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读书报告
初三 散文 4530字 117人浏览 alex88669

1 傻子不傻

——浅谈《尘埃落定》中的傻子形象

文学院09级汉语言文学三班 09105013012 林冬妮

藏族青年作家阿来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尘埃落定》获得了第五届茅盾文学奖,一时之间,这部小说以及阿来的其他创作作品引起了评论界的广泛关注。《尘埃落定》是一部兼具艺术性和通俗性,在艺术上和商业上都获得了成功的作品,是当代文学史的一朵奇葩。故事以康巴藏族最强盛的麦其土司的傻儿子为主人公,用“我”的口吻来描述他眼中所见的这段历史。虽然他是酒后的土司和二太太生下的傻子,但却有天生的预见力,能预见长远的未来,在小事上是个十足的傻子,但在大事上总能看清事物的发生,成为土司制度兴衰的见证人。在他总不为外界所动的眼里,发生了土司间的战争,粮食和鸦片种植分配,父亲的统治和女人的情欲,自己和同父异母哥哥的土司地位之争,自己和侍女卓玛、塔娜、牧场女卓玛、茸贡土司女儿塔娜四个女子的关系,大愚若智的哥哥没有当成土司就死于父亲的仇人儿子之手,大智若愚的“我”最后也在汉人解放这片土地之后被仇人儿子所杀。

在这部小说里,作者以第一人称“我”,即一个天生的傻子为叙述角度,这样类似的叙述方法,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鲁迅先生的《狂人日志》,因为与《狂人日志》中的狂人形象一样,阿来的《尘埃落定》中的傻子形象,也是很鲜明的,他们同样的不为“正常人”所接受,在那些“正常人”或者“聪明人”眼中,他们的想法和举动,都是不可思议的,都是让人嘲笑不已的。但是,在阿来笔下,“我”这个傻子形象并不那么简单,“我”傻是傻,但是很多时候,“我”能够预见未来,“我”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很多东西,“我”的一些在别人看来是嗤之以鼻的想法,其实颇具有远见性。所以如果说“我”傻,其实又不尽然。

“我”这个“傻子”形象作为第一叙述对象,引导着读者细细品读《尘埃落定》这部小说,而且也寄寓了作者深刻的思想意蕴。下面,我将从“傻子”形象这个方面来讲讲我看完《尘埃落定》之后的所感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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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傻子”还是“智者”?

二少爷是小说塑造最为成功的人物,“我在哪里? ”“我是谁? ”这是“傻子”二少爷每天早晨醒来时必修的一门课程。如果没有人告诉他在什么地方,没有人告诉他是麦其土司的二少爷,他就会丢失自己,一整天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时何地,他就会痴痴呆呆地忘记一切。“一个月时我坚决不笑。”“两个月时任何人都不能使我的双眼对任何呼唤做出反应。”“土司和他的新太太有了我。两年后开始怀疑我可能有点问题。三四年后才确定肯定我是个傻子”“说老实话,我的脑子还真有些毛病。这段时间,每天醒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些似乎都说明了麦其土司的二儿子是个傻子,对于麦其土司来说,他也欣然接受,因为他担心如果二儿子不是傻子,那么将来自己的土司地位将传给大儿子还是二儿子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甚至两个儿子还会互相残杀,这些情况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而对于母亲来说,这似乎是个很糟糕的消息。“除了生我的母亲,几乎所有人都喜欢我是现在这个样子。” 而对于哥哥来说,自己有个傻子弟弟似乎是上天对自己最好的恩赐了,因为一个傻弟弟不会威胁到自己将来继承土司这一显赫的地位。 “哥哥用聪明人的怜悯目光看着我”“未来的麦其土司摸摸他弟弟的脑袋,我躲开了。”对于继母要求在自己死后能够好好对待自己傻儿子的要求,“哥哥点点头,又招手叫我过去,附耳问我:‘你也喜欢姑娘? ’”这一切都说明了在聪明的哥哥心目中的弟弟是个傻子,是个不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任何威胁的傻子。

可是如果说他是个傻子,他又往往有比傻子甚至是所谓的“聪明人”高明的地方。“要我是个聪明的家伙,说不定早就命归黄泉,不能坐在这里,就着一碗茶胡思乱想了。”“好在,我的傻能使心灵少受或者不受伤害。一个傻子,往往不爱不恨,因而只能看到基本事实。这样一来,容易受伤的心灵也因此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能说出这样的话,能有这样的想法的人,怎么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呢?

