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小孩学校
初三 散文 6082字 28人浏览 结利

坏小孩管教学校

公路上开过许多出租车,车顶的电子广告屏幕上滚动着“半年还你一个好学生”、“全日制封闭管理”的字样。

佳梓自从生了小孩以后就忙的不可开交,舍不得和社会脱节,也不忍心让孩子感受到少得可怜的母爱。于是工作和孩子兼顾的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在下班后慵懒的泡澡,然后敷上面膜看看喜欢的老电影。现在的她把海浪一样的卷发盘在脑后,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多花时间护理。色斑也开始在她的脸庞上安家,曾经年轻的肌肤也不再绽放光彩。

买完菜正打算回家的佳梓突然眼前一亮,心里盘算着可以让阿福去读这样的学校。阿福这个名字是奶奶取的,老人家希望他一生有福气,不过事与愿违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一小件。

阿福从小就不大听话,佳梓接他幼儿园放学的时候经常看见早上才换的衣服又脏了,球鞋不知道被哪里的铁丝挂破了,老师还会像领导训人一样对着刚下班的佳梓说他又打了小朋友。佳梓才被上司说最近的企划案写的像垃圾一样糟糕,又听见幼儿园老师的责怪般的话语,顿时怒火中烧,扬起手就给了阿福一巴掌。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气,阿福捂着脸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佳梓又心疼又气,拽起阿福快步的离开了学校。老师还在身后念叨着什么,佳梓不想听也听不见了。 骂过,打也打过,可是阿福永远像头倔强的小鹿,用角硬生生的抵触着世界。

小学似乎就只是换了个地方闹腾,托了九年义务教育的福,初中倒是

可以继续念下去。周围的人都说他肯定考不上高中,其实他自己也知道。

如今,也算是混到了初中。有天学校组织打乙肝疫苗,由于校医室太小,同学们就在操场上排队打针,无聊的看着护士们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红色塑料棚里机械的忙着扎针,然后丢弃针筒。那天很热,风吹过时就像火烧过的热浪在翻滚,撩拨着本就不安分的心。阿福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是紧靠垃圾桶的角落。天热容易困,在同学做好先打先解脱的准备冲出来排队时,阿福还在垃圾桶的淡淡的异味中睡着。或许是教室的突然安静,阿福缓缓醒过来,抬头瞥了一眼黑板上的通知,慢慢的走向操场排队。阿福的眼睛像黑色的种子,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张力,依稀可以看出当年佳梓的动人风采。小时候奶奶觉得男孩子调皮一点没事嘛,显得聪明,于是从不责怪他做错的任何事。对错又有什么分界呢,都只是人制定的罢了,只要理直气壮一点,没有什么不正确。所以阿福在奶奶的宠溺下把妈妈的话全部抛之脑后,怕什么呢,婆媳之间,总有一个可以掌控孩子的教育权似的,阿福也更加趋向于奶奶温柔的话语。而阿福的爸爸在外地工作,一家人团聚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阿福去的都比其他人晚,自然就排在队伍的最后。太阳炙热的烤着人群,空气就像冰糖水一样可以看得见里面黏黏的纹路。阿福不耐烦的擦去脸上的汗和鼻子上从未停息的冒出的油光。等轮到他的时候,护士显得更加疲倦和心不在焉,她手上的针筒也仿佛在和阿福叫嚣,扎了两次都还没有找准血管。

阳光穿过棚顶,把热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棚子下阿福的毛孔里,烧的人头疼欲裂。他握紧了拳头,青筋微微的突起,不顾手上针眼处冒出的血滴,一拳挥向了护士。那时候阿福的世界就好像凉爽了下来,他黑色的瞳孔,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其它护士赶紧拉起摔倒在地的护士,她微微凌乱的头发和着怒气就这样飘荡开来。指着阿福不住地骂起来,没有家教之类的字眼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教导主任很快就来了,把阿福带到办公室,拨通了佳梓的电话。 疫苗自然是没打成,阿福的处分是休学七天外加一篇检讨,阿福斜睨着教导主任,跟着佳梓回家。其实内心是高兴的吧,这样就可以免去一个星期的无聊课程。更何况家里有空调,何必再受垃圾桶味道的熏陶,在垃圾桶旁边呆久了,身上染上的垃圾味道总是很难洗干净。

佳梓晚上做饭的时候暗暗下了决心,她想要一个听话懂事,成绩优异的儿子。阿福其实很聪明,只是没人知道罢了。他小时候在幼儿园的墙上写过斐波那契数列,老师看着一堆数字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狠狠的训斥了他。

“想不想退学啊?”吃晚饭的时候佳梓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嗯……”阿福迟疑了好久,不知道妈妈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阿福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鱼,抬头看着有点局促的佳梓。缓缓开口问道,“妈妈有什么打算?”

