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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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

2015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

倥偬岁月,万象峥嵘,抗战胜利70周年莅临。当年染红山河的鲜血,已苌弘化碧;先人慷慨以赴的画卷,犹焕然如新。

太行山千峰峨峨,滹沱河百川浩浩;在水飞湍急的出山口,上世纪50年代末于平山县中部——我的故乡,一座大坝拔地而起,自驴山北侧捧出了清波万顷的岗南水库——柏坡湖。

驴山巍巍,挽住急湍滂湃的滹沱水,掬出神清骨秀的柏坡湖;滹沱沧沧,容纳惊天动地的鏖战史,蓄涌浩浩茫茫之慷慨情。

“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被元兵拘押北上途经滹沱河时,想起刘秀被王朗追杀至此,仓促食麦粥的往事,遂作《过滹沱河》抒发感慨:

“过了长江与大河,横流数仞绝滹沱。萧王麦饭曾仓卒,回首中天感慨多”。

今日回首,感慨更多,看:大漠烽尘,马风箭雨,鸦片硝烟,列强铁蹄,“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但慷慨之风,悲歌之气,如太行恨聚,滹沱怒蓄,千古腾驰峥嵘地!

故国苍苍青山,尽显赤子的肝胆,坦露家乡军民抗击日寇的“梳篦清剿”、“铁壁合围”、“烬灭作战”、“焦土扫荡”之忘死舍生;故土沉沉碧水,皆载先烈的遗恨,透映鬼子残民以逞使我县5万人横死的“烧光、杀光、抢光”之滔天罪行!

1938年1月21日,日寇从井陉县城集中了一个联队,向我村西侧——晋察冀第四军分区的驻地洪子店镇进发。身裹平型关大战硝烟,刚挺进此地的八路军115师344旅,在徐海东旅长、黄克诚政委指挥下,当天由曾国华支队,于不开村南的观音坨至马冢村北的西梁山上,分段进行了阻击;延缓了敌人进军,使日寇夜宿于南马冢与北马冢村。

我344旅688团21日星夜从下口村急行军百余里,22日拂晓,赶到我村南边温塘河支流的辛庄河山地设伏。

22日晨,石家庄机场飞来数架敌机,经盘旋侦察,未发现潜伏的我军;于是敌军由

必经之路进入辛庄河688团的伏击地,我团长一声令下,战士们一齐向敌群抛出手榴弹,接着机枪、步枪、手枪集中开火,日寇一排排倒下。

鬼子困兽犹斗,集中力量进攻想打开突破口;我指战员端起刺刀跃向敌群,以见血的刺刀、带红的枪托向鬼子反冲锋,将敌人压制在河谷。

这时,从平山县城驰来的日寇车队载十多门重炮赶到,于辛庄东侧山上架炮。向我688团阵地开炮猛轰。

在击毙击伤日寇数百名,挫败了敌人进犯我洪子店根据地的图谋后,688团撤出了战斗,这就是著名的“温塘阻击战”。

调配飞机、大炮的日军精锐,竟未能攻破我军阵地,又未能咬住我主力战团合围,反留下自己大量尸体;我军撤走后,恼羞成怒、兽性大发的日寇,扑进旁边的辛庄村,见房就烧,见人就杀;200余人的小村,被杀108人,伤残33人,烧毁房屋193间,制造了“辛庄惨案”。

