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桂花作文
初一 散文 7658字 82人浏览 白白老

细细第一次跟着父亲走进这座园子的时候,桂花正开得浓郁,那种香气在雨后的阳光里显得既暧昧又新奇。天气很热,武汉的夏天是出名的热烈,这样一种香气也让人感觉不是那么愉快。如果桂花能够开在冰天雪地里,该是另外一种别样的景致了吧。细细这么想着,顺从的踩着父亲的步子在这座园子里摸索。对于一个陌生的环境,对于以后将要面对的陌生的生活,细细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惶恐,只得小心翼翼的,呼吸都变得很不顺畅。空气中漂浮着湿桂花的气息,对于细细而言,便尤其显得憋闷起来。

多年以后,当细细回想起刚上大学的第一天在空气中遭遇到的湿桂花的香气,还是会有一阵一阵的沉闷侵袭过来,很多事情,也许从一开始,便注定不是那么舒畅。所谓的湿桂花,只是对未来生活的一种预警,警告而已。而事实也证明,这样的预警并不是细细一时的心血来潮。一个人的生活,总是有着前承后继的关系的,所有的意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埋下了发生的伏笔。

整个山上都是桂花,阳光越烈,花开得就越是灿烂和明艳。上课下课细细经过这个园子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觉得这花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这天气生的,水乳交融,正大光明地透着骨子里的媚态,花开得越繁茂,媚气越重。细细不懂为什么很多人会喜欢这种奇怪的花,会写一些清丽脱俗的诗句强加在它身上,越是这样想,细细变越觉得讨厌,最后竟生出隐隐的嫉妒来,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一个人和一朵花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值得自己这样,可是没法解释,憋屈的仍旧憋屈,嫉妒的还是嫉妒,而桂花,依然在这小女生的不满情绪里,开了一年又一年,也风光了一年又一年。也许当初细细闻到的不是那一种湿湿的味道,今天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烦躁不安的情绪了吧,一旦有了一个不好的印象,固执和惯性便很难得让人改变看法,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细细再也没有闻到过湿桂花的香气,可是那种感觉却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细细很快丢掉这种情绪开始了全新的大学生活,毕竟还是孩子,情绪一忽儿也就过去了。大学生活,对一直都有梦想的孩子们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向往天堂般的诱惑。她们以为上大学以后就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拥有自己一直想要的自由,青春,还有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她们带着纯洁而崇高的理想而来,带着自己的思想和信念而来,大学起初对于他们,真得就好比一座圣殿,一个同样纯洁而高贵的圣殿。可是这个圣殿,还是充满了人间烟火。 很多孩子很快就失望了,自由是有了,但是却没有了别人眼中的存在,这对于习惯获得很重要的孩子们来说,不能不说是异常残酷的考验,相比之下,原来自由在存在面前,显得是那么廉价,那么不堪一击。以前的优越与骄傲,在同样的优越感与骄傲感面前,显不出一丝一毫的特色,当然也就没有预期的那般得宠。孩子们很快着急了,于是千方百计寻找着突破口,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所有参与战争的孩子共同的目标就是平衡,新生活里的或者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平衡。细细仰着一张被太阳晒坏的脸,不动声色。细细没有做过什么天之骄子,与喧闹的人群相比,细细的失落感也就不是那么强烈了。虽然上这所大学有一些巧合的成分在内,但是始终还是心存希望的,毕竟大众以为的“好”学校确实应该有它值得称道的地方,细细同样也抱着这种幻想。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所谓优秀的大学也是这般平平常常,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能免俗的有争执,有猜忌,有排挤,还有嫉妒。在这个充分提倡个性的年代,谁都是有理的,于是谁都是对的,谦让只是一种姿态,一种等待被人赏识或是自我安慰的姿态。细细不想去争辩什么,心里明白就行了,何必要有那样一个高的姿态呢?细细不经意间瞅到人群之外有一个女孩子拿着纸巾挡着脸对抗太阳的辐射,那张脸和她的一样,也是被太阳烤得黑黑的,脱皮的,细细笑了,一张纸巾是没有用的,何必呢?这样一来,别人争执什么细细好像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后来细细才知道那天女孩子们是围着辅导员争着毛遂自荐来着,军训快要结束了,

