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我的父亲母亲
初二 记叙文 4字 427人浏览 爱的姜珊

接到弟弟的电话,是晚上八点半。彼时,我和儿子正准备吃饭。弟弟急切说,别吃了,赶快下楼来,我们一起去宜黄,父亲不行了&&

这消息,不啻为晴天霹雳,震得我一时发懵。记忆中的父亲,身体一向健康,这之前无任何异样征兆。年初冰雪肆虐时,我去电问候,嘱咐他们注意保暖。这才过去几个月,父亲怎么就不行了呢?!

下楼来我腿直打哆嗦,钻进弟弟的车内,急问详情。他说他也是接到妹妹电话,具体的不甚清楚,只知道父亲两眼看不清人,说不出话,处昏迷状态,目前正在县医院抢救&&

一小时后,在市里的所有兄妹都赶到县医院。病床上,一脸苍白的父亲在输氧,吊点滴。六神无主的母亲一见我们就嚎啕大哭,好象父亲真的要不行了,令我心惊发毛&&

其实,事情远未想像得那么严重。从母亲的哭诉中得知,父亲可能是食物中毒。晚饭吃了十多年前的茶油,民间传说茶油有治肺病之功效。而父亲居然有肺病!几十年来我第一次听说。母亲说,那是父亲年轻时在石灰窑做工污染所致&&晚上还吃了花生米煲排骨,这有利于润肺,本无事,要命的是和长参一起煲。父亲吃多了,很快头重脚轻,神志不清,精气神离魂脱窍,匍然倒地。母亲吃得少,除嘴里发干想喝水外,无大碍。

搞清了这些状况,我们紧张心绪稍安了些。妹妹握着父亲的手,望着生命之水点点点滴滴地流进父亲的血管里去,一边呼唤,一边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前。那里有一根肋骨曾经断裂过,也如今晚这样吓得儿女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那是父亲在家打扫卫生,从矮凳上滑倒在地,父亲坚韧的肋骨与地面只是轻轻一碰,就咔嚓断了&&

老了,父亲,一头稀疏,花白的头发,细数过往岁月;曾经宽大、饱满的脸庞如今缩小了一圈;昔日的辉煌浑浊于深邃的眼里,干褐得如同枯黄树叶,嵌在老人脸上,变成道道老年斑&&

父亲八岁时失去父亲,也就是我爷爷,我奶奶带着我父亲改了嫁。父亲小学(那时称高小)毕业后,随人学做篾匠。十八岁做了村里的文书,以后入了党,参加工作。那年代,贫苦出身是参加革命的法宝。父亲凭着高小文化,加之老实厚道的为人,开始在革命的队伍里大显身手,很快成了公社书记。此后,深耕基层数十载,工农业生产与炕头生产两不误。有点文化的父亲本想生下两个男孩后,再要个女孩就算了,谁知生到第七个才如愿以偿。据说,当时还放了鞭炮。那么,我第四个横空出世,还得感谢妹妹才是。从此弟兄们为了这个掌上明珠,谦让,吃苦,俯首为牛,毫无怨言。而兄弟之间却常常勾心斗角,辱骂相向,甚至在父母面前争宠构陷,导致大人偏听偏信,冤假错案丛生,往往我是最倒霉的一个!

生人难,养人更难。父亲曾动过歪念,想把我送人。终因母亲不舍,我方免于骨肉分离之苦。但也在三、四岁时被寄托给奶奶帮带,其他兄弟也分别托往乡下寄养。母亲在县城做营业员,身边只带着老大和妹妹生活。父亲常年辗转于各公社,把个书记做得尽职尽责。即使这样,也遭遇文化大革命的一阵炮打、火烧、戴高帽游街。贫下中农说,你如是坏人,那世界上就没好人了!于是摘下他的高帽扔在地下&&

七十年代初,父亲调到县郊区的良种场当场长。寄养于乡下的我们也到了读书年龄,陆续回到父母身边。我初次见到父母,因生疏而胆怯,不敢唤爹妈。对父亲,后来慢慢感到亲切;对母亲则直觉恐怖,她老是横着眼睛看我,只有父亲来了,我才有安全感。可父亲的农场在

