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檀香泪
高二 记叙文 3714字 128人浏览 HR张鹏sky

月染檀香泪

月染檀香泪

又是一个卉木萋萋,柳絮纷飞,流莺含桃的时节。春风又将八百孤寒吹进京城,吹往利路名场。其中,有林小生。

林小生,自幼家境贫寒,但心存腾达之志。十年窗下,只为一朝成名。这,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扬名立万,更是为了履行诺言,与她情定终生。

她,红杏。纵然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人见倾心,自有百般风情。是块富家碧玉。

他与她的邂逅,不知是月下老人的红线错牵还是前世五百次回眸的真情动天。总之,一段铭刻在大唐青史的爱恋,就这样被岁月拉开了帷幕,静静的上演„„ 那日,正是春和景明之时。小生不免废书兴叹,踱步出庭。行至桥边河畔,见花香柳暖,便移步减缓。

“素来玉成春事光,

而今偶得行吟囊。

柳莺花燕风华处,

扇折即出诗两行。”

正摇头轻吟间,一抹黛香隐在风中飘来。

“是哪家的公子,窃走了长吉的诗囊?” 说话者是位女子,一汪秋水撩拨着柔柔情意。

“不才林小生,方才触景情生,故而„„”正拱手行礼间,那位女子已莲步轻移,步摇轻摇,离他去了。留下的只有缥色绫罗的背影,和黯然销魂的体香。 “喂,姑娘请留步!敢问姑娘芳名。”

“红杏。”女子乍停,回眸浅笑,继而又随风“飘”走。体态轻轻若柳絮,笑脸盈盈似春水。

归去的路竟是如此漫长。不断的回望,不断的心伤„„

昼光阑珊,夜色将近。他点上残烛孤灯,却无心翻经史黄卷。他不解,为何脑海会不断的闪现今日的桥头河边,似每一个瞬间都能成为温婉的惦恋?他更不解,为何只一面之交,便让他一见倾心;只娇声数语,便惹他独坐猜蝶?他不是不想爱,而是不敢爱。她是豪门闺秀,他却是布衣韦带。纵有二酉之才,也难取一瓢芳心。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下帷苦读,求取功名了。

而她,孤坐闺房,不点灯,不燃蜡。陪她的只有溶溶月夜和袅袅檀香。她对他亦是一见钟情。月光透过窗棂,却透不过她的心;熏烟寄去天语,却寄不去她的情。轻拔金凤钗,卸下双丫髻,轻抹蛾眉,轻拭红泪。映面铜镜,再照不见昨日欢颜。它不解往昔的嫣然何以骤成今日的缠绵;不解前世暗垂几多情殇泪,惹得今生不敢拈红尘是非;更不解此种相思,能有几番滋味!铜镜不谙故人心,它哪里知晓面前这位碧鬟朱颜的涓涓心事,寸寸柔情。并非她故意百般刁难,左右试探,而是她已在及笄之年订下婚约,莫能宝窗自选。她不愿看他流下开花无果的辛酸泪,也不愿看他不解情深缘浅的愁锁眉。她想要的,只是,他的笑。她欲就此斩断姻缘,免得再生依恋,酿成错爱,但是她仍眷恋一面情缘,爱河深陷,不忍诀别。也许,这便是世间“情”字的难解之处——追逐是爱,放手亦是爱;追逐会痛,放手亦会痛。

为何只一面便招惹了是非尘埃,惹得一身悱恻缠绵?为何只一面便唤起了两处相思,惹得一夜寸肠千结?试问谁人在挑弄人间是非,偏教相爱之人暗垂两处销

魂泪?这个问题,道家无解,佛家亦不会。

不知夜深几许,他们都已入睡。如此这般地,枕上一枕过往,盖上一衾思量,入睡。梦中,他们曾在谢桥相会„„

自那次的会面,小生每日必去他们的定情谢桥,他期盼着人群里能出现他梦中的红袖。倘若真的情断缘结,他相信五百次的路过,也能换回一次的擦肩。 „„

不知是前缘再续,还是真情难灭。一日,他终在桥边望见了那熟悉的眼,那时,是元宵夜。再一次的相逢竟如此婉约,好似前世已有过节。万家灯火映照她那皙白的香腮,两弯春山蛾眉,两只清眸曼睩,一双柔荑酥手,惹得花妒灯羡。 在她眼中,他并不是布衣寒士,而是临风玉树,翩翩少年,是自己心中的东方骑。

他欲迎又止,她欲唤还休。他不迎,是因心中胆怯;她不唤,是因怕生牵连。但是,重逢无法忍受沉默。最终他还是笑脸相迎,她也是春面相接。他管不上家贫身贱,只想执着的痴羡;她也顾不得盘根错节,只愿此刻的相恋。

“姑娘今日怎有雅兴来此观灯?幸会,幸会!”他想不出再好的开场白,他深谙多少次迷离的等待才砌成今夜的重逢。

“嗯——家父偶然寒疾,卧榻厢房,唤小女出来买些草药,明日煎服。”她低眉掩羞,浅声细语。不过,她在撒谎,因为她再找不出夜行街市的理由了,她才不想承认雅兴之属的原因呢,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半点等他的意思——人真是个矛盾的集合体。

“噢,原来如此!敢问姑娘可有兴致陪林某一同赏灯?——噢,在下绝无轻薄非分之意,姑娘不必多虑。”

“噗嗤——”见他此般的憨厚呆滞态,她竟然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嘴角轻扬,朱唇微张,露出一排皓齿。

“就差没把‘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说出来吧?”她心中窃喜,暗暗估量着。

“那家父的药——”她故作娇态,推让在前。

“哦,不妨事。等赏完灯再陪你去买,便是了。”