大学里的学习生活总是少不了也会有几个“头”的,而显然,有些女孩子把这些机会当成了做抢答题,不管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把握,抢到答题的机会再说。细细觉得她们真得很有勇气,换作是她,是绝对不敢贸然行事的,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就算是自己有能力,也要在内心蕴量无数的情绪才行。又或者,细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具备解决那些问题的能力,细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但是表现给别人的,总是自卑的,自信的人会主动面对难题,而细细不会,她选择逃避,除非事情与自己有关。

细细不自私,但是对于她之外的事情,她确实很漠然,也很随性,高兴与不高兴,她的情绪总会写在脸上,却一声不吭。这样的细细是很好相处的,生活在我们这个年代的人都知道,细细不会装模作样,她的心思不用花费过多的脑筋去猜测。但还是很多人觉得细细深刻,因为沉默的人显得深沉,有内涵。细细想到大军当面这样夸她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她的对面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子有一张很古典的文静的脸,这样的脸孔注定是要被误解的。很久以后细细还记得第一次与那个杂志社编辑见面的场景,那个姓杨的中年男人一连惊奇的看着细细嚷嚷,细细你的文章一点都不像你,像你这么古典矜持的女孩子居然写出那么妖艳的文字,我一度以为你“阅人无数”。当时年轻的细细始终都想不明白,难道只有阅人无数了才可以写出很妖艳的文字吗?那些男人和女人的故事,主角又不一定是我。而且细细的文字怎么能用妖艳来形容呢?但是有一点细细懂了,老杨的眼神里有一股灼人的光辉,女孩子的第六感告诉细细,真实版男人和女人的故事马上要上演了,这一次的主角,真的变成了自己。只是,这样的故事,对于细细来说,总显得那么猥琐,难道果真如自己写的那样,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的漂亮女人和欲望男人?

老杨第一次将电话打进细细宿舍的时候刚好是晚上9点,同宿舍的几个女孩子都已经自修回来了,坐在床上一遍嗑瓜子一边讨论这一天里发生的一些琐事,偶尔不大不小开个玩笑,细细也跟着笑。电话毫无预警地响起来,突兀的在空间里面回荡着。细细的右眼皮开始乱跳,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心慌,仿佛她知道这个电话应该是谁打过来的一样。当话筒里传来老杨低沉暗哑的声音是细细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其实就是这样,事情在没有发生之前远比发生时来的可怕,真正发生的时候人们除了面对以外别无选择。其实私底下细细还有一点虚荣的骄傲,于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语气也好像要故意配合细细的心情,比平常更加亲切,还带着一点点地嗲气。事实上,细细真得没有什么显摆的意思,一切都是无意识的,鬼使神差。等到细细放下话筒的时候宿舍里面很安静,几个女孩子突然之间什么话都不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细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忽而又想到这样会不会更加显得自己虚荣和骄傲,本来已经快要滑出喉咙的一句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心里反而更加堵得慌,右眼皮跳得更加厉害了。这一夜,女孩子们睡得都很早,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敏感的天性使得一个普通的电话变成了分裂的导火索。细细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有一点自责,更多的却是后怕。细细其实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子,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就是不想跟任何人有什么不愉快,而刚才同伴的反应摆明了一种表面上的和谐正在被打破。这是她不愿见的,也是她一直回避的,可是,无论怎么小心翼翼,一次虚荣就毁掉了细细经营的一切。以后她们会怎样看我呢?夜晚的气息充满诡秘,细细失眠了。