而且,“我”这个“傻子”还很有远见。“还是叫这些不重要的人的故事提前结束了吧。”“好了,不要再说了,让这个人从我的眼前消失。”“我想告诉他,我什么都能看见,不仅今天,还有明天,我全都看见了。天就要亮了。我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但我知道已经出事了”“我又重复了一次:‘要不了多久,土司

3 就没有了!’”“我在那天突然感到了结局,不是看到,是感到。感到将来的世界上不仅没有了麦其土司,而是所有的土司都没有了。”“我看到土司官寨顷刻倒腾了大片尘埃,尘埃落定后,什么都没有了。是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想,麦其家的傻儿子已经升天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明亮的星星挂在眼前。” “我对他们说我要死了”“是我的命来敲我的门了” ,通过这些精彩的描写,我们可以看出来,傻子预见了麦其土司乃至所有的土司的命运,那就是所有的土司都会被进步的历史所淹没,土司制度势必会随着历史的进步而走向衰亡。同时傻子也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也会死去,“我说:‘放下吧,你不是来送酒的,你是杀我来了。' ”“我说:‘你的弟弟是红色藏人了,红色藏人是不能随便杀人的,复仇的任务落到你头上了。’”于是,傻子欣然地接受了别人的复仇,慢慢地感觉这自己的死亡,直到自己的灵魂飘散,随着一片白光,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相当的睿智,有着敏感的经济头脑,并且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准确的预见力。“是的,上天叫我看见,叫我听见,叫我置身其中,又叫我超然物外。上天为了这个目的才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这段话就像是阿来对傻子的真实表述。傻子超乎寻常的预见力和思维方式的独特性,使小说充满了灵气,增加了可读性与层次感。“白色,在我们的生活里广泛存在。” “而我又看见了另一种白色了。” “罂粟挤出它白色的乳浆,就像大地在哭泣。”“我梦见白色汹涌而来。只是看不清源头是女人的乳房还是罂粟的浆果。白色的浪头卷着我的身体漂了起来。”这些描写都通过傻子异常的梦和预见力表现出来,傻子在冥冥之中好像早已知道黄特派员带来的这些白色的罂粟果会给麦其土司家族带来灾难性地毁灭。而当哥哥在南方城堡继续发动战争时,傻子在北方边界已经开始拆除围墙,“在有土司以来的历史上,第一个把御敌的堡垒变成了市场” ,大力发展自由市场经济了。傻子在商品经济发展中大获利益,创造了巨额的财富,挣钱成为其首要的目标。他鼓励进行市场交换,乃至成立银号、税务所等新式机构。土司地域上诞生了第一个具有现代意义的城镇。正如书记官所言,“这是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傻子给陈腐的土司制度注入了现代文明的新鲜血液,让自由的市场经济在土司辖区内大力发展,这一切都显示了傻子其实并不是真“傻”,反而是一位相当有水平的“智者”。

4 二、“傻子”形象的含义

用“傻子”视角叙事,“傻子’不仅能叙述自己知道的或正在经历的事,而且还能叙述自己不知道的或尚未经历的事,叙述者全知全能,能进入一切领域,叙述一切事件。从而增强了作品的叙事功能,拓展了小说的表达空间。借助“傻子”叙事,特别是“傻子”愚与智双重视线的交叉,作者得以沟通各种感觉,驰骋联想和想象,自由无阻碍地穿行于历史与现实,真实与幻想之间,从而使其现实主义洋溢着浪漫神秘的传奇色彩。如“傻子”在“罂粟花战争”中巫术大战的叙述,亦真亦幻,亦幻亦真。傻子之“傻”正在于思维迟钝而感觉敏锐,常常混淆现实和梦幻、真实和虚妄。因此“傻子”讲述的神巫大战才别具艺术魅力。“傻子”视角把子虚乌有法力无边的巫术同神巫、黑头藏民普遍的文化心理真实联系了起来,作者才得以自由穿越于现实世界和幻想世界之中。

