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四季念想
初三 记叙文 1322字 150人浏览 yanan89417

若不是刚修正过的草坪弥漫出青涩香气,我以为自己已全然忘记了过

往浮躁而真切的喜乐。像一只竹蜻蜓掠过眼前——所有的日子。记忆里葱茏的藤蔓重又开出花朵,极鲜艳,竟辨不出时间消逝的折痕。

二月末这里的气候总是变化无常,暴戾阳光的下一瞬是张狂的风肆意掀起姑娘的裙摆,在一万公里之外是我植根的江南小城,一贯湿冷,即便有正午日光仍使人忍不住缩起脖子的气候。我曾与朋友绕起长长的驼色围巾,抱怨着哆嗦着走在学校到车站短暂又漫长的路上,偶抬头一看,是梧桐枝杈上星星点点的嫩绿,在冬日漫长的死寂中蕴育出一个春天。而你要做的,就是等它来临。等着一夜之间满城轻烟似的杨柳,在冰雪初融的桥迷了踏青者的眼。

于是跟着班里四五十个人去放风筝。关于一年伊始的断想,不外乎是草场莺飞的意象。诗人笔下“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繁盛,出了城中心的下个转角偶还可遇到,樱花则是一首谩咏的和歌,已到处浅溢着海洋彼岸那个民族刹那芳华的哀艳情调。电影与小说中眉清目秀的女主角,大多,自身边游人的笑语中姗姗而过,漫天的纸鸢里漏下一绺稀疏日光,映着地上覆满落英的清浅影子。是属于含蓄隽永东方的,那样熟悉熨贴的。后来我驻足于墨尔本汹涌的人流中,金发碧眼如花蝴蝶簇拥着的女人,年长年少,无一不使我错愕。提笔想勾勒心中残存的影像,竟滞涩如同游子思乡的哽咽。

还有些什么。夏季里,也不是夏季,黄梅末渐渐蒸人的天气,夜晚的窗格间是紫红色的天空。还不是霓虹绚烂的年月,对传说怪谈有着难以言喻的敬畏。就在夜半早梦骤醒的时分,天幕上翻卷的云是神将手里擎着的战旗。那暗得发紫又烈得吞没黑暗的赤色,想来是战事里汩汩流淌成河的鲜血。孩子的眼光总让十数年后长成的自己无法理解,但就在当时吓得几欲落泪确实无可辩驳的真实。哭出来吧。有父亲的手抚过额头,有母亲焦虑的神色,还有安慰之后奢侈的糯米雪糕。不再经历南方阴郁连绵的雨,随之而去的是口舌天真的贪婪。先哲曾言美味使人身心堕落,却不知我常常悼念不复流光时酸楚涌动如泉。

少年刚过了暑天便盘算着要拾落叶,青红樟树与黄得醉人的银杏,坐在课堂里不自觉失了神。有从本城另一处间或写信来的人,不够明媚的句子与不甚焦灼的思念,恰恰是温度计里微凉的标杆。秋天并不匆忙,完满收获的时节大约最适宜讲悠闲童话,因此有相携漫步与大街小巷的场景。情人有之,好友更有之。公园里菊花展可以持续一月,确确实实没有什么好看,雕琢至近乎谄媚的鲜妍,早失却了傲霜的风骨,不过名正言顺地消遣罢了。重阳糕桂花糕赶着从蒸屉里拿出来,干荷叶还挟着夏日涟波的清香,豆沙在齿间融得沓无踪迹。再晚些时日,等到卖烤红薯的小贩披着大衣出摊,正是肃杀的十一月末,漫街叫卖声暖软甜美。记忆里深存的丰盛与富足是青瓷碗里的酒酿,当下午茶会的高谈阔论与贵妇脚边慵懒名犬散落成绮丽尘土,古早花纹仍透露出年华微醺的心事。

而冬日于暗处悄至。季节的变化更迭从某个微渺的地方开始,比如池塘里凝起的薄冰,

比如傍晚未至已亮起的城市灯火,比如一日里少女们披上的棉衣,比如桌上的台历已安安静静翻至立冬一页。忘记了过程的人们蓦然回首,发出惊讶的感谓,随后钟情于日渐鲜明的风景。

其实哪有人不知雪霁后又是扬花飞絮,年复一年。

2008年2月21日元宵节

遥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