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记 腹有成笋气自华
高二 议论文 1861字 66人浏览 shine高莉

札记 腹有成笋气自华

□沙爽

谁不知道“胸有成竹”?这个词昂首挺胸,长着运动员式的好身材和一张胜券在握的脸。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词的诞生源自苏东坡和他的表兄文同。

文同字与可,年长苏东坡18岁,以擅画竹闻名于世。《宋史》说他相貌堂堂,博学而端严,看起来和“胸有成竹”也确实很搭配。

谁不知道苏东坡画的墨竹形神绝佳?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绘画从理论到技法,都得自这位文同表兄的言传身教。

苏东坡写过一篇《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记述这位亦师亦兄的挚友,通篇行文如流水,令人捧腹。但读到最后,却又催人泪下。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蚶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丧之,岂独竹乎? 这就是文同教给苏东坡的“画竹心法”。大致说来是这样的:

一般人画竹,是一节一节地把竹子接起来,叶子则是一片一片地堆上去,这样画出的竹子,根本谈不上什么气势。而文同画竹之前,心中已先有一棵完整的竹子影像,拿起笔向画纸上凝神而视,心里所想的那棵竹子便投射在画面上。这时要飞快地把这棵竹子画出来,因为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再也难以复现。

其实岂止画竹,几乎所有的艺术都可以从这段文字中找到共鸣。

别小看这一段不足200字的叙述,要知道,它一口气为我们创造了若干个成语:胸有成竹、兔起鹘落……曾经有人做过一项统计,证明苏东坡至少拥有200多个成语的原创版权! 文同虽然没能造出什么新词,但他开创了“湖州竹派”,其竹叶画法特点是以深墨为面、淡墨为背。不过,文同画竹只是出于喜好,并没有借此开个画廊发家致富的打算,对自己的画也并不看重。既然文同的竹子画得好大有收藏价值,又不收取润笔费,这样现成的便宜岂可不捡?所以拿着丝绢上门求他作画的人络绎不绝。终于有一天,文同画烦了,把这些丝绢往地下一摔,发狠道:“我要拿这些东西去做袜子!”

好事做了千万,也没有牢骚话传得飞快。文同这一句率性之言,自此传扬开去,留下一个话柄。

后来苏东坡出任徐州太守,再有人来向文同求画,文同就告诉人家说,我们墨竹派刚迁到徐州去了,你们可以去那里求画。然后他得意扬扬地写信给表弟:等着吧,这下袜子材料们就要去你那里排队了!心情愉快,文同在信的结尾处附了一句最新创作感言:“拟将一段鹅溪绢,扫取寒梢万尺长。”

很快他收到了苏东坡的回信:你这诗里的竹子长达万尺,那么需要用二百五十匹绢才能画出来啊!原来你不想画画,是想要私吞这许多绢!

文同辩不过苏东坡,只好认输:我说错了行吧,世上根本就没有万尺长的竹子。

苏东坡说:还是错!竹子长是长,只是影子短而已,“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

面对永远正确永远有理的表弟,文同只好放弃斗嘴的权利,打着哈哈说:要是有这二百五十匹绢,我就可以买田回乡养老了。随信还附了一幅他画的《筼筜谷偃竹》送给苏东坡。 筼筜是竹子的一种,通常生长在水边,节长竿高。筼筜谷在今陕西省洋县县城西北,谷中长满这种叫筼筜的竹子。宋时,洋县为洋州治所。熙宁八年到熙宁十年间,文同担任洋州

太守,特意在筼筜谷的竹林边构筑一座小亭,公务之余,便在谷中与竹为伴,几乎把自己也当成了竹子家族的一员,“竹如我,我如竹”“看画亭中默坐,吟诗岸上微行。人谓偷闲太守,自呼窃禄先生”。相比于尘世间的劳碌和牵绊,他更喜爱这片无忧无虑自然天成的世外桃源。 正是在此期间,他画下了这幅送给苏东坡的《筼筜谷偃竹》画卷。

爱屋及乌,文同也喜爱洋州,他写了《洋川园池三十首》,请苏东坡作和。这天傍晚,文同在筼筜谷中与妻子吃晚饭,苏东坡的信到了。文同一边吃饭,一边拆信来看,只见苏东坡所和的《筼筜谷》一首:

汉川修竹贱如蓬,

斤斧何曾赦箨龙。

料得清贫馋太守,

渭滨千亩在胸中。

文同忍不住大笑,嘴里的饭喷了一桌子。

笑话对景,更让人忍俊不禁——这天文同的晚餐桌上,当然有一道烧笋——原来苏东坡的意思是,“胸有成竹”之前,还需要先“腹有成笋”。

顺便说一句,不仅“胸有成竹”是苏东坡的发明,连“腹有诗书气自华”也是他的专利,出自《和董传留别》中的一句:“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也许,对苏东坡来说,腹有成笋比腹有诗书更为要紧。

来源: 辽宁日报 北方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