我中华民族用血肉筑起的长城上,同时增添了在敌人炮火下壮烈献身的688团团长陈锦秀、一营营长刘国清等上百名壮士的躯骨。

1940年7月,中共中央北方分局、晋察冀军区、晋察冀边区党委,从阜平城南庄迁至我县郭苏河畔的宅北周边各村。

郭苏河发源于我县北部与灵寿县交界的的两界峰,山高水急,向南纳沿途7道支流,飞涌直下,如瓦口泄水,俗称瓦口川;河流于我的家乡郭苏村汇入滹沱河,故名郭苏河。

晋察冀军区司令部驻此后,“百团大战”的筹划工作紧密展开。被日军掠据的井陉煤矿,已成为日寇重要的能源基地,晋察冀军区负责破袭井陉煤矿和娘子关。

1940年8月20日22时,震撼中外的“百团大战”打响。激战井陉矿区的当晚,日军以密集的炮火阻击;我军攻下井陉煤矿东王舍火车站(今新井车站)时,副站长加藤清利和其妻子,已被日军的炮弹炸死。他们的两个女儿:4岁的加藤美穗子和刚7个月已受伤的加藤柳美子,被我战士从火海中救出。前线指挥作战的聂荣臻司令指示有关部门,马上将她俩送到了我县的支前兵站。

在我平山县中古月村兵站,医生为日本婴儿进行了治病疗伤,村里为其找了奶妈。中古月村正在哺乳期的陈文瑞,新生的女儿因日军频繁扫荡而夭折。面对日寇给其带来的丧女之痛和日方失去父母的孤儿,家乡女子做为母亲的无疆大爱盖过了仇恨;陈文瑞以对待自己骨肉一般的母爱,精心哺育了日本孩子。井陉矿区的破袭战结束后,中古月村的村民,用一根扁担两个箩筐挑着俩孩子,送到聂荣臻司令的前线指挥部——井陉县洪河漕村,聂荣臻亲笔附信一封,把两个孩子送还了日军。

在时光逝去62年后的2002年8月19日,已66岁的美穗子,仍专程从日本赴我县太行山深处,来到陈文瑞坟前跪拜感泣。

如此以德报怨的事迹,昭然披现我燕赵儿女的大义慷慨、我中华民族的博大襟怀;可谓惊神泣鬼,义薄云天!

反观刽子手对我百姓的残暴血腥,更衬出侵略者的不齿于人。

“百团大战”引起了日寇对我敌后根据地的高度重视。于是,被称为日本军事天才的冈村宁次,由天皇钦点,1941年4月擢升大将,7月出任华北派遣军司令。

冈村宁次分析了前任的得失,认为要集中兵力进剿,需先稳固占领区;然后好抽出各地分散部署的日军,集中向八路军根据地进攻。在巩固了沦陷区后,冈村宁次纠集起了5个师团、6个混成旅团7万多兵力,大举践踏我晋察冀边区的核心地带。

1941年8月23日,日军9路兵马同时出发,合围晋察冀领导部门当时所驻的郭苏河畔:第1、2路从行唐县自北向南出攻;第3、4路从灵寿县自东向西进攻;第5路从平山县城自东南向西北进攻;第6路从井陉县自南向北进攻;第7、8、9路从相邻我县的山西娘子关、盂县、五台县,自西向东进攻。每路又分为多头并进和前后梯队,各路相互应援,形成“铁壁包围阵”。

我晋察冀各机关部门,在敌人包围的缝隙中穿插、转移、迂回、反击;而日寇对根据地百姓的烧杀淫掠,却如狼心狗行。

1941年9月12日,敌人屠戮与我村隔滹沱河相望的南岸十几个村庄,各村火光冲天,乌烟弥漫;数千间房屋被烧毁,耕畜、猪羊、粮食、衣物尽被抢掠,十多个村的百姓纷纷躲入驴山。日寇向各条山沟的避难者猛烈扫射,对抓到的村民乱刀挑刺,沟沟洼洼尸体遍布,近800人惨遭杀戮,制造了“驴山惨案”。

两天后的9月14日凌晨,日军悄悄过滹沱河来到北岸,借夜色偷袭了我村边上的东黄泥至盖家峪11个村庄;趁着西风四处放火,对匆忙起床跑出的村民疯狂截杀。夜幕秋风,成了日寇的“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残杀了包括86岁的老人、几个月的婴儿、身怀胎儿的孕妇等513人。因农历那天是7月23,乡亲们称其为“七•二三惨案”。

我的故乡——滹沱河北岸的郭苏,乃当时平山县的四大镇之一,是日军这次9路铁壁合围第4路的先期目的地。此路日军从灵寿县城向西包抄,进到我村后,发现我村居民已全撤往北部深山,立即沿郭苏河向北围剿。

