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行者
初二 散文 1338字 462人浏览 KK310273021

孤独的行者

孤独,是一种情态,含有傲骨。

这一情态不仅属于人类,也属于其他生物,譬如:骆驼。行且孤独者,非其莫属。上苍造物,单单把骆驼置于死亡之地是欠公允的。它憨直、默默行事;它不会嚷嚷,更不去窃窃私语;它生来与阴毒、取巧、凶横无关。或许,上苍就是看重这一秉性,才将其放置于大漠并令其终身辛劳的吧——假如说,这就是所谓担当的话。骆驼极少发声,寂寞占据了它的内心。它也无意去呼唤什么,倾诉什么,偶尔以苍凉的沙音,向大野大吼几声,那是给天地证明它的存在。但绝非为请功,更不为申冤。

有时候我觉得,有些人也是行者,也是骆驼。人与驼,互为本色,令我感慨。我牵过骆驼驮盐,不是一峰,而是十二峰,相连在一起。雁群,留声于高高云端,空空然、悠悠然;而驼队只有驼铃,叮叮咚咚于千年沉睡的浩瀚大漠。王维状写:“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是诗的概括,虽苍凉但富有暖意。骆驼读不懂这些诗句,但我觉得它也是诗。有的人会读懂它,因为它是美好加坚韧的生命,而非冰冷的机械,譬如“宝马”“劳斯莱斯”之类。同样的“行”,意义却大不相同。假如有那么一天动力源耗尽,多少钱买来的机器也会弃你而去,而骆驼却依然驮着你,跋涉于生命之漠。有些东西是财富买不来的。

就骆驼而言,它是1000万年前生活在北美洲的野生动物,后来它的远祖越过白令海峡。据考古发现,古时骆驼要比现在大30%。也因为人的私利因素,才有如今这般模样,还只剩1400万头左右,野生骆驼少之又少。我曾在杜尔伯特戈壁和阿拉善沙地,通过望远镜,看见过它们的高大而孤寂的身影。它们如斯警觉于人类,一见人来,远远避开,令人心生悲怜。它们的奔跑速度远比家养骆驼快得多,骑快马也追不上。被驯服的骆驼服务于人类已上千年,既是骑乘之物,又是运输工具。而人,不仅喝它的奶和血,吃它的肉,用它们的毛和绒来暖身,还少有感恩之心,最好的赞美之词仅仅是沙漠之舟而已;却对以憨态悦人,实则凶猛且没什么实用价值可言的大熊猫呵护有加。以貌取人取物,是人的又一心理特征。对动物这样,对人类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骆驼,天生属于荒凉与寂寥。世上除了骆驼,再没有一种生物,可以三周不喝水,月余不进食而照样生存的。它们这种忍耐、坚韧的本能,是上苍赐予的还是后天演化而成?我说不准。然而,它一定是慈悲而达观的生物,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成就别个。

有一往事,至今萦绕于心。那是在上世纪60年代末的巴彦红格尔草原。冬日里,突降暴风雪,从冬营盘取物回夏牧场的斯日吉玛老额吉,被暴风雪吹下驼峰,人事不省。当人们找到她时,那峰与她形影不离的老年骆驼半侧卧上风口,以自身颈部长长的绒毛覆盖了老额吉全身,成为一道天然屏障。得救后的老额吉抱着驼颈,流下了老泪,并轻呼:霍若嘿,霍若嘿!(可怜的,可怜的!) 。骆驼腿长步子大,小跑时晃动幅度大,可它会尽力保持平衡,因害怕老额吉再有什么不测。一人一驼,就这般命运相济,那种无言的交流与相怜,不能不让人动容。 有些地方,一峰骆驼便是一个家。经常看到举家搬迁的情景,人与物都在驼架上面,慢悠悠丈量着时光,也丈量着生活的欢乐与艰辛。在内蒙古额济纳沙地,假如你不去看夕阳、金色的胡杨林、长长驼队的寂静斜影,那将是一种遗憾。因为那是一个别样的天地,生存与坚韧相携、行者与孤独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