老杨约细细吃饭的时候是开着自己的小车来的,细细没有想到老杨会这么做,这个城市是有很多欲望陷阱的,一般情况下,一辆私家小车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个陷阱的标志。尽管到现在很多人早已经不再在乎这样的事情,可是,依然会有相当多的人对着这美丽的陷阱和跳入陷阱的小野兽表示他们的嘲弄和不屑,抑或是嫉妒和懊恼。后来在江滩边上,老杨告诉细细,当他看到细细红着脸慌乱的钻进自己的小车时,那个时候的细细特别可爱,老杨说他很享受这样的快感。细细不懂老杨说的快感是什么,但转念一想,应该和欲望什么的差

不多吧。细细转过身来瞅着老杨笑,单纯中透着一股妩媚。其时细细已经念大三,已是一朵花绽放到极致的年纪。花开得绚烂,自然会引来无限留连。细细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和老杨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左右着他们的生活,仿佛无关爱情,当然更与亲情无关了。除了工作上的契合,细细找不到另外的词汇来形容这样的感情。有好事者跟细细说笑话,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衍生出第四种情感,只要有欲望就会有金钱与青春的交换。可是他们都不对,细细和老杨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一种介乎于亲情和爱情之间的情绪在他们之间默默滋长着,仿佛只是一场游戏,细细揣度着属于爱情的成分,老杨找寻着失去的青葱岁月。只要两个人都服从游戏规则,两个人的快乐便可以延续下去。

细细起初还在乎着别人眼神中的锋芒和不怀好意,到后来慢慢的也就觉得无所谓了,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节奏太快,谁也舍不得在一个人身上投注太多的目光,一个兴奋点的出现总可以成功地将话题转移,随即出现的也就是消亡,不再被忆起。更何况,细细觉得自己并没有错误。从刚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一切都很自然,细细觉得自己只是多了一种情绪叫依恋。对老杨的感情,也从最开始对男人的芥蒂慢慢转变成对长者的依赖。多年后细细回忆自己那段红尘往事,总是很淡然很沉醉的样子,轻启朱唇,生命中注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的,不早不晚,牵引着一股子悠然的情绪,直到自己完全成长蜕变为一个成熟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对于爱情,也就不会有太多的彷徨。细细说这条路走得太顺了,太安全,反而少了年轻该有的激情和刺激,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腻味,虽然说这样一个人的出现恰到好处,不算早也不算晚。

每个人看细细的眼神都有一点暧昧,都带着或轻或重的颜色,除了大军。大军喜欢细细这在同学中间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像大军这样老实憨厚的男生,是征服不了细细的。大军经常跟细细提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也是开学第一天,细细一个人在园子里看桂花,大军背着自己的摄像机也在那里晃悠。透过枝丫的缝隙,细细的一张脸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大军的整个画面。那个眯着眼睛带着浅浅笑意的女生从此就走进了另外一个人的生命。细细,你做我女朋友吧,第二年的情人节,大军在室友的唆使下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花站在细细面前说。周围的很多人开始吹口哨,有些女孩子拉长了嗓子一声惊叹。不知道为什么,细细却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连感动也没有,只是觉得这个男生傻里傻气的显得很稚嫩。细细始终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大军的眼睛,一直等到周围都安静了,细细才微笑着,接过花扭头就走,细细说,这花扔了倒是挺可惜的。在公众面前,细细懂得要照顾别人的尊严,于是很多人都不明白细细到底算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大军知道。后来在单独相处的时候,细细说大军要不我叫你哥吧,大军不糊涂,当然明白细细话中的意思,也只好顺水推舟,认了细细这个妹妹,反正总比形同陌路要好。

老杨的出现也是因为大军偶然的一句话。年末聚会,大军在微醺之际说起自己兼职的那家杂志社,说到传奇一样的人物老杨,细细的好奇心马上被挑拨起来,回来以后立马查了关于老杨的一些个人资料,又恰巧看到杂志社的征稿启事,细细也就把平常一些涂鸦用邮件发了过去,直觉里,细细觉得老杨一定会看到的。果然。老杨第二天就将电话打到了细细宿舍。