日寇边追边杀,村村点火,处处冒烟,一路留下了各村百姓的累累躯骨。1941年9月14日,包围了郭苏河中部的陈家院村。每抓住一个村民,就押至村里的水井和猪圈旁用东洋刀砍头, 共有75人的头颅、躯体,被栽进了水井和猪圈。

此时的家乡:四处皑皑陈白骨,八方滚滚是狼烟。万壑涌泉吐咽,百川流水含泣;淋淋鲜血将郭苏河、温塘河、文都河都染成了殷红的赤水,淅淅沥沥汇入已成血色的滹沱!

冈村宁次其人,不仅侵华“战功”卓著,还精通汉语,工于书法,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唐诗宋词;自诩一直训导属下“爱民”,矢口否认实施过“三光”政策;其狰狞面目上的画皮,有必要予以揭穿:

岗村宁次后来在1944年南下打通中南线的战场上,一举击溃蒋介石的百万大军;因而于1944年11月,荣升为侵华日军总司令。1945年日本战败后,代表日本政府向中方递交了投降书。但拒不执行日军向交战的对方缴出武器的规定,私下答应蒋介石,仅向蒋安排的人员缴械。命令华北日军仍与八路军作战,坚守要地和武器,等着交给了蒋介石派来的的中央军。在回忆录中肆意诬蔑八路军、苏联红军“在日方已投降后,还进攻打死了许多日军”。却不说日军投降不缴枪反使我军人员伤亡的罪行。蒋介石则回报于将这个甲级战犯最后无罪释放。

获得无罪之身的侵华头号战犯,荣任了日本右翼团体“战友会”副会长,有了美化自己攻击别人的机会;冈村宁次在回忆录中,说有人攻击他“扫荡”时的“烧光、杀光、抢光”,“纯属无稽之谈”;是共产党篡改了他的话所进行的污辱宣传。他训示的是“戒烧、戒杀、戒淫”的“三戒”政策。

日军侵华第64师团的师团长船引正之,在其1960年9月10日出版的《政界往来》一书中为岗村作证说:“三光政策与事实完全相反,„„岗村大将阵前训的第一项便是‘戒烧、戒杀、戒淫’,我记忆犹新”。但船引正之原属侵略华东的第13军,后属侵略华中的新编第20军,一直到1944年8月,岗村宁次调任第六方面军司令后,才有机会接触岗村。

岗村训示中出现“三戒”的内容,最早是在1943年3月9日的“告华北派遣军官兵书”中。而其时正是1941年、1942年、1943年的烧、杀、抢、淫最猖獗的时候。针对大肆“烧光、杀光、抢光”及屡抓妇女关入堡垒供日军蹂躏的残酷现状,专门发布“戒烧、戒杀、戒淫”的“告官兵书”,充分证实了这“烧、杀、淫”进行的是多么如火如荼!

堡垒里关进去的所谓“慰安妇”,乃日寇抓住“蚕食区”的妇女予以拘押,好更方便的强奸、轮奸,以避免在“扫荡”中强奸曾遭遇过的不测。这些悲惨的中华女儿被奸污够了轮换出去时,多数年纪轻轻的姑娘、媳妇已被摧残致病,有的竞一卧不起,悲愤离世。

对原沦陷区的百姓,则进行安抚,以稳定后院。发布“三戒”的作法,也是收买人心的招数。这刚柔相济的两面手法,使国军将领纷纷卖身投靠;回忆录中说:驻华北的国民党30多万大军,“到43年秋几乎全部归顺我军”。

此时投降岗村的国民党将领,仅军级以上的就有:第39集团军副总司令兼冀察战区副总司令孙良诚,1942年4月投敌,旋被任名为伪第二方面军总司令;曾用军队挖掘盗窃皇陵的东陵大盗、新编第5军军长孙殿英,1943年4月投敌,立即被任名为伪新5军军长;第24集团军总司令兼河北省政府主席庞炳勋,1943年5月投敌,马上被任名为伪暂编24集团军总司令。

这真实存在的事实就是:不肯做奴必惩,烧杀万户千村;认贼作父即赏,汉奸弹冠相庆。

血雨腥风,励出了龙之传人的丹心耿耿;怒火恨焰,冶就了故乡儿女的铁骨铮铮!