一旁的奶奶横着眼睛,用比平时高了好多分贝的语调惊异的说:你在说什么呀?孩子怎么能退学,退学了以后根本找不到工作啊!”

“妈,不是让阿福真的退学,只是让他换个环境呆半年,好好改改臭脾气再回来读书。你看都是你惯的,阿福现在动不动就伸手打人了!”佳梓的脸涨得通红,眼角的细纹也跟着上下舞动。奶奶想了一会儿,轻轻的放下筷子,站起来摸了摸阿福的头就进房间去了。

“妈妈是为你好,以后你的路还长,不能变成无所事事的人啊。”佳梓站起来打算摸阿福的头,阿福沉默地抬起手挡住了。

“嗯,我知道。”阿福是个话少的男孩,平时同学也不和他说话,老师也把他当做空气。阿福点点头,用黑黑的眼眸看着佳梓疲惫的脸庞,伸手扶着佳梓的肩膀说:“都听你的。”转头慢慢的踱回房间。

“阿福……”佳梓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儿子会答应的如此干脆。想起小时候阿福躺在她的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佳梓的心就微微颤了一下。

凌晨一点,阿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新环境无非就是整天被洗脑,再加上棍棒的教导来让人产生恐惧,像被驯服的马匹一样温顺。可是阿福不是任由人们驯服的小马,想到这里,他抿起薄薄的嘴唇,

笑了一下便熟睡过去。

佳梓专门请了一天假起早送阿福去坏小孩管教学校,真是个直白的学校名字。阿福显得乖巧极了,就像年级上成绩最好的男孩一样彬彬有礼。佳梓欣慰的笑了,含着泪光对阿福招了招手。

方方正正的古铜色大门透出死板的气息,学校的四周围起了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密集的洞眼让人找不到逃跑的落脚点。阿福走进学校,听着金属门吱吱呀呀关闭的一刹那,阿福惊呆了,他本来以为房子是破旧的居民区,老树多年未抽芽,院子的角落里会堆满破旧的纸板和潮湿的木头。教官会满脸横肉,用厚厚的鞋底踹人。他以为一切都是萧条严肃的,里面会像军营一样单调无聊。可是他的眼睛告诉他,他错了。

每一个角落都显示着高科技的纯熟运用,螺旋的建筑是精简的深蓝色,到处都是透明的玻璃屏幕,像智能手机一样可以执行各种指令。阿福没有看见任何人,向前走了一步就发现脚下的透明玻璃标示出了前进路线,走道旁种满了齐腰的灌木,泥土有些微微的湿润。为什么这里会有比外面的世界更先进的存在?阿福满心疑惑,走到了路线的标示终点,螺旋建筑的门自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水晶吊灯的流光异彩和眼前的电子屏幕,上面写着“请到十二楼身体检查室”。进入电梯,就听见温柔的女声“您要去几楼?”,阿福楞了一下,“十二楼。”

没想到电子声音也可以这样真实,随着电梯的上升,阿福透过玻璃向远处看去。全是螺旋的建筑,这些建筑围成了一个月牙的形状。

不!不是月牙,月牙的另一个尖儿像被横刀斩断一般,那是一排直线排列的建筑。这些建筑的中间有许许多多水晶柱,像是一片由水晶组成的草地。唯一看起来奇怪的是,水晶柱的形状有点像竹子,似乎会一节一节的向上生长。

“咦?”进门那时看见的水晶灯外围好像就有一节一节的小水晶柱,流苏般垂下来,在暖黄的光亮下显得雅致极了。不过似乎不多,好像是,四个方位顺时针数分别是一个、一个、两个、三个。这么说起来就有点奇怪了,这样的设计并不常见。

电梯门打开后,阿福踏了出去,墙上的显示屏指示着去身体检查室的路线。阿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听话的顺着指引一路走来,本来打算和教官斗争,可是哪里会有教官和他瞪眼。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身体检查室的门自动打开了,阿福看向办公桌后的护士,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等你好久了。”似乎这些都是有预谋的,是什么时候?那次接种疫苗就被盯上了吗?

