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麦田守望者”孙仲旭辞世 曾译奥威尔落泪
高二 散文 2573字 37人浏览 游小鱼射手

41岁“麦田守望者”孙仲旭辞世 曾译奥威尔落泪

孙仲旭 她摇摇头。“我内心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她说,“它过了很久才死, 但还是死了。” —雷蒙德·卡佛《凉亭》

新快报讯 记者李莹 梁静报道 没有任何事大过生死之事。上个周末, 青年译者孙仲旭因抑郁自杀的消息震动了文化界。向内心探索是条荆棘之路, 其危险不亚于外部世界, 无数作家、艺术家早已用生命验证。正如7月19日孙仲旭在微博上引用的一句尼采的话:“凝视深渊过久, 深渊回以凝视。”

你或许没听过孙仲旭这个名字, 但你肯定知道《麦田里的守望者》和《一九八四》。孙仲旭生于1973年, 毕业于郑州大学外文系, 曾长期供职于广州某航运公司,1999年起开始从事业余文学翻译。2014年8月28日, 年仅41岁的孙仲旭因抑郁症在广州自杀。孙仲旭短暂的一生完成了30多部译作, 包括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动物农场》、《上来透口气》、《巴黎伦敦落魄记》, 理查德·耶茨的《恋爱中的骗子》、《复活节游行》, 伍迪·艾伦的《门萨的娼妓》, 卡佛的《火》, 奈保尔的《看, 这个世界》等众多世界级文学大师的作品。

孙仲旭的突然辞世令周围的朋友不敢相信, 他爱文学、爱生活、爱晒娃但读他微博和豆瓣日记, 或他翻译的文字, 从中不难看出悲伤与怀疑。本报记者联系到孙仲旭生前合作过的译林出版社编辑陆志宙, 对方表示“暂时没有心情”谈关于孙仲旭的事, 但也透露9月3日在广州会有孙仲旭的追悼会。

作品

孙仲旭写在豆瓣上的最后译作

月光

史蒂文·米尔豪瑟著 孙仲旭译

我满十五岁的那年夏天, 再也睡不着觉了。我可以一动不动地仰面躺在那里, 像极了在睡觉, 想象自己在酣睡, 头歪到一旁, 脖子皮肤下面有条筋凸现出来。然而我在想象中看着自己, 对外部世界浑然不知, 却还是能听到我那架电钟走动的微微颤音、阁楼里突然传来的咯吱一声(就像脚步声) 、一种低沉的轰轰隆隆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过卡车的声音。我能感觉到我睡衣的领子碰到我的下巴。隔着颤抖的眼睑, 我感觉夜色还黑得不够。我突然睁开眼睛, 似乎想抓到我房间里的某个人, 我会看到月光从拉闭的软式百叶窗的边缘流泻进来。 我能够分辨出那盏落地灯的灯罩和弯曲的颈部, 那盏灯就像一株垂着头的很大的黑色向日葵。一座书架旁边的地板上有张棋盘, 上面洒了一道道月光, 白方国王和黑象的一部分反着光。我的房间里充满了月光。我所渴望的黑暗, 曾经荫护我的黑暗, 已被推至墙角, 毛绒绒的, 一团团地待在那里。我的胸口感觉沉重, 一种压迫的感觉—我想躲在黑暗中。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想象某个冬夜的黑色:雪覆盖着安静的街道, 前廊上, 碎冰机竖在那里, 靠在上面因为冰棱而反光的黑色信箱上, 电话线杆的横档和金属街道指示牌上, 落了一行行的雪。透过眼睑, 我总是能感觉夏天的月光在把黑暗往后推。

有天夜里, 我在床上猛然坐了起来, 把盖着的东西掀开了。我因为瞌睡而感到眼睛发疼。我再也受不了每天夜里像这样, 该黑而不黑。我心情紧张地悄悄穿好衣服, 因为我父母的房间就在我那两座书架的那边, 然后摸索着走过走廊, 进了外面的客厅。一长道月光洒在沙发上。乐谱架上, 我能看到上面有道道月光的德彪西《阿拉伯花式乐曲之二》乐谱上一串串黑色音符, 乐谱是那天晚上我妈妈练琴时留在那里的。在样子像是贝壳的那个深深的烟灰缸里, 放着我爸爸烟斗的斗钵, 像块黑曜岩一样, 幽幽反光。

到前门时, 我迟疑了一下, 然后就走进温暖的夏夜。

(节选)

哀思

孙仲旭的离世, 不仅有众多故友发文哀悼。微博里, 微信里, 豆瓣里, 更多的是陌生“同行者”的纪念。

云也退(书评人, 译者)

只要有一人痛哭失声,

这世界便值得推倒重来

孙仲旭去世, 我首先想到的便是他在豆瓣上的个人作品豆列。浸淫文字和书之人, 应该是冲淡的, 因为他投入多大的努力, 一年两年, 五年十年, 体现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一块统一规格的封面, 真有“广厦万间, 卧眠七尺”的味道。写字从来是一桩枉抛心力的事。

很多老前辈和不太老的前辈都说, 做翻译, 或者做广义上的文字创作, 尽量有份工作。命运待孙仲旭已相当不错, 刚认识时, 他便与我说, 像他这样, 没学过法律却能从事法务, 领一份相当不错的薪水, 还能有大把余暇做自己爱做之事, 很好了。但说话时, 我并不知道他会连年累月地翻译, 至今出版了37本书。37, 几近追上了他的卒岁, 若他假自己以年,“等身”不是问题。 孙是个太过认真的人, 每译一本, 便要没入作者的内心一遭, 衣其衣冠其冠, 从头进去, 从脚出来。他不只是译者, 他还是一个试棺者。他译奥威尔和塞林格时, 我便问他为何去做一些炒冷饭的事。在我看来, 普通读者如我, 岂能放弃董乐山、施咸荣译本, 来选读你的译本呢? 孙仲旭说, 他就是喜欢, 喜欢, 再加上编辑的邀约, 这事就做了。当得知孙仲旭译《一九八四》译到嚎啕大哭时, 我想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奥威尔了。

这不仅是出于对孙仲旭品位和人格的信任。读文学的人, 尤其是读耶茨、读普拉思、读卡佛的人, 都懂得—只要有一个人痛哭失声, 这世界便值得推倒重来。

薇薇恩小姐(《新周刊》记者)

类似生存模式的人活得好不好

昨晚同事聚餐, 陈老师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回来就说, 孙仲旭自杀了。大家略聊几句这事就过去了。回到家, 朋友圈、微博上就开始满屏都是他自杀的消息。睡前, 看了他写儿子Mickey 的所有微博, 感觉他哀乐中年感, 尚能自嘲。

死亡离我们很近之类的话, 也略矫情, 实际上, 除了书架上那一排他翻译的书之外, 并不认识孙仲旭这个人。但是, 因为在豆瓣上相互关注, 经常看他发广州的各种吃喝, 了解他对食物的喜好, 甚至从活动范围也可推测出他大概住得离我家不远。

他当然还是陌生人, 但这个陌生人的离世让我感到一丝沉重:觉得类似生存模式的人活得不好(或许好不好也有自我代入的成分, 无意评价别人的人生) 。当然, 不同的是, 我算是个享乐主义者, 也不是一个真正刻苦用功的人。只是不确定某天自己会不会也宕机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唇亡齿寒吧。

重新翻看孙仲旭在豆瓣上的相册“These are my babies”—都是他辛辛苦苦的译作, 没忍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