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随笔三则
初二 其它 4186字 551人浏览 菜菜菜菜96

一、书内书外

借阅了几本书。阿成(非《棋王》作者阿城)的《风流闲客》有点像个玩笑。一个司机出身的小说家,要说他风流,那这世上的风流客可就多了去了。

他的随笔我是从头到尾翻完了。比较喜欢的是他谈生活和文学作品中的细节的那一篇,《闲聊》。他还写了《散文:灵魂的写照》,说散文是优美的,是纯真年代,是至纯境界,说得非常好。他是哈尔滨人。我先一天还看到黑龙江人迟子建的一本散文集。不是很有趣。男性作家对于生活,有更多的幽默感。

读了《萧红自传》,其实是把她的自传性的文章,分辑串联。同样一批的还有《鲁迅自传》,我就奇怪了,鲁迅何尝写过自传呢。由此我想到自己曾经的写作,都是自传性的。有读者就说过,写出一个真实的胡晓慧。

前一个月里差不多天天跑医院。心里十分难过。身体十分劳累。晚上就看看小说,读了几本婚爱的小说,还有李佩甫的官场小说《羊的门》。感觉小说中的悲剧很多,比如女子因爱而死而伤的触目皆是,散文不过是作家用自己的一生的时间长度,稀释了自己的悲剧罢了。 他早上竟然抱怨说,我住院你来陪过我几回啊。天知道。我有时间陪他,也没有心情陪啊。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要使我发疯呢。其实我该一走了之。随他去找多少人陪他。其实结婚不过是为了找一个有名份的精子。谁在乎什么掠夺女人的婚姻。谁在乎那些乞求者的温存。躲开一个屋檐下的仇恨就好。

我忽然很想得开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带着任务来的,然后我希望安安静静地过几天。 但事实上我能够安静吗?一个人躺着要饭吃,要水喝,还要想管你。一个电话来,叫你不要忘记了参加一个人的婚礼。难道我对于别人的婚礼有什么重要吗?难道我是市委书记吗?去他的-----但还是要去的,手头的书,还是放下吧。放下书,放下文字,到处散散心好了。我也会休息,也会快乐的。我一个人会很好。我负担一家人也会很好。我不在乎那些无聊的苛求。我不想说话,也不要想逗我说话。我昨晚梦见了中学同学春梅死了。我的梦显然很完整,而且绵延了很长的时间,昨晚睡得太早了。

阿成非常快乐。他说,生活中的痛苦是多样的,带不走自己喜欢的吃食,就是其中的一种。我忽然想到了那些三角恋爱。那些小三之所以感觉受伤,她们大约是不懂得男人。她们自以为她是他的唯一。其实她只是他们的野食。吃不了也带不走时,最多咂咂嘴巴而已。他们才不心痛。他们因为这样天赐的饱食,而无限地幸福和满足。他们永远会忙着打野食,他们永远不会有吃不了也带不走的痛苦。

二、元旦,街头遛遛

元旦的街头,人头攒动,游人如织。

去一个租书的铺子里还小说。不是我特别喜欢的书,所以不想说出作者的名字,即便是一个很市井很走红的名字。这不是赌气,这是不服气。

走在状元街上,眼里掠过一丛蜡染的丝巾,较长的那种,看到其中有特别合我心意的花色,于是叫儿子等我,我去看。儿子听到我叫就回身陪我选。每一块丝巾的图案都不一样,十分亮色,我喜欢暗色调的,但是作为围巾,就没有装饰效果了。所以最后鲜的不敢要,暗的不必要,选了一张素梅图案的短丝巾。

选丝巾的过程不是一个专一的过程,我看到屋子里挂着一些油画。一幅是安格尔的《泉》的意境和底子,但人物的着装上有变化。

你不该画个胸罩。

卖画的听我问到画的价格,自然讲是他画的,这一幅画三百元,装裱就花了八十元。 我要看看网上的画是怎样的。我对着这个形象有些粗粝的汉子说。

我仔细看那画。女子的神采十分逼真,但是下有裙上无衣,却有半个胸罩。 不画胸罩怕人们接受不了哇,所以稍作了点变动。

如果变动,何不画个纯粹的生活的少女呢?我心想。

我可以画人像。不像不要钱。只要二十分钟就好。

我十分想画人像。在磁器口画过一个,太写实而不能传神。不喜欢。并非从此不画了。但儿子在身边,不能让他等。

你是专门画画的吗?