“阿来”借助“傻子”叙事的广角镜头,挥洒自如地驰骋于正常与反常、理性与非理眭的世界,几乎把表达的时空领域扩展到第一人称叙述所能推进的最大限度,甚至超越第一人称叙述的范围—— “傻子”的意志能进入自己视觉、听觉所不及的范围,并且绘声绘色地描述事件。“傻子”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非目力所及地方发生的事情。如妻子塔娜不忠,跑到远非目力所及的旦真贡布屋里偷情,“傻子”竞能坐在自己屋里的地毯上“看到”“傻子”的“看见”、他的视角、他的思维,他的自我叙述打破惯常的因果链,不合逻辑、违背事理,很有些打胡乱说的味道,难怪塔娜直抱怨“傻子”变成了“疯子”。但是,“傻子”之傻的主导面是智,他是装傻,以退为进。作品的叙事时空始终由“不傻”的理性引导着。这样,“傻子’视角叙事,就实现了理性和非理性叙事的统一。

更神奇的是“傻子”甚至“看到”了自己死后的事情。“我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流血的躯体”,“傻子”已经死了,却“看见”“血也慢慢地在地板 变成了黑夜的颜色”。另外,傻子还有超时代的预感,在土司制度衰亡前的鼎盛时期,“傻子”确实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结局:“互相争雄的土司们一下就不见了。”

“傻子”以敏锐的视角默默地注视着一切,叙述着一切。神奇诡秘地超越过去、现在、未来,穿透内宇宙、外宇宙,纵横驰骋在现实与梦幻,已知和未知的世界里,成为了土司制度盛衰的见证人。对于“我”的傻,翁波意西书记官做过无比透彻的概括和总结:“都说少爷是个傻子,可我要说你是个聪明人,因为傻

5 才聪明。”显然他是很有远见的。

三、透过尘埃看世界的傻子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害怕一样东西, 那就是毁灭。可是从飞扬的尘埃世界中掉到现实的那一刻更另人心悸。因为尘埃落定前身陷的是梦幻, 落定后面对的是“ 真实”。梦幻虽迷乱却能让人感受一时的快感, 而真实让人不得不在清醒中承受一切。阿来在《尘埃落定》中就用魔幻现实主义的笔调抒写了雪域高原上古老的土司制度的崩溃, 特别是展现了土司时代结束前夕麦其土司家族空前辉煌的一段富有浪漫、传奇色彩的历史。可事实是“ 从清代的土司制度中已看不出土司还有任何发展的空间, 所能见到的只是土司随时面临革职改流的威胁”,土司制度的灭亡已成宿命。麦其家族的势力无论膨胀到何种程度, 终究只能归入尘土。但土司们却不像傻子一样拥有未卜先知, 看透历史, 把握现实的神异的能力和睿智。所以当土司制度所代表的原始本土文明之门被另一种更强势的外来文明扣响甚至冲击时, 他们纷纷表现得愚昧无知。更可笑的是, 他们居然仍在上演那实质上毫无意义且只能够加速自己灭亡的互相争斗的悲喜剧。记得阿来说过:“ 从一种形态到另一种形态的过渡时期, 社会总是显得很卑俗; 从一种文明过渡到另一种文明, 人心委琐而混沌。”在出悲喜剧中, 通过一个个角色的倾力扮演“ 委琐”“卑俗”“混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与此同时, 人性深处包藏的脆弱、迷茫、矛盾、挣扎的一面也不得不表露于人世。而这正是人性丑陋、堕落的根源。

一切生命欲望都将随着生命的结束而“尘埃落定”,一切身外之物也都将随着生命的结束而“尘埃落定”。“傻子”少爷“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被作者赋予一个明确的名字。没有名字的“我”如同没有意义的“欲望”一样,最终都只能是赤条条而来又赤条条而去。但麦其家族辉煌历史的故事终结,却并非是意味着人类欲望的最后终结———旧的“尘埃”虽然已经“落定”,但新的“尘埃”却正在依旧“升腾”。这就是《尘埃落定》的创作主题,同时也是作者为我们所阐释的生命现象的精神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