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母亲
初一 散文 2069字 243人浏览 hhxxyy0828

忆母亲

在与死神顽强搏斗了101个小时之后,母亲还是狠心撇下我们,驾鹤西去了。公元2011年12月3日,农历冬月初九,下午六时三十八分,母亲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而这一切,来得是如此突然。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母亲一直紧紧攥着亲人的手,不停的在脸上、在唇上摩挲,我知道母亲舍不得离开我们,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家。毕竟,为她盖的新房才住了刚刚一年,刚买的席梦思用了还不到一个月,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还没有上脚,妻子专门为她订购的一款老年人专用手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给到她的手上啊!

母亲就这样静静地走了!

母亲是在11月29日的下午2时许突然发病的。其时我正在上班的路上,大哥打来电话,说母亲病了,就在医院后面的家属院里。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前些日子还住了半个月的院。我以为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么严重。及至赶到后院,同事小余已背着母亲往前院飞奔。急忙找来轮椅接着,这时母亲身体已不能动弹,只右手在不停地舞动,显得很烦燥。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但我们一个字也没听清。

检查、抢救在第一时间展开,相继请来县里、市里最权威的专家确定治疗方案,护理更是周到细致,但,这一切努力都无力回天,母亲还是静静地走了!

母亲在医院躺了五天,虽然不能说话,但我感觉到,她能听懂我们的话,所以一直给她打气:妈,坚强些,医生正在想办法,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姐在床边不停的哽咽,我很严厉地制止了她。

母亲生病的第二天晚上,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舅舅。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一句“我妈病重,正在抢救”,我用了近两分钟才说清楚。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我嚎啕痛哭。

母亲一生饱受苦难。生逢乱世,少年在战战兢兢中渡过。十九岁嫁给父亲,因那个唯成份论的年代饱受运动之苦。六十年代初的“四清”运动,让父亲从国家干部变成农民,“缺粮户”的帽子一直戴到包产到户。相继生育了我们兄妹六个,三人得过流行性脑炎,因为实在无钱医治,聪明的二姐从此变成哑巴。农村实行年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不甘贫穷的父亲为了改变家庭面貌,开始做些小生意,起初倒也小有收获,于是尝试着做大一点儿的生意。到信用社贷了600元款,加上自己的一点儿积蓄一下子投进去,结果上当受骗,几乎血本无归。600元贷款从此成为沉重包袱,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来。到2004年,600元贷款变成3400元,是新婚的妻子拿出自己陪嫁的1000元钱,帮父亲将欠款凑齐还清了债务,也算是了了母亲的一块心病。

长期艰苦的生活成就了母亲勤劳、节俭、为人谦和的性格。母亲是生产队里有名的“了亮”人。印象中全队有三个了亮人,一个是生产队长的媳妇,人称“队长娘子”的,一个是当时区上办的钉丝厂厂长的爱人,还有一个便是我的母亲。别人的了亮多少有一些权势和经济条件较好的因素在里面,母亲的了亮则全是凭借自己的勤劳和聪明能干。母亲最引以为自豪的是一手漂亮的针线活。小时候,我们全家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常常是我们一觉醒来,母亲还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为我们缝补着衣服。当然更多的是补,在当时的条件下,缝新衣服是一件奢望,即便是过年也不一定能实现。但即便是一个补丁,母亲也

一定比别人补得整齐、漂亮。“笑垢甲,不笑补巴”是母亲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意思是衣服上有补丁不要紧,但一定要干净、整齐。母亲有一个专用的“书包”,不是现在学生装书的那种背包,而是一个像书一样的大本子,里面夹满了各式各样的鞋样、靴样以及漂亮的剪花,那是做鞋垫或者给小孩子们做绣花鞋时用的。因为母亲针线活做得好,平常总有人求母亲要这些东西做标本,所以母亲也就做了很多这样的鞋样、花样,无偿提供给乡亲们。

母亲好客。当时因为家中人口多,劳力少,所以每年都是“缺粮户”,“粗粮”尚且难以填饱全家人的肚子。即便如此,每每家中来客,母亲总能弄到一点“细粮”招待客人,这时我们这些孩子也总能跟着沾一点儿光。大多数的情况是,一大锅饭,上面薄薄一层大米,下面垫上红薯一起蒸好。米饭用来招待客人,中间有米有红薯的给我们吃,母亲自然只吃红薯。小孩子当然不会理会这些,只知道能吃上好的,因此很喜欢家里来客,每见客人要走,总会想方设法挽留,全然体会不到母亲的艰难。而母亲也从来不会因此责怪我们,只是暗暗地为怎样招待好客人发愁。

母亲节俭。有一件小事我印象极深。那是我刚参加工作,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我很兴奋。趁星期天,买了几斤肉回去与家人分享。母亲也很高兴,因为我开始拿工资,更因为我的这一份心吧。那一顿饭吃得特香,所有的饭菜都一扫而光,全家人还破天荒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喝了几杯酒。大概过了有一个多月吧,我第二次回家,母亲意外地端出一盘肉片来。我赶忙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旋即皱了一下眉头。很咸,而且有点变味。母亲解释说,这还是你上次买的,我特意留下一点儿,一直没舍得吃。我的眼眶湿润了,那时还是夏天哪!

母亲走了。

出殡那天,天空低沉,阴雨蒙蒙,一如我的心情。从墓地回来,突然感觉到好像刚刚发生了一件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向母亲报告。拿起手机,拨出号码,才想起母亲已经长眠地下。

母亲,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