阿福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挥拳的护士,心底一片荒凉,不知道如何开口。也没有勇气再上去给她一拳,恐惧像黑色的潮水一次次的拍打着他的心。

护士没有像那天一样发飙,歪了歪头,浅笑着说:“过来呀,我先给你简单检查一下。”阿福怔怔的走过去坐下来,护士开始量血压,听心跳,指着视力表询问方位„„

等这些基础检查都做完以后,她说:“来,我抽点你的血去化验。”

随即走向了身体检查室的另一间房间开始准备抽血。

阿福觉得护士一定在报复他,因为她抽了200CC ,这么多血都可以用来捐献了。随即那个护士又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一管蓝色的液体,她轻轻的捋起垂下来的几缕发丝,柔声说道:“这是营养液”。后来阿福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阿福再次有了知觉,淡淡的消毒水味刺激着鼻腔。好久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了。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有人在说话。

“为什么给他注射了DX3会昏迷?”

“目前还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什么物质在抵触DX3。”这是那个护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的语气。

DX3是什么东西,阿福满心疑惑。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你身体的任何反应都会显示在这块屏幕上,不要耍任何小心思。”

阿福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落地窗般的透明玻璃上写着一切生命活动的相关指数,又转头看了看护士,她脸上浮现出微微的怒意。

医生是个高大的男人,白净的工作服在他身上显得很合适。机械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我是纳什医生。”随后用和其它医生一样的,看惯了生死的淡漠眼神瞥了阿福一眼。随后对着护士说了一句“你负责提取基因片段。”便走出了房间。

护士职位就可以负责提取基因片段这样的事了吗,那么医生会有多厉害。而且这样的事在外面的世界里还没有多少技术支持。阿福有些不安,打量着这个房间,和身体检查室的格局差不多。阿福沉默了

一会,护士也在忙着看屏幕上的数据。“那个„„你叫什么?”阿福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

护士轻盈的身姿转过来,看着阿福黑色的瞳孔,笑着说:“你不用知道。”阿福被看的有点发怵,别过身子从扯了扯嘴角,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

提取基因片段?是我的吗?阿福越来越不明白这所学校的真实目的了,或者说,它根本不是学校。

“现在几点了?”

“学校里的白天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没有肮脏的雾霾。不过,也没有太阳。晚上是黑色的天空,没有月亮。”

“什么,你开玩笑吧?那么怎么知道时间?”

“时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了解的。”

阿福不明白护士的用意,就没有再开口。

护士指尖拂过屏幕上几个图标,房顶,墙面全都透明了,阿福像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他抬起头颅,没有感受到打疫苗那天下午的刺眼和灼热。没有太阳的照射,心底也感受到了些凉意。

“想必你关注到湿润的泥土了吧,因为没有太阳,所以泥土永远潮湿。灌木不需要浇水,它们被改造过,植物里的发光基因会在晚上散发出细细碎碎的荧光,很漂亮的。”

“不需要光合作用吗?”

“在没有时间的地方,恐怕也不需要光合作用。人类的身体也可以不断的进行新陈代谢,在这里是唯一一种还能感受到知觉的生物。”

护士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更多的我不想再解释,你会慢慢发现的,在余下的漫长的一生里。”

纳什医生进来了,依然淡漠。“准备一下吧,可以准备提取基因了。”不知道他是对着阿福还是护士说的,然后就扭头出去了。

漫长的一生?不是只有半年吗?