五、六里路外,总是早出晚归,我难得见到他几次。在同母亲生活的日子里,我总有干不完的家务活,什么喂鸡,养猪,洗碗,做饭,劈柴,铲树皮&&没完没了。这些事,稍有做不好,

就会遭来母亲打骂,有时还饿饭。父亲回家听说后,先是让我吃饭,再和蔼告诉我,母亲这是为我好。当时,我只有七、八岁,听不懂母亲这样怎么会是为我好?倒不如说地主婆就是这样的,那时雷锋、高玉宝的童年故事,深深印进我脑海。我盼望自己也有翻身解放的那一天,而父亲就是我的艳阳天,依偎在他宽阔胸前,聆听他亲切慈祥的话语,我备感温暖! 后来我了解到我妈过去的确出生在富农家庭,是富家的千金小姐,这从父母的结婚照上露出端倪。母亲脸上涂脂抹粉,两条粗壮的辫子戴花,兰花绸缎裹身,雍容华贵又不失娴雅。而父亲只是普通的蓝裤与的确良上衣,但标准的国字脸,分头下额前饱满发亮,眼里透着英气与自信。抛开出身不论,光从相面上看,两人前世姻缘,珠联璧合。然现实中,母亲的直爽,刻薄,常常令平实、稳重的父亲烦恼和无所适从。

记得有一次,母亲不知何故与邻居争吵。吵到不可开交时,母亲指望父亲上来助阵,父亲作为干部自然不与人一般见识,劝说了几句便回厨房弄饭。然母亲并没罢休的意思。眼看争吵渐趋升级,父亲终于忍不住将菜刀往砧板上狠狠一剁,大吼一声,吵什么吵,骂什么骂,双方让一步会死呀?!这一怒,把大家给震住了,一向温和、好似没脾气的父亲接下来会怎样,谁也摸不准。母亲不得不偃旗息鼓,鸣锣收兵。

而这只是风暴过后的短暂平静。有一天,父亲不在时,两家战事又起,很快发展到邻居动手打人,打了三哥还对我下了毒手!当时我站在台阶上恐惧地望着他们,猝不及防间,邻居女人忽然蹿出来,一把把我推下五级台阶。还好我命大,没死,只是鼻青脸肿,嗷嗷大哭&& 母亲这回亏大了!无奈势单力薄,再孤身冲入敌营只能吃更大的亏,但也不想就这样便宜了他们。于是带上三哥和我,开始四处控诉邻居的凶恶暴行,如祥林嫂般见人就说&&事到后来如何了结,我不清楚,只记得我们搬家了,从此结束了梦魇般的争吵日子。

然母亲的脾气丝毫没变,苛严、刻薄、唯我独尊,对子女如此,对父亲也是如此。父亲除了隐忍,毫无办法,可又对母亲好。不时地炖些鸡呀,鸽子给她吃,馋得我们口水直流。母亲无视我紧巴巴的眼神,兀自吃得津津有味,连块骨头都不落下。当然有时她也会给我吃点,但不是鸡,而是药渣。她说倒了可惜,拣出些药渣一定要我吃了。我不想吃都不行,因为母亲说得很温柔。长年处于畏惧,甚至还有仇视凝结成冰的河床,此时拂过母爱的春风,纵是百丈冰山也得瞬间融化!我嘴里吧叽吧叽地嚼着药渣,品出的是丝丝甘甜!现在我身体没啥毛病,除了从小在家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磨炼外,与当年常吃中药渣是否也有一定关系? 转眼到了七十年代中旬,父亲终于进了城,当上县知青办主任。哪家子女下放或留城全在父亲挥手之间。我家一下子变得门庭若市。上门的大多是上海知青,他们想回老家去,需要父亲帮忙。那年月,上海奶糖我可没少偷吃,导致现在的恶果是缺了三颗门牙,不得不套上瓷牙,以假乱真。

值得一提的是,曾与母亲吵架的那个邻居,居然也为子女下放求助于父亲。母亲听说后,深感复仇的机会来了,一定要父亲把他们发配到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去,以解心头之恨!然父亲好似患了失意症,并没那么做。气得母亲跳脚大骂。