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山春雪
初一 记叙文 1680字 27人浏览 哈哈WU2

安山春雪

清晨,心还沉在昨晚的幻梦中,眼前却现出一片白晃晃的天光。于急切的追寻中,忽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一片片雪花在劲风的吹送下,急急地叩打宿舍的窗户。起身、披上衣服,拉开窗,顿时,雪团像一条飘扬的丝绦般迫不及待地扑了进来。片片雪花飘散在屋子里,各自寻找自己的归处。这宇宙间的精灵在桌子上、茶几上、书面上、地板上停下来,铺开、然后慢慢消融于无形,演示着刹那生灭的生命真相。

窗外,低低的连绵的山峰被浅浅的积雪层层覆盖,茫茫雪山偶尔透出些斑驳的灰带,那是历经严冬正在默默孕育下期生命的枯树的顶冠。远远望去,竟有一些莽莽苍苍的感觉。“铛——铛——铛——”,一声声细微空渺的铃声随风而来,那是半山坡上的观音庙飞檐上的风铃荡出的梵音。恍然间,又好似回到了十八年前的秦岭终南山,三年时光,重重空山锁住青春年少,却给少年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往事历历,就在眼前。仿佛弹指之间,心里虽仍残存青春的热情,而身体却一步步走向衰老。史铁生说,死亡是一种神圣的仪式,人是一天一天走向死亡的。这位视生病为职业的作家病了一生,写了一生,他选择在去年岁末完成了一期生命最后的仪式,灵魂飘向了心中的地坛。旋转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轮回,而轮回的其实是我们心里的感觉。此刻,时光于刹那间停驻,这异国的早晨,雪舞银蛇,天地俱寂,让人依稀触摸到了庄子“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境界。

安山地处朝鲜半岛中部,距离首尔50公里,是首尔的卫星城市,以中小型工业闻名。一周前,机缘将我牵到了安山1大学,馈赠给我两学期的韩国时光。 这是一所教会创办的两年制专科学院,她安静地躺在山脚下,被青山绿水环抱。

1971年学校秉承基督教精神,在仁川发端,最初是一所看护专科学校。40年过去了,变化的是学校的名称和规模,不变的是办学的精神。一所以实践技能训练见长的学校,其办学目标的首条即是“培养具备基督教人格和教养的民主市民”,再下条的下条才强调所谓的“专业人才”培养。学校要求所有的教师都必须皈依上帝,规定每周一是教职员工的祈祷日,周三上午全体教师、学生都应参加学校统一举行的祈祷仪式。华东政法大学的前身是圣约翰大学,或许冥冥法脉使两校结了法缘吧!安山1大学中文系主任李老师告诉我,韩国除了众多的天主教、基督教学府,还有许多综合性的佛教大学,最有名的是百年名校东国大学。信仰教育能获得如此自由的生长土壤,真是学生和民众的幸事。可感叹的还有信仰的自由传播,英文版的《韩国时报》每周五,都要刊载各地教堂、各宗教寺庙的聚会及活动信息,其中包括天主教、新教,佛教,伊斯兰教、印度教等。一些还特别注明为在韩工作的东南亚工人而举办。

春雪前的几天,安山日日艳阳,夜夜繁星。白天,如一只只蘑菇盛开在树身的韩国松,骄傲贵气地立在校园里,枯干的枫叶上仍留有片片残红。晚上暮色四合,最先亮起的灯火就是大大小小的教堂的十字架。红红的十字架就像中国正月十五的灯笼,在寂寥的人间散发出温暖的光气。慢慢的,繁星便一颗颗闪现在夜空,与地上的灯火交相辉映。最明亮的北斗七星夜夜造访,使我好似置身上海的夜空,在“坐地日行八万里”旅行中,体会“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的宇宙人生。

半山腰上的观音庙名为“九龙山千手寺”,是我每天早晨跑步都要顶礼的佛教道场。与中国寺庙的黄墙灰瓦不同,观音寺四壁绘满精美的彩纹,以绿色为主。建筑风格与日本奈良的东大寺有几分相似,散发着些许大唐的遗风。四角高翘的飞

檐上,悬挂着四只风铃,风铃下垂挂着四只镂空的铜鱼,起风时,风铃便送出空幽的声响,在山间悄然回荡。大雄殿前没有摆设香炉,煞是静谧。殿门两侧,书有“我身影现三宝前,十方三宝影现中”的对联,是华严宗的宗风。闲时想想,人终其一生所做的,无非是在徒劳地摆脱孤独而已,然而孤独其实就是观察不到的自己。孤独的身影现在佛法前的时候,三世诸佛就现在孤独的身影中了吗?当华严四法界之“事事无碍法界”升起时,孤独就不在了吧?那是怎样不可言说的境界呢?

片片飞雪迎春到。纷扬的春雪固然冷峭,可她毕竟是春天的使者。一场安山的春雪宣告着,又一年风华雪月的到来,又一载悲欢离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