那天晚上的事在阿福脑海里留下的记忆就只是再次沉睡。他不知道他们提取基因的用途,也不知道半年后能不能出去,没有时间的地方怎么还会区分昼夜?太多的未解之谜困扰着他。

醒来时外面是纯净的蓝色,这次是在一个更大的房间里面,他的对面还有一张床。有个烫了酒红色卷发的女生正好奇的看着他,睫毛卷卷的,像动漫里面的女孩,可爱得很。

“你是个孤独又有些怯懦的人,有着高超的数学本领。不要感到奇怪,我能看见人的本性,和你一样不好管教就被送进来了,我们应该是同一天进来的,我叫沙织,你呢?”

“叫我阿福吧。”

“哈哈,真是有趣的名字。我们要不要谋划逃跑计划呢?”沙织的眼睛笑起来像一弯月牙,她的眼睛里就像装满了泉水,波光粼粼的。阿福抿起了嘴唇,看着沙织的眼睛。

“好呀。”阿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信任这个初次见面的女生。 建筑的排列形状再次出现在阿福的脑海,镰刀!对,那个形状就像死神手里镰刀的刀片,可以带走众生的所有渴望。

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到了大厅的时候,阿福又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吊灯,心里有了一串数字。

夜晚灌木的微光指引着方向,快到那道古铜色大门的时候。阿福突然捂住了沙织的嘴,惊恐的抬起右手指向大门,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在那扇门前的玻璃上输入了几个数字“5813”。门开了,那个人走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间隙里,门外和阿福一样的面孔抿着嘴对着阿福笑了一下,有点羞涩。

沙织挣开了阿福,也略带羞涩的笑了一下,把针筒推入了阿福的皮肤,蓝色的液体哗啦啦的流进了阿福的血管。

“你醒了。”那个护士看着他,“我叫沙织。”

阿福不敢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狠狠的瞪了护士一眼。

“我是真正的沙织,请相信我。如果我要害你,你早就死了。” 阿福抬头看着她,她清了清嗓子,“我来为你解答所有疑惑,记住我站在你这边。”

这间房间很小,阿福发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身上盖着一床毯子,应该是护士给他盖的,他还不是很适应护士的名字是沙织。

“这里被送进来的孩子,会被复制,像电脑复制文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代替本我出去时,成为了好学生。他们成绩优异,世故圆滑,是所有家长和老师眼里的第一名。而留在这里的本我,则参与下一任被送进来的孩子的复制工作。那些不愿意参与的,变成了建筑中间的那些水晶,每一节就是一个孩子的化身。”

护士看了眼一脸茫然的阿福,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到:“我就是曾经被送进来的人,你肯定有感觉的,被送进来的孩子都有超乎常人的天赋,正如你对数学有着一定的敏感度。而我是对医学有着一种天然的直觉。以前有一个孩子,比你更加聪明,可是不愿意参与复制工作,结果你已经知道了。还有的人极其忠诚,比如卷发的那个姑娘。我一直在找机会,想找到这一切的核心。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他们变成水晶,这里的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了。”

阿福突然一头扎入护士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小时候不听话,被送到这种鬼地方来,然后莫名奇妙的出现个乖巧的阿福去抢我的东西!”护士拍了拍他的背,叹了口气。

“DX3是一种破坏细胞核的药物,目的是更方便的取出完整的基因。那天我给你注射的药物里面还加入了和安眠药功效相似的药物,能减缓DX3破坏细胞核的速度。当然,机体也会沉睡过去。至于你这次为什么昏迷,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护士今天没有盘起头发,褐色的发丝飘散着淡淡的香味,和妈妈的头发味道好像,只是记忆中的妈妈很少散下那些乌黑的头发。

“有人过来了,嘘。”

阿福和护士都屏住了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门开了,纳什医生冷冷地看着阿福,给他注射了一管药水。这一次,阿福或许会成为那些闪亮的水晶中的一员。

纳什医生推开暗门,给纱织也注射了一管。她酒红色的卷发柔软极了,安静的睡颜让人挪不开眼。

“纱织护士,你的任务完成地很棒,这管药水是你的奖励。”纳什将针筒里的针水推出一些,细小的水滴像抛物线一样砸在地上,纳什邪魅的微笑让她永远都忘不了。

望子成龙的欲望啊,曾经在多少家长的心里翻腾。 翻腾的愈加浓烈,水晶的光泽就越鲜亮。 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像水晶一样倍受瞩目。 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