“可要是回去晚了,家父定会责备。”她见他仍是执着,便又试他一试。双眉紧蹙,朱唇轻抿,红袖微掩,楚楚惹人生怜。

“这亦无大碍,姑娘急于回府,我等不淹留便是。”林小生有些着急了,生怕眼前这位金屋阿娇再次不告而别。

“那——陪陪公子便是了。”红杏见他果真对自己一片痴情,便不再试探。——女人总是这样,明明爱字已经写在对方脸上,偏要一再试探,左右为难。

最繁盛的朝代当属唐朝,而最繁盛的夜景当属元夕了,所以,唐朝的元夕夜自是独有一番风韵。“花街柳巷灯如昼,欢闹不觉便到明。”这也许是对元宵之夜最到位的描摹。

“公子,我们去那边瞧瞧吧。”她的纤纤玉指指着稍远处人群密集的地方。 好不易,他们才从熙攘的人群中挪了过去。原来,是一只个头不小的吉祥花灯惹得一大群人围观称羡。红杏目不转睛地看着,很是喜爱。更近花灯,红黄的灯火映照着她的桃面,柳腰花态,冶丽风姿,尽在风中妩媚。他很想给她一个承诺——待功成名就之时,买天下最美的花灯,赠天下最美的人。但是这样一个承诺始终郁结于喉,良久未许。不是不愿许,是怕许。他怕今晚许下的诺言,明日会被某位富家公子摔得粉碎。毕竟烟花易冷,造化戏人。

他们就这样,看完“玉兔”看“闹猴”,看完“花篮”看“龙凤”,看了一灯又一灯。还亲手点燃了爆竹烟火,舞动了吉祥瑞狮„„

也不知是出于机缘的默契,还是人群的攘袭,总之,他们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初遇的柳岸桥边。夜晚的河面上多了点点的莲花水灯,据闻共计九十九盏。真不知是哪对有心的情人在这吉时良辰祈求最美的福祉,最久的爱情。一袭东风,一抹檀香;一点星火,一缕惆怅。那檀香,是她特有的檀香,不浓不淡,暗诉一位红颜佳人的柔柔情心;那惆怅,是他特有的惆怅,亦悲亦欢,道尽一介寒舍儒生的寸寸衷肠。

“明年此时——赴京赶——我定会——等我!”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许诺了。也许是悸动,也许是真爱。总之,他开口了,只是没了平日吟诗作对的出口成章,花前柳下的风流倜傥,仅是寥寥数语,断不成章。说完,他连头都不回就羞怯地匆匆离去了,毫无温文尔雅之范,谦谦君子之风,连陪她买药的事也给忘了,或者他早就察觉到那是试探?谁也说不清„„虽然话语断不成句,但是,她懂。她独自伫立,亸袖闭目,静静地,在风中回味火树银花,万家灯明的夜晚最绚丽的诺言。

那晚,真的,很美!

日子久了,他们熟了。他忘了富贵贫贱,她忘了君郎有约。他少了吟竹咏莲,多了藏情诗章;她少了描鸾刺凤,多了织绣鸳鸯。他曾翻墙入院,辨香寻径,与她幽情花园;她曾窃钥入室,盗书私赠,与他共读一卷。总之,他们爱得忘乎所以。

有时候,卑微的爱恋,更能催生抹不掉的泪痕。

„„

转眼又是一年春,春风又将八百孤寒吹进京城,吹往利路名场。其中,有林小生。

十年苦读终不负,一朝成名锦衣还。那年殿试,林小生高中一甲头名,朱锻红绸,人马花轿,风光满面,回归梓里。路上偶遇一贵户闺秀出嫁,百鸟朝凤,鞭炮齐鸣,那气势倒是压过他三分。他心中暗暗盘计:“我也要如此风光地将红杏娶回家中。”

“杏儿!看我考中状元啦!”未及花轿落地,便飞身疾呼,兴不能已。刚入院,只见朱红绣球高悬堂前,满座高朋,贺金随礼。他懂了,一下子都懂了。刚才在路上碰见的花轿,里面载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知己红颜。他不解,世间的大喜为何总招来世间的大悲?他哪里想到,最后一次相逢竟如此蹊跷弄人,互不谋面。他更未想到,最后一次相逢,他在轿中满面春风,她却在轿中簌簌啼红,一别终成永诀。这让他真正领悟到了人世极哀:哀,莫大于《百鸟朝凤》中的一曲离殇。

那晚,他不知喝了多少酒,他不敢再回想她的百媚千娇,只想忍痛在心中瘗玉埋香。在他看来,回忆总是伤痛。他无数次的埋怨苍天给他安排的这一切,殊不知,上苍从不会给一代俊彦以一场绝世的爱恋。还好有酒,还好有酒,醉梦由他,任那一壶醇醪,化作清泪两行„„

而她,独坐香阁,袖掩鲛珠,静听芭蕉。娟娟心语诉给暗暗檀香,盈盈春泪唤不回当年徜徉。她不愿放手遗忘,也不愿执念成伤。她静静地回望,静静地细数着自己赐予的悲伤。涓涓流年被时光缩略成了简短的意象,那岸杨柳,那座石桥,那晚的烟火人间,和那句经不起岁月折磨的绚丽诺言。自这份恋情开始,她便深知是错爱,是情殇,因为她的命不是自己的,是父母双亲赐给的,联姻婚嫁,理

应听命于他(她)。如此说来,她还是伤害了他。她终于知道,这场普世的悲情,执笔者,是父母,更是自己!

有情人焚香问天到底何为情爱?是执手依偎,相思相随?还是锦衣花郎,听命婚配?天公不作答,世人却自知。

„„

堂前鹧鸪深怨,怨当年“非你不娶”的他,怨往昔“非你莫嫁”的她,怨世间真情难解,怨爱恨纠缠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