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家乡皮影戏
初一 说明文 1580字 294人浏览 六大福影视

家乡古老的皮影影戏是我一生的不舍,那时而苍凉激越、时而辽远深沉的旋律,至今还会萦绕在我的耳畔,让我想起辽西松岭山区那座美丽的小山村,想起村里那些老艺人影台上表情凝重质朴的演唱。

我们那个村子在义县地藏寺乡,叫杨树沟,有二千多口人,男女老少都喜欢看皮影戏。每年挂锄以后,是庄稼人一年之中最清闲的时光,大田经过三铲三趟,男人把锄板和犁铧上的泥土擦掉,放回库房,三一伙俩一群在树荫下顶牛、下五福(家乡传统游戏),躲避烈日的燃烤,女人则把满是汗渍的衣衫抱到村边的小河旁清洗。挂锄是乡下看皮影的最好季节,村里每年在这个季节都要唱会影(一家一户许愿在自家院子里唱的影叫院影,全村家家摊钱唱的影叫会影),请影匠(当地对皮影艺人的称呼)唱十天半月皮影戏。

这是我童年里一段抺不掉的记忆。村中的一片空地上,临时用木板搭建起一个大约四米见方的影台,三面和顶棚用黑布围严,只留下一面安放影窗。天还没黑就有些老人和孩子拿着小板凳在台前占地方,皮影戏还没开场,人们的欢笑声已经填满了村子的上空。到影匠支起影窗,点亮影窗后面两盏油焾很粗的煤油灯时,看皮影的人已黑压压一片。

天完全黑下来,开场的锣鼓声响过,喧哗声渐渐平息,家乡人分外熟悉、分外亲切的影调,一种类似于布谷鸟发出的咕咕声和皮影四弦胡音乐声揉和在一起,开始飘荡在暮霭中。这是不同于其他地区、其他皮影班子、自己独有的音乐影调,似乎是大自然的天籁之音,只有在杨树沟这块土地上才能听到。

小时候我就感觉我们村的影调听起来与众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长大了,才了解了其中的奥秘。原来有一件乐器是我们村皮影班子独有的,这件乐器的制作工艺是村皮影班子一个姓陆的影匠自家的独门绝技,而且只有这位姓陆的影匠才能用这把影胡演奏出那种特殊的音色。

这位姓陆的影匠叫陆德重,是我家邻居。他家的皮影箱子传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了。他哥哥陆德山也是影匠。在村皮影班子里他哥哥唱髯,拉四弦,他唱小,拉葫芦头。葫芦头是我们这一带方言,其实就是板胡。陆德重的板胡不细看和普通的板胡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但一细看就看出了门道。原来区别在板胡壳的造型和材质上,普通板胡壳呈圆形,是用椰子壳做的。而陆德重的板胡壳呈桃形,板胡壳是山榆树钱籽经过加工而成的。方法是把山榆树钱采来晾干,揉碎去皮只留籽,再把榆树钱籽放进容器里加水沤烂,捣成粘稠状,贴在桃形模具上,阴干后取出模具即可。这种山榆树钱籽制成的板胡壳声音浑厚、低沉、圆润,听起来有一种苍凉悠远的味道。

陆德重也不知道他家的绝技是哪一代先祖的发明,只知道是他家的祖传艺,一代一代传到今天。正是这种声声不息的传承,构成了民族文化的绚丽多姿、神奇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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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离开家乡已经三十年,每当夜幕降临时,萦绕在耳边那熟悉的影调就会响起,好像又一次听到村里皮影老艺人动情的演唱:长叹气,口打咳,心中有话说不出来&&

这是传统皮影《双失婚》里一句唱词,也许这句唱词唱出了今天老一代皮影戏艺人的无奈。让我想起去年回老家拜访陆德重老人时的情景。杨树沟老影匠都已相继离世,只有他一人还活着。那天,年过八十的他躺在床上,身边放着那个影箱子和那把葫芦头。他见到我,坐起身,轻轻地将葫芦头拿在手里,不禁一声长叹,唉,现在电视家家都有,没人愿意学了。他记得父亲将手艺传给他时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学,这可是能靠着过日子的好手艺。可谁想到传了几辈子的手艺这几年无人问津。传到他这传不下去了!

两行热泪,顺着老人的脸颊流下,落在了与他相伴了几十年的影箱上。

没想到,这是我和他老人家最后的一次相见。今年春天,县文化馆非遗中心派我回老家录制一套陆德重老人的伴奏皮影光盘。进村才知道,去年冬天,老人已经过世了。那把特制的葫芦头由他的儿子陆占军保存着,但陆占军并没有从父亲那里把演奏技巧传下来,在这个世上唯一会使用这把葫芦头的人带着遗憾离永远开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