我是国家干部,爱好画画,画了三十年了。

这一幅画也许我会来买。我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他墙上最有意思的是一些女孩子的背上短一截的T 恤。问一问价格,是三四十块钱。这个房间之前是个服装店。我买过衣服。他说是他弟弟经营的,现在他卖掉这些东西就打算出国了。

租书的那一家,在几家丝绸铺子间,从前的百乐门夜总会对面。此时正围了许多人在那里烤串串烧。十元三串。

我还了我的书,一元钱。老板来收了钱又去烤。

给你烤三串吧。我逗我的儿子。

不。他很坚决。

烤三串我们一起吃。

好。

一串多少钱。三块五。来一块好了。

其实更喜欢那个观摩的过程。许多来买串串的帅哥美女都无语而意味深长地看,串串肉块滋滋地冒着油。拿到手里也在流油滴。

走到前面牌坊处,又看到街边羊肉串的招牌。有更年轻净白的新疆人,说着外地话。 烤一串吧。

不用。

烤吧。两块钱一串。

儿子不喜欢吃零食的。刚才在画家那里耗费了四十分钟。他跟我看表。我要用更大的浪费来弥补他。

最后我们去了东方广场的红叶书社。这里这半年以来进了很多新书。我很想立即一睹为快。不过我读书的方式是翻。翻不过来的才借回来看。

把他的父亲和苹果与开水,放在家里的床上两个小时,我们六点钟各借了一本书才回家。颇有一种解放感。如此放松的半个下午。因为三点前的那半个下午,我总是在锅台上或者自己的床上。

三、婚礼上的感动

有电话告知我。今天中午王主任儿子的婚礼,别忘了哦。

把饭端给在床上霉着的一家之主,我立即套上靴子,拿好手套,冲出门去。

出门前反复看了看地上,是湿的。雨点子并不密集。成都某些地方已经下雪,那么这也是雪颗子了,只是特别软弱的,不着皮肤已经化了。

心里随意地想着,手下却十分镇定。路上明显有些打滑,我的电瓶车有些不沉着的意思。我着力走我的路,到了张飞塑像处,却堵住了,这里因为在建设地下通道,仍然没有恢复通车。我取小路走了另外的方向。到达桃源时,看四处没人。车停住了,跑上去时,门口有人在喊我。

跑快点。他老师说。

一般都是十二点半嘛。

婚庆公司催着呢。

左边。

走了几步又是使人心跳的一幕。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了。

凝重的黑衣的迎宾先生们是我的男同事。左右各俩。在内门那里嘻嘻笑笑地同我点头说话着打招呼。我瞟了一眼,看到新娘在玻璃门前,也没记住她的样子。蒙主任将我导引到座位。一些女孩子一位男孩子。旁边一桌就是支客使们。

慌慌张张地来到末席,吃饭时我还心跳着。前不久和朋友们开玩笑说,我不喜欢参加人家的婚礼,看到人家那些排场,想想自己当初的婚礼就有些酸楚。当时大家就一路拿酸楚二字翻造凡人警句。

此刻我内心的酸楚,还是十分强烈的。今天早上怎样地与他争吵,怎样地以沉默对抗,想起十多年前与他的只有几桌客人的简单婚礼。但是婚礼算什么呢?它只是宣告我结婚了,它不能保证我幸福。我也不在婚姻中寻求幸福,我从中寻求的,只是人生看上去的一种圆满。婚礼是一个仪式,灵魂才有我的幸福。我是不会出卖我的灵魂,我要幸福就能够幸福。我的幸福从来是自给自足的。