郭苏河畔的滚龙沟,因东汉创立者刘秀曾于此滑跌沟中而命名。当年,驻于此地的晋察冀日报社,冒着枪林弹雨,坚持出报来吹我战斗号角。遭日寇开炮轰炸时,隐在山崖的石缝里,编辑记者们犹编稿写稿;敌人对这里攻掠时,一梁之隔的峡洞中,工人们还排字印报。

1941年9月14日,包围南滚龙沟的日寇发现了晋察冀报社公务助理沈镇衍,几个鬼子冲上来欲抓活口,他决然拉响仅有的一颗手榴弹,与扑到身前的敌人同归于尽。

同日,华北联合大学的人员,在此转移中与敌遭遇。杨开慧的侄女——华北联大政治部干事杨展,挺身而出,于山林中将敌人引向另一侧。掩护了众人突围,自己却坠崖牺牲于南滚龙沟的西坡。

1941年9月16日拂晓,日寇抓住了南滚龙沟村放牛娃闫二小,逼他带路寻找我军民及报社的隐藏处。二小毅然将敌人带入我军在铧子尖设伏的深谷,埋伏的我军,将这一股强盗全歼。而刚满12周岁的孩子,迎着日寇的刺刀慷慨赴死。

在鬼子的烧杀屠村中,有见孩子被刺杀的即时,抄起菜刀砍向杀人者的慈父;有遇母亲被拖走的当下,抡圆擀面杖打断强盗胳膊的孝子;有逢乡邻跑进自己家的瞬间,挺镰刀勇挡刽子手的义士;有遭抓获被侮的关头,愤力咬下野兽两截手指的烈女;有夺下敌刺刀,反劈暴徒的英风;有抱住行凶者,一同跳崖的壮举。他们是:东黄泥村的齐二小、齐海庆、齐生小、东柏坡村的刘鸾鸾、南庄村的王清太、陈家院村的霍七十等我郭苏周边村的视死如归、喋血相搏之淳朴乡亲。

我郭苏镇的民兵,北上侧击进犯之敌,牵制敌人进攻来掩护村民转移;东出阻击鬼子援兵,使激战雁子崖的我军分区五团胜利歼敌。镇西南涧壑纵横,水接洪子店:我军与日寇几易其手的争夺处;镇西北峦嶂逶迤,山连下盘松:子弟兵母亲戎冠秀对我军伤员的奋救地。巉岩壁立的驴山峰,铭记温塘民兵频炸敌军车的地雷战;斗折蛇行的滹沱河,载录我军4个团向日寇讨还血债的出击。

1941年10月底,鬼子的“九路铁壁合围”以失败告终。

我西北战地服务团的同志,目睹血与火的洗礼,耳闻可歌可泣的事迹,鬼子撤走后返回驻地——郭苏河上游的两界峰,诗人方冰与作曲家劫夫,即根据邻村南滚龙沟放牛娃闫二小的事例,创作了歌唱二小的歌曲。

这首歌立即在军分区“反铁壁合围”庆功大会上进行了演唱,接着于1942年1月1日出版的《晋察冀日报》第83期“老百姓”副刊上,刊登了方冰作词、李劫夫作曲的《歌唱二小放牛郎》。随之在1942年、1943年日寇持续进行的扫荡中,周边各县都相继涌现出了许多王二小式的少年英雄。