后来当大军看到跟着老杨出访的细细时,他的眼神很平静地在细细脸上一闪而过。做兼职是好事啊,对你以后找工作会有好处的,大军拍着细细的肩膀,一如既往。反倒是细细在心底暗暗发虚,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以后对大军便愈发亲密起来,和老杨的一些事情也都不再瞒着大军。对别人的一些看法,大军也没有在乎,也叫细细不要在乎,口吻和哥哥一样。

回想起大学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细细从心底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女孩子,如果没有一些事情的发生。幸福是没有永远的,它是一个喜欢捉迷藏的孩子,在每个

人的视野里忽隐忽现,当你还沉醉于幸福的无边快感的时候,殊不知悲伤已经慢慢靠近。所谓的幸福永恒,仅仅是停留在人们头脑中的一种错觉,又或者,点点滴滴的幸福足以掩藏起一切关于悲伤。可惜,细细始终没有想到,悲伤的源头,其实早在幸福之前。

细细仰着头看桂花的那个下午,细细觉得憋闷的那个下午,细细的脸在大军镜头下定格的那个下午,父亲的一个转身就已经预示了一段往事的终结。细细知道父母要离婚的,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他们一直拖着,仿佛在等待什么,细细一直以为他们在等自己长大,很多像他们一样的父母都是等待孩子的成长,等他们懂得生活与理解以后才有力气去追寻自己幸福生活的权利。起初细细是感激他们的,感激他们的无私,感激他们的责任感。这种感恩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小弟的出生才慢慢变得平常起来,细细以为,既然又生了一个孩子,应该就不会再离婚了吧。尽管后来他们越吵越凶,细细却不再像以前那么提心吊胆,一个人在他们吵架的空隙里陪着小弟码积木。小弟不肯说话,吃苹果的时候会让细细先咬一口,会对着细细微笑,细细摸着小弟光滑柔软的小脑袋,母性在心间柔柔地荡漾着。

可是他们还是离了,在细细上大学的第二天。小弟在父亲家里打电话告诉细细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细细看到自己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不停地抖啊抖,一股悲愤袭来,没有忧伤的余地。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小弟的声音不带一丝杂质,平静得如同一波死水,有着和他幼小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他告诉细细,爸爸还把家里的房子留给了她和母亲。细细放下电话,一下子也变得沉默而安静。人总要学会接受事实的,细细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面对,该怎么学会一个人生存。

细细始终无法释怀,尽管在心底为父母的决定找了千百种借口,可是一旦想起小弟,细细怎么也学不会原谅。她的笔下总是会出现太多关于悲伤和分离、背叛和仇恨的故事,用大军的话说就是,一边千方百计寻找可以原谅他们改变结局的借口,一边却残忍的否定自己,用绝望的肃杀寻找出口,寻找痛苦极致的快感。这种暗含神秘与忧伤的情绪,在一个不算成熟的女孩身上,偶尔会显出一种特别的味道,会让人忍不住就想去怜惜,想去呵护。这是一个少年特有的情怀。也许在大军心底,细细的苍白隐藏了太多值得探究的内容,因而这种放大的好奇成就了一段若有若无的爱情。简单的,往往表现得丰富多彩。

我要的幸福在哪里呢?细细在纸上写道。那张纸最后不知所踪。

细细大学毕业的那年,老杨离开杂志社,最后一次和细细见面是在临别饯行的酒席上,大军也在场。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细细知道。可是,三个多小时,老杨没有跟细细说一句话,周旋在一大群人中间,他的眼神在细细的头顶一次次飘过,始终都没有停留在细细的脸上,仿佛这个人与己无关。一种熟悉的憋闷感侵袭过来,细细觉得酒香中飘溢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顾旁人的眼光,细细的眼泪簌簌得流下来,滴在面前的盘子上。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隐隐约约的证明,关于自己和老杨的一切,在这场欢宴之后,都会划上句点。每当莫名的伤感侵袭,所有,要么改变,要么结束,属于那个时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留连。大军揽过细细穿过众人惊诧的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不远处传来老杨一声高喝,“干!”