校长赵书远讲了话。他态度十分诚恳,说两个孩子是青梅竹马。听赵校长的讲话,我再一次觉得他的情商真是高。估计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儿子过几年也要结婚了吧。 我跟身边的女孩子说,快点吃哈,主人一敬酒,大家就要撤了。

婚礼其实既喜庆,也非常严肃的。特别是有一个小小细节,别的主持人不见得会采用的,却忽然打动了我。

新郎新娘相互起誓,说“我愿意”,这个是每一个婚礼都有的情节。但是当主持人问到新郎的父母,对他们的儿媳妇是不是满意的时候,他们二老都大声说,非常满意。一阵温情的波浪在心海里汹涌着。

两人世界永远是建立在两个大家庭的情感联盟基础上的。要搞好两个大家庭的关系,其实有很多铺垫的工作要做,婚礼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孩子成婚是父母亲期待已久的,是人生最骄傲的时刻,确实应当让父母亲在众人面前,好好抒发一下自己的人生情怀。

我没跟身边的陌生人说话,埋头大吃,吃饱之后,上了个洗手间,主人还没有走过来敬酒。我回头看一眼,一头可爱的白发的蒙主住正好看过来。他于是示意我过去。我拿上一杯饮料走过去。

这些支客的男士,都是人材些、热情些的人。他们胡老师,晓慧晓慧地叫着。打趣着。蒙主任首先说起我的职称,有没有挂钩,他说。挂钩之后应当补五千块钱。又说起我的散文《银杏》,说出我的笔名古心。我问他是不是快要退休了,说起在办公室大家怎么颂扬他的。他是个快人快语有见地的人。对我是好一番鼓励。给年轻人介绍我时,总是十分真诚和赞赏的语气。特别见出一种豪气。

胡老师。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杜拉斯(杜老师)叫我,他要敬酒。我于是从蒙主任身边的座位上起来,走到杜老师身后,与他说了几句话。他喝的是红酒,但并不要求我换酒。他说他十一点半就上来了-----如果需要接,打电话就是了,特别愿意为美女服务。我一看到他,想起一些在成都阅卷时的往事。想起男人对于爱情和婚姻,其实很多时候也是实用主义态度。这就是为什么感情容易幻灭的原因。此刻我想我的预感真的很灵。只是命运,有时候,不给我一点预告。师老师,儿子和我的一般大。我说叫你公老师还是私老师呢。第一次开他的玩笑。他一脸的孩子气,又有一些调皮的味道。但他戴不戴眼镜,我记不清了。王氏,我们胡家巷村的女婿。贺氏正在与他对杯。我等着,与王氏喝时,贺氏招呼着要与我喝,但我正要与他喝时,他已经放下杯子了。大家把他叫住,他有点兴奋地开开玩笑。你说什么。我说。 不说了。

我听见了。我说。

你的孩子读几年级。我问。

高一。

那我没结婚的时候你已经结婚了嘛。我说。

他急得身子转来转去地。我没结婚的时候。他说。

哈哈,笑死我了。恨不相逢未嫁时。还有这样说话的男士。

怪不得你每次都十分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呢。我说。

我们都没有太夸张地说什么了。赶紧撤了。就是奇怪,都是近些年,我才听到一些男士向我表白。在我结婚之前呢,他们都埋伏着的。他们的话都吊诡着呢。谁爱信谁信。 与蒙主住走在一路,我问他要手机号码,原来手机上存的有。蒙哥。

你的第二本书到时候要送我嘛。他说。

当然,我十分愿意。蒙主任是我们学校除校长外,唯一能够认识所有教职工的人,每次婚礼都有他豪情满怀的智慧与精力的加盟。

你以前是在教书吧。

我以前一直教书。他说。

我回程的时候,还了书,阿成的随笔《风流闲客》。楼下内衣城在搞活动,去给儿子买了两件加厚的内衣。回家后,他的语调却又极尽温柔。有时候吵架就是把心理问题说出来,反而有一种云开雾散的感觉。生活,就是这样。过下去就是。

刚才在书店看到张洁的三部长篇《无字》,得了茅盾文学奖的,很喜欢其题材,有时间买回来读。

(20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