这首歌在家乡广为流传,是我20世纪60年代一步入学校,小学老师首先教唱的第一首歌。

天桂山奇峰林立,流传白毛女的际遇,在我村住过的的晋察冀第四军分区“火线剧社”,曾编了话剧《白毛女》。

1944年,我西北战地服务团于郭苏河畔返回延安,成立鲁迅艺术学院,创作了著名歌剧《白毛女》。

1949年年初,驻西柏坡的中央赴北京前,曾到过我村的华北联大文工团又来郭苏,将歌剧《白毛女》公演三天。周围数十里的村民都赶到我村观看;瞬间,我村既滹沱河两岸各村的青年们,纷纷抄写剧本,村村竞唱《白毛女》,更激起家乡人的慨然意气。

我村西距西柏坡不足10里,村边的郭苏河清波送爽,河畔绿树成荫。1948年盛夏,毛主席曾从西柏坡来河边林中,几个小时不停地奋笔批著。过了郭苏河,一峡谷西通柏坡湾,峡南侧一座小山以高屋建瓴之势伸入滹沱河。

此山虽小,但三面环水,虎踞龙蟠。山上有唐朝建造、宋朝复修的古城遗迹,嵌入古城墙里锈迹斑斑的箭头经常可见;地上挖出过石斧、石矛、古陶片,使人幽思旷远。山下滹沱河的滚滚惊涛,流传着当年的壮烈;山侧郭苏河的淙淙激水,承载着远古的风帆。它,就是著名的郭苏西山。

郭苏西山使滹沱河往南折弯,屏障出河畔稻麦飘香的万亩良田,守护着“新中国从这里走来”的柏坡港湾;山东侧导引着开阔的郭苏河向南汇入滹沱河,庇荫着我村蛙鸣鸟唱的百顷苇淀。

1959年,乡亲们响应国家建岗南水库的部署,含泪搬出了难离难舍、遗骨尚存的热土;以美丽富饶、物华天宝的家园,育出了旖旎秀丽、龙翔凤翥的柏坡湖。

我郭苏村东移8里搬到了岗南,同矗立山冈上的“岗南惨案”烈士塔相邻。

亲历惨案的幸存者——西岗南村当年抗日模范队队长曹更祥,于1943年12月12日凌晨,被包围东、西岗南村的日军黑田支队抓住。虽经吊起毒打,更祥队长仍拒不吐露我郭苏镇民兵四出埋伏、截击日寇抢百姓粮食的行动。最后,曹更祥被鬼子的刺刀多处刺穿脖颈,昏死于水沟中。日寇走后,返回村的乡亲们找医生抢救了他而幸免于难,其余被搜捕到的135位同胞皆遇害,包括《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曹火星的父兄。

1972年,曹更祥以贫下中农代表身份,进入当时岗南中学的领导班子——校革命委员会。我时任学生会主席,以学生代表身份入选校革委会,有幸与老人相识、相晤。

在学校,我亲聆了曹更祥在“岗南惨案”中被日寇百般摧残、刺破喉管的九死之旅;在梁家窑村,我聆听了王朝玉大妈在“驴山惨案”中被日寇连刺数刀、肠溢体外的生死经历。

目睹老人身上的伤痕斑斑,使我不禁敬意肃然:此乃故土壮丽之花,映出国旗红色鲜艳。

因搬出家园地少人多,我郭苏村只得拆开又分迁他处。留下的人,将库东侧筑坝挖走表层裸露砂岩的荒坡开辟,再运土上覆成田。改革开放后,经种植大马士革玫瑰获得成功,提取的玫瑰油今已远销海外。

每当回老家,我必拜访玫瑰园地;看到我1973年中学毕业回村当队长时,曾上下丈量、仔细计算、画出标记、里切外填,同乡亲们开山辟地造的梯田,已遍涌玫瑰花的春浪。我的父母,以及我村近年仙逝的老人,均长眠玫瑰林中。

这些曾与侵略者殊死血战的前人,西依柏坡湖下梦魂牵绕的故土,东迎滹沱河畔冉冉升起的旭日,在碧叶锦簇的绚丽花间,一片春光凝晖,四处霞蔚云飞;身边莺梭燕剪,园林绿涌红随。安息吧,我那饱经磨难、赴汤蹈火犹无怨无悔的先辈!