很长一段时间细细都神思恍惚,杂志社里老杨的气息无处不在,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些消失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层积满灰尘的玻璃,可望而不可即。细细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冲破这层玻璃,走回早已消逝的日子里去,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幻想状态中拔出来,才开始慢慢接受现实。同事后来告诉她,当晚大军带她离开以后,老杨喝了好多好多酒,还叫了细细的名字,说细细是一个孩子,始终都学不会原谅,她只是需要长大,可是他等不到一个孩子的长大。他累了。到这时候细细才明白,原来照顾自己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辛苦得可以迫使一个个爱她的人离开,父母是这样,老杨也是这样。原谅,原谅

他们,谁来原谅我呢?细细觉得自己是一个诅咒,无人能解。

当细细从飘满湿桂花香气的烦闷里醒来的时候,大军的胳膊正紧紧地环在她的腰上。洁白而清冷的月光爬满窗台,寂静一丝丝,一丝丝升上来,渗透了整个深夜。是时候离开了吧,细细看着大军睡梦里紧锁的眉头,眼角有一点点湿润。不知道是谁,一声叹息。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么随性,我早就应该知道谁都留不住你的。大军说,你一直都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方大军可以给你一份长久的爱情。你从来就不相信别人。细细不敢抬头看大军的眼睛,四年多的爱,足以让细细欠下太多太多,是谁说的,爱是一个债,恨是一个债,我们无债却都爱。细细不能用婚姻去还这份债,那样只会让她欠下更多,还不如及早离开,多给他一点自由幸福的时间。我就要了你,不会再要别人的。大军说。细细苦笑,谁知道呢,我们终究还是太年轻啊,不懂得跟老杨一样算计还有那么长那么多变故的以后。老杨从来不跟细细承诺什么,也从来不说一句过分的话,这是属于成人的睿智。况且,这个地方留下了太多的过去,大军的存在只会让细细觉得过去更加伤感。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当放则放。细细离开的时候,带着大军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地方采摘的新鲜桂花。坐在列车上以后,细细偷偷地扔掉了这带露水的枝条,对一个逃避过去的人来说,这也是一个提醒着过去的存在,而这样的存在是不适合带走的。

南方的气候温润而闲适,有雨的时候,细细会一个人蜷缩在小屋里,一边感觉着湿润,一边听女房东念大段大段的经文,心里的烦闷在这样的天气里反而一点点散尽,在没有以前那样的感觉。女房东信教,两个人寂寞的时候,细细会说一些事情给她听,说到她离婚的父母,早熟的小弟,偶尔还会说起老杨,只是提不得大军,提起来心里就酸酸的痛。过去了那么久,细细原本以为可以很淡定地说起一切的。末了,细细看着女房东说,我妈妈有一双和您一样的眼睛,然后趴在女房东的腿上狠狠地哭出来,思念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她拿出大军给她写的信看,里面是一张纸,有细细自己的笔迹,我要的幸福在哪里呢?后面是大军的回答:你要的幸福一直都存放在我这里,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她一直都在,我努力地不使她少一分一毫,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把它完完整整的给你看。这个世界上值得怀疑的和不确定的事情那么多,你不尝试,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幸福。还有,每个人都充满希望地生活,你怎么断定他们生活的是幸福还是不幸。细细,回来看看妈妈,看看你爸爸和小弟,回来看看我。

很久以后,大军牵着细细的手再一次徜徉在园子里的时候,斜阳正一束束穿过树的枝丫,呈现出很好看的线条,明媚而温和。这一年的桂花开得格外浓郁,很多人都来赏玩,妈妈一家也来了,剪断了头发的妈妈很幸福的样子,在跟爸爸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小弟在一边很温和,眉宇间已经有几分如父亲当年般的英武,吃苹果的时候却依然记得让细细先咬一口。所有的一切,恍惚是一种错觉。原来只要争取到幸福的权利,谁都是可以被原谅的。细细的眼睛又升起一团迷雾。

小妻子,你走神了。大军的胳膊从背后环过来,手轻轻放在细细的小腹上感受着另一个生命的悸动。一阵风吹过,细细笑了,原来,湿桂花散发的,一直都是暖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