因此,诗题为《锦瑟》,看似有题,实则无题,而李义山诗的最妙者,正是无题诗。那么,我扯了好久,跑题了,其实关于首联,稍作变动,便可以清晰地表现出作

者真实的意思了(当然,诗味就没了)——锦瑟五十年,无端思华年。

那么从颔联开始,作者开始思华年了,思成什么样呢?好的,李义山马上砸过来两个典故——庄周梦蝶和望帝啼鹃。用专业术语说吧(好歹咱们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这是两个意象。想一想,这两个意象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直接联系呢?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就对了。就是没什么直接的联系。那么间接的呢?自然是有的了!有人说,这是一种下意识里的象征派手法,但这似乎有些西化,咱们老祖宗什么时候学过西方文论啦?这怎么说都不大准确吧,所以,学生也做一个初生的牛犊吧,斗胆说上一句,这体现了中国古典文法中意象构境的心理暗示,通过意象搭配所生成的心理暗示,控制读者的感情凝聚,从而使他们感受到作者营造的意境,这基于共同心理之上的感情才是他们产生与作者的共鸣。所以王国维先生才说造境写境必须“合乎自然,邻于理想”,“自然”,指的是读者在心理上所能接受的所谓自然,理想,正是作者的内心理想。好的造境师,是能够照顾到双方心理上的接受和理解能力的,这样的话,再一暗示,那就共鸣了呀!所以,再回到诗中,庄周梦蝶是怎样的心理暗示呢?这个就需要我们读一读《庄子·齐物论》的那一篇了。书里说,庄周先生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大蝴蝶,醒来之后就迷糊了,到底我庄周是蝴蝶的一个梦,还是蝴蝶是我庄周的一个梦呢?这是一个相当高深的思辨性的问题,当然,李义山是不可能让他的读

者陷入思辨的误区的,所以他懂得适可而止,他要读者理解的,可能只是人生如梦的意思,大多数人也正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有些不听话的害群之马胡思乱想,比如我就想,作者会不会带着感伤,自言自语呢?我李商隐真是分不清了,以前是不是只是一个梦,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或者,现在的境况,一定只是那个时候的我的一个梦,醒来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吧……不过,随我怎么想,没有关系,我想不远的,因为李义山先生马上又砸过来一个意象——望帝啼鹃!古蜀国的皇帝因为亡国,死后魂魄化为杜鹃,声声啼血,以诉冤屈,然而终究是无能为力,着实叫人备感凄凉。那么这里的心理暗示就很明显了,作者在感叹自己的悲惨凄凉,就是不说自己,也能说明作者回忆那段年华的心境是悲惨凄凉的。

随着上文两个平铺的意象,作者便沉陷入自己的回忆了。然而作者已经不是当年的李商隐了,与是看待当时的事情,便生出了不同的态度。故而看颈联两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我说过,我是一个害群之马,往往不按照正常的读诗方法去读诗,因此有很多老师喜欢我,同时也有很多老师讨厌我,不过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我就是害群之马,就不喜欢循着固有的套路读诗,于是便援引《五柳先生传》中的某一句自慰:好读书,不求甚解,没有会意,便欣然忘食。闲话少说了,那么关于这一联,害群之马是怎么看的呢?害群之马认为,无论是沧海明月,还是暖玉生烟,都是只能远观的,所以说,这是一个电影画面的

远景。想想看,倘若作者沉湎于从前的记忆中无法自拔,那么它的画面取景不会是大面积的远视镜头,就比如说,陆游在忆唐婉的时候,悲痛欲绝,无法自抑,它所选取得意象是“红酥手,黄藤酒”之类,就是豪放派词人辛弃疾沉于感情之中的时候,取景也不是宏大的: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这便说明,从心理暗示着一点来说,作者并没有沉湎于记忆之中,而是站在岁月之外,带着些许的沧桑,看着过往的回忆。于是,通过画面的打开,在空间上横向拉开了距离,实际上是作者自己在纵向上的时空上拉开了距离,这样一来,尾联正好承接上来——此情可待成追忆。那么后半句呢?只是当时已惘然,正好又呼应了颔联,至于首联,只是一个引子而已,那么我就可以说,尾联真真正正地总领了全诗了。

再请大家注意一下,我这个害群之马给这首诗画的一个总体思路——首联引出颔联,颔联连带颈联,颈联又联结尾联前半句,尾联后半句又回到颔联,最后首联尾联又相呼应,我在纸上画了一下,这是一个上下循环的无休止的思路,既是一个上下循环的无休止的命题,这个命题只能循环,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周而复始,无尽无期。

不小心,害群之马把大家引入歧途了,不好意思,现在害群之马做一回老马,把大家拉回来。李义山的诗有一个特点,尤其体现在他的无题诗里面,那就是,莫名其妙地砸给你一大堆典故,这一大堆典故通过心理暗示给我们的心里蒙上一层情感,但是找

不到话语形容,让我们又憋又闷,这个时候,李义山就拎出一句精致小巧浅显易懂却又意味深长的妙语来,给我们一种感觉:呀!这就是我的感觉!看吧, 共鸣出来了吧。于是,这句诗便也成了名句,从唐朝一直传到今天,并且将长盛不衰!

那么是不是说,这一句名句就是一首诗的全部价值了呢?无需我说,根据惯用的提问模式,这肯定是不对的了。那么,既然不对,不对在什么地方呢?就在于李义山砸过来的意象是一组心理暗示的连环套,其实这些连环套正是用来给读者情绪的,没有了情绪的酝酿,那么再经典的妙语佳句,读起来也只是无病看呻吟了!所以呢,我,作为一个害群之马,还是建议大家尽可能多读全诗,这样方为回归诗味呢。

后记

都说李义山的诗晦涩难懂,其实这只是相对于不同的读者群来说的。打个比方,我们叫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去读我们的中文儿歌,一般的外国人也会觉得难懂的。其实,李义山的第一读者群只是唐朝人,他老人家绝对不会预见到,一千多年后,社会主义中国的某些小知识分子还在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他的诗,以及他的诗中的典故……所以,他诗中的典故在唐朝人(起码是读书的人)看来,根本不难,只是我们太没文化了而已,哪里是诗歌晦涩了?若说晦涩,倒真有一位李长吉,才是真的晦涩呢,害群之马就是最喜欢把这两个人的诗对比来读的了,读着读着,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