太行春花不仅艳丽,犹有高洁之品。

滹沱河南岸田兴村我姥姥家,院中原养育一株百年海棠,花开似锦,灿若霞云。母亲生前常念及她儿时在家中厢房上,张口就衔住海棠果的乐趣。

1941年日寇制造“无人区”时,将姥姥家劫掠一空,拿不走的缸、瓮、锅、罐尽被砸碎。院落的正房、厢房、门楼,悉数被烧坍塌;室内的桌椅、被褥,堆到了海棠树周围点燃,连树身树冠也付之一炬。

这株绿荫满院、花香四邻的百年海棠,其坚贞芳魂,长存于焦土。

日寇投降后,被焚烈数年,已灰飞烟灭、荡然无存的百年海棠树,1946年春从一片

废墟的地下,萌芽出土复生。

新生的小海棠在我童年又杆挺叶茂,鲜花怒开!我幼时,曾在姥姥家重垒的简室寄居,相伴这株劫火重生的海棠,在累累残垣中长高。

当年,八国联军制造了庚子之难,诗人陈三立面对暴风雨后草木凋零,海棠仍傲然开放的风采,慨然吟道:“嫣然春色断不尽,海棠三两偏繇开”。

是的,强盗劫不尽春色,春天定然迎来!

鲁迅先生曰:“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此亦是太行之花松贞玉洁,九死无悔的气节;是燕赵儿女重义尚气,慷慨悲歌的风骨;是中华民族义无反顾,淬砺而前的民风。

记住吧,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鼎上所刻“昭昭前事,惕惕后人”的警句。

记住吧,诺贝尔桂冠诗人伊利•威塞尔振聋发聩的“遗忘就是甘冒再遭屠杀的危险”之示警。

对于血腥的事实,须永远牢记心中,以作为“后事之师”的鉴镜;对于正义的捍卫,须奋励慷慨之风,以倾注血沃中华的赤情;对于神圣的领土,须展陈风骨之峻,以示我寸土必争的忠勇;对于良知的发扬,须深固历史之本,以共沐四海波静的芳春。

请登上大坝墙顶,西眺柏坡湖这碧水连天的云浪千层:

湖边山上的青松翠柏,挺直笔立,郁郁葱葱;是太行子弟坚贞不屈的标志,是中华儿女发愤向上的象征。

郭苏西山上的古城墙一角,自水库建起多年来,都顽强的露出水面随浪起舞;后虽经战备演习的上万发炮弹轰平,但在水位回落时,还可见风浪将西山忽吞忽吐,遗址在波光里时隐时浮。古老的西山真情依旧,仍谆谆吐诉沥血的风物;悠久的古迹痴心不改,犹殷殷走笔浸泪的史书。

十一

柏坡湖中,浪潮滚滚;太行的浩然之气,汇成汤汤山湖的怒涛万顷;滹沱岸上,剑吟声声;先人的丹心碧血,相映巍巍峦嶂的峻极千峰!

胸中波澜,涌作《慷慨情》八首,纪此古风:

西柏坡

烽火曾经百炼金,一朝决战定乾坤。

“两个务必”昭扬日,已奠国基山里村。

郭苏遗址

古镇沉沙迹已埋,怒涛还拥战倭台。

古城墙角当年立,犹记屠村血海来!

柏坡湖畔

惨案伤痕累累斑,千峰饮恨齿犹寒。

百川历历殷红土,万骨经年血未干!

白毛女

峻岭三千此处萧,北风吹过雪花飘。

悲歌闻

唱白毛女,热血男儿攥断刀!子弟兵母亲家亡国破且收哀,救起儿郎再斩豺。崖嶂嶙峋华夏骨,太行磅礴母亲怀!家乡母亲为日本战火遗孤哺乳大恨含怀大爱中,血飞犹哺敌童婴。谱成正义千秋曲,抒出滹沱万古情!二小献身地嵯峨山列戟锋芒,守护神州万里疆。相伴英魂雄峻影,效牛娃做顶天郎!追梦“勿忘国耻”剑长吟,唤起中华追梦人。抚我血花凝碧地,